沈瑶没在训练场解释，带着宋曦月穿过两道隔离门，直接进了钱磊所在的独立病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冷冻床旁放着一台老旧MP3。
外壳磨得发白，牌子早已看不清，只剩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在缓慢移动。
一副耳机贴在钱磊耳侧，循环播放着一首很多年前的流行歌。
女歌手的声音清亮，旋律也不复杂。放在平时，这首歌甚至有些过时。
沈瑶抬手点了点进度条。
“别看屏幕，看他的右手。副歌马上到了。”
宋曦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钱磊安静地躺在冷冻床上，和此前没有任何区别。覆盖全身的灰色壳面毫无光泽，像一层已经凝固的死皮。
如果不是监测设备还在运行，任谁走进来，都会把他当成一具被遗弃的雕塑。
音乐推入副歌，鼓点随之加重。
女歌手唱出第一个高音时，钱磊垂在床侧的右手小指动了。
不是抽搐，也不是大幅度弯曲。那根手指只是往掌心收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状。
整个动作短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宋曦月却没有眨眼。
她的精神力丝早已穿过灰壳，探入钱磊的脑干。
手指弯曲的同时，一簇近乎沉寂的神经元突然产生了自主放电。
信号很弱，却有完整的传导路径。
没有外部电流刺激，也不是坏死肌肉的无序痉挛。那道信号来自钱磊自己。
这是一次真实的物理反射。
宋曦月盯着他的手，直到副歌结束。
“再放一次。”
沈瑶没有多问，把进度条往回拖。
同样的歌词，同样的高音。钱磊的小指再次弯曲，时间几乎分毫不差。
沈瑶这才拿起旁边的记录板。
“我换过别的歌，也试过这个歌手的其他作品，都没反应。”
她翻开几页实验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测试时间和脑电变化。
“只有这一首。也只有副歌唱到这里时，他才会动。”
宋曦月伸手摘下一边耳机，听完那句歌词。
这首歌本身没有特殊的节奏，也不存在能够刺激肌肉收缩的异常频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真正起作用的，很可能不是声音，而是声音背后的某段记忆。
钱磊的意识或许没有彻底消失。
它只是被困在那具灰色躯壳深处，无法回应外界。直到这首旧歌响起，才勉强撞出一丝动静。
沈瑶拿起红笔，把歌名写在记录板最上方，又在旁边画了两个圈。
“如果能找到他对这首歌产生反应的原因，我们就可能找到稳定的唤醒方式。”
她的笔尖停在“一百三十九”这个数字上。
东海基地里，还有一百三十九名失去意识的行尸。
过去，他们被视为已经无法逆转的感染者。钱磊刚才动的那根小指，却在这条死路上撬开了一道缝。
他们不一定还能救回来。
但至少，事情不再是毫无希望。
宋曦月刚走出隔离病房，腕上的通讯器便震动起来。
孙莲珠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她说得很快，背景里还有仪器运行的杂音。
“来实验室。三阶段减毒方案的动物实验，出结果了。”
通讯随即挂断。
宋曦月赶到无菌观察区时，林正阳正推着一辆不锈钢推车进入隔离舱。车上固定着十只猕猴笼，每个笼门都加装了两层锁扣。
孙莲珠把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推到宋曦月面前。
“这是最新试剂。能量增幅模块已经剔除，只保留基础身体强化序列。”
原始强化试剂的力量提升太过猛烈，普通人的身体很难承受。三阶段减毒方案，就是要把这股力量压到人体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只要成功，东海基地就可能批量制造强化者。
第一批十只猕猴被依次注射。
观察窗外没人交谈。研究员守在各自的监测设备前，视线在笼子和参数之间来回移动。
注射后不到三十分钟，异常出现了。
七只猕猴几乎同时狂躁起来。它们撞向笼门，抓住钢丝网反复撕扯，金属连接处很快被扯得变形。
肌肉密度测试仪上的数值一路攀升，越过警戒线后仍未停止，最终超过正常猕猴的三倍。
林正阳立刻按下隔离按钮。
“加强镇静剂准备。所有人后退，不要靠近笼门。”
三号笼没有参与冲撞。
那只猕猴蜷缩在角落，全身抽搐。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随着心跳鼓动，像是随时可能撑破皮肤。
孙莲珠快步走到三号观察窗前。
“记录血压。检查血管壁厚度，把凝血数据单独调出来。”
屏幕上的数值很快跳入危险区间。
三号猕猴张开嘴，却发不出叫声。它的手掌在地面抓了几下，留下几道带血的痕迹。
宋曦月看着那只手，想起了钱磊弯曲的小指。
一边是被困住的意识。
另一边，是承受不住力量的身体。
三十六小时后，最终报告送到了众人面前。
十只猕猴中，八只成功获得身体强化，认知能力和行为逻辑都没有出现明显异常。
另外两只出现严重的血管壁异常增厚。
其中一只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前，它持续承受着强化序列对血管和内脏的挤压。
八成成功率，一成死亡率。
这组数据放在末世前，根本没有进入人体实验的资格。即便放到如今，也没人敢轻易签下批准文件。
孙莲珠看完报告，把笔扔回桌面。
“不行。这个死亡率太高，我不能接受。”
她调出参数模型，直接圈出免疫反应和细胞渗透压两组数据。
“现有方案全部重算。免疫抑制剂剂量加倍，重新调整渗透压。”
林正阳没有立刻执行。
他坐到电脑前，把两组参数输入模型。模拟结果刚跑出一半，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孙主任，剂量加倍会降低排斥反应，也可能压垮实验体原本的免疫系统。”
他把模拟曲线推到主屏幕上。
“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够。想在两周内把死亡率压到百分之二以下，已经接近理论极限。”
“接近，不是已经到了。”
孙莲珠撑住桌面，没有退让。
“我不会拿活人去赌一成的死亡率。哪怕试剂能造出强化者，也不能让注射的人先抽一张生死签。”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
宋曦月推门走进观察区。
她没有评价两人的争执，而是走到三号笼前。笼子上已经盖了一层白布，底部还残留着没有擦净的血迹。
“百分之十的死亡率，确实太高。”
孙莲珠转头看她。
宋曦月伸手压住被通风系统吹起的白布。
“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百分之百的死亡威胁。”
她看向林正阳，将实验报告推回他面前。
“下一次实验开始前，找出那两例异常的根本原因。”
“我要知道这是基因排斥，还是试剂本身存在缺陷。不要模糊结论，我要能够验证的答案。”
林正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没有应承，也没有退缩。
“如果两种原因同时存在呢？”
“那就拆开验证。”
宋曦月松开白布。
“缺设备就申请，缺样本就从库存调。两周不是让你保证成功，是让你先找到失败发生在哪里。”
林正阳沉默几秒，重新坐回电脑前。
“我需要钱磊的原始感染数据。”
这个要求让孙莲珠皱起眉。
“你怀疑灰质感染和强化试剂存在同源反应？”
“暂时只是怀疑。”
林正阳调出那只死亡猕猴的血管切片。
“但它的血管增生方式，和灰质侵蚀早期太像了。如果两者确实同源，我们也许一直用错了减毒方向。”
钱磊刚刚对旧歌产生了反应。
新的减毒试剂，又表现出了疑似灰质感染的特征。
两条原本互不相干的实验线，在这一刻碰到了一起。
孙莲珠刚要调取资料，实验室顶部的警示灯突然转为血红。
刺耳的警报声贯穿整座东海基地。
屏幕上的实验数据被强制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闪烁的最高战备标识。
不是演习，也不是普通袭击。
这是只有基地面临覆灭风险时，才会启动的最高级别战备警报。
宋曦月的通讯器同时亮起。
李永勋申请强制接入最高级加密会议，权限覆盖了实验室现有的全部通信频道。
宋曦月按下接通键。
屏幕还没有亮起，李永勋压得极低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宋曦月，立刻来指挥中心。”
他停了一下，身后传来密集的命令声。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