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宋曦月把那份供电线路图的复印件推到铁桌边上，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两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纸页滑到刘诚面前，停住。
“线路图传出去不到十分钟，你就拉了总闸。”她说，“时间对得上，路线也对得上。”
刘诚盯着那张纸。
图上每一个红点都标着编号，备用电源，应急回路，手动切换阀，连他自己标进去的三个红点都原样印在上面。
他的喉结连滚了两下，胸口起伏越来越快，仿佛只能靠大口喘气，把肺里的恐惧挤出去。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调，“我说，都说了。”
宋曦月没有催他。
审讯室的排风扇在头顶转，铁椅的支架随着刘诚的发抖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潜艇。”他咽了口唾沫，“威诺的远洋潜艇，现在就在公海上游弋。离你们……离你们大概一百公里。”
“舷号。”
“我不知道舷号。我们是单线联系，我只见过代号。”刘诚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落到嘴角，他抬舌舔了一下，立刻又把脸偏开，“指挥官的代号叫克莱夫，通讯里都这么叫。”
宋曦月在记录板上敲了一行字。
“他们让你做什么？”
“摸坐标。”刘诚说，“东海基地的四门电磁炮，确切坐标。潜艇上的火控需要。”
他停了停，视线落到地上，手指在膝盖上抠出几道白痕。
“还有第二件事。”
“说。”
“摧毁强化药剂的核心数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刘诚的声音低下去，“第一批人体试验的数据，配方，实验记录。他们要我在断电的窗口里，把实验室主机里那份东西一起清掉。”
霍岩站在墙角，灰色圆瞳盯住刘诚的后颈。
“数据清掉，药剂就废了。”
“他们就是这么交代的。”刘诚的肩膀塌着，“说是拖延龙国的强化士兵列装，至少拖三个月。”
宋曦月把这几条记完，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三个月。
刚好卡在强化士兵形成战斗力之前。
“还有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刘诚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家里人都在他们手上，我要是不做，他们……”
宋曦月没有接这句话。
她见过拿家人当借口的叛徒，也见过家人确实被攥在别人手里的倒霉鬼。
区分这两类人，靠的不是眼泪。
“断电的时候，方志远正在注射药剂。”她说，“抑制剂因此晚推了十秒。你知道那十秒意味着什么。”
刘诚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有人在做手术。”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速更快，“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你偷看了排班表。”宋曦月说，“当天实验室的使用安排，就在主控室的内网上。你看了，然后你拉了闸。”
刘诚不说话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垂到胸口，肩膀垮着，像是一口气终于泄干净了。
然后，他的身体往前倾，整个人朝桌面方向倒去。
“撑不住了……”他嘟囔着，“头晕……”
霍岩的灰色圆瞳动了一下。
刘诚垂下的左手，正在悄悄探向自己的衣领内侧。
动作很慢，指尖顺着领口缝线往里抠，那里鼓着一个米粒大的凸起。
宋曦月早就看见那个凸起了。
审讯过半后，她注意到刘诚每次吞咽都绕开左侧脖颈，左边衣领也被他护了好几次。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压着睡一晚大概都会疼。
她没有出声。
霍岩动了。
单手扣住铁椅靠背，整把十几公斤的钢椅被他拎着离了地，向前跨出一步，连人带椅按回原位。
地板发出一声闷响，铁桌上的纸页跳起来又落回去。
刘诚的左手停在半空。
霍岩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颌，拇指抵住关节，向外一错。
咔。
清脆的一声。
刘诚的下巴脱了臼，嘴巴合不拢，挂在半开的位置，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领口里那颗胶囊就在他舌尖底下，可他的牙已经咬不到那个角度了。
霍岩从他领口里拈出胶囊，摊在掌心，动作轻得像是在取一粒碎玻璃。
指甲盖大小，薄壁玻璃，里面的液体是淡黄色的。
这种东西咬破后，十五秒内就能让人的心跳停下来，连抢救都来不及。
“威诺配发的。”
刘诚瘫在椅背上，嘴里呜呜地漏着气，两只眼睛瞪着霍岩掌心那颗胶囊，眼白里的血丝一根根涨起来。
宋曦月看着口水淌到下巴上的这个人，拿电子笔在审讯记录的末尾打了一个红叉。
红叉落在自愿配合那一栏。
“他自己也清楚，供出潜艇坐标那一刻，威诺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她合上记录板，“这颗胶囊留给证人用。”
霍岩把胶囊收进一个密封盒，拧紧盖子。
“交给军法处。”宋曦月站起身，“严加看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守。他嘴里的东西还没榨干净，别让任何人靠近他单独说话。”
“明白。”
霍岩提着刘诚的领子把人拖出去，他嘴里还在呜呜出声，含混的音节反复挤出同一个词，听着像家里人的名字。
宋曦月没有回头。
她把桌上的审讯记录一张张理齐，边角对上后，才装进加密文件袋。
今晚，这些纸会送到李永勋的加密终端，潜艇位置交给海军，药剂数据的防护等级从今晚起再提一级。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空了的铁椅。
刘诚进基地八个月，履历干净，考评是踏实本分。
这样的人，能做到的破坏比一百只丧尸大得多。
防线外面要防怪物，防线里面要防人心。
宋曦月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走廊。
头顶的白灯照下来，她的影子被拉长在地面，随着脚步一截一截往前挪。
精神海里，那枚深红色的高能核心平稳运转，输出稳定，没有丝毫波动。
地下走廊的灯隔着一段距离才亮一盏，白光断断续续地落在宋曦月身上。
右膝的酸麻顺着腿往上漫。
她没有走快，重心先放到左腿，等右脚跟踩稳，才把身体送出去。
撑过一百次唤醒，高能核心已经补齐了精神力缺口，身体留下的损耗却一点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