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海雾从东南方向压上岸。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能见度不足三十米,探照灯的光柱扎进雾里,只照出一团团发白的絮状物。
防波堤的轮廓时隐时现,浪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霍岩带着第一组钢尸,从东南角防线撤离。
二十具灰阶壳体在雾里排成一列纵队,脚步放得极轻,金属脚掌落进沙地,只压出浅浅的印子。
殿后的钢尸拎着工兵铲,一路回填,把队伍留下的金属脚印逐个压实。
最后一串脚印被抹平后,这段防线像是从没动过人。
撤离完成后,原本严密的防波堤上,空出了一段长达两公里的监控盲区。
盲区边缘的三个暗哨缩进沙袋后面,人贴着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六点十五分,一道淡得难以分辨的黑影穿透海雾。
威诺的无人侦察机贴着浪尖滑翔,机翼是仿生海鸟的碳纤维骨架,螺旋桨的噪音被藏进三十节海风的底噪里。
它贴着防波堤掠过,航拍镜头顺着海岸线扫向那段空缺。
盲区里没有钢尸,也没有重型火力。
只有几个零星的人类岗哨缩在雾里,远远看去,像几粒灰点。
侦察机绕着盲区盘旋两圈,拍满照片,随后调转航向,一头扎回海雾深处。
数据流顺着卫星链路,实时传向一百公里外的深海。
潜艇指挥室里,克莱夫盯着屏幕。
照片接连刷过屏幕。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其中一张放大,再放大。
雾蒙蒙的海岸线上,废弃的铁丝网歪在沙滩上,防波堤的水泥面爬满盐渍。
岗哨里的人类哨兵抱着枪,姿势松散。
整段两公里的防线,读不出任何高阶变异体特有的能量反应痕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能量探测确认了吗?”
通讯员调出侦察记录。
“确认了。”
“侦察机搭载的被动探测阵列全程开机,盲区范围内没有捕捉到钢尸级别的能量信号,只有三处人类体温源。”
克莱夫靠回指挥椅,指腹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扶手上的敲击停了下来。
刘诚断掉的电,龙国捉襟见肘的防线,钢尸缩回内线不敢露头。
还有评估报告里那个不超过三十的数字,都在这两公里的海岸线上得到了印证。
他抬头看向底舱监控画面。
一百具变异体在休眠舱里列成六排,深灰色的壳体浸在营养液里。
监控镜头扫过去时,几对竖瞳已经睁开,隔着晃动的营养液,始终盯着镜头。
先遣队两小时前完成集结,战前检查全部通过。
克莱夫撑着扶手站起身。
“潜艇上浮,进入潜望镜深度。”
“声呐阵准备,发射诱导声波,频率用档案里的那一段,模拟高阶丧尸群的移动特征。”
“是。”
球鼻艏的声呐阵启动,一段低频声波被推入海水,朝东南角那片盲区扩散。
克莱夫盯着潜望镜画面里翻涌的雾。
诱饵已经撒出去了。
龙国人要是真像照片上那么虚弱,听到这段声波,只会把它当成一小股流窜的丧尸群,慌慌张张地加强警戒。
他们的每一次调动,都会被第二轮侦察机拍个正着。
等第二轮照片传回来,一百具变异体就会从这道缺口登岸。
指挥室另一侧,东海基地的声呐监控屏前,方启明坐直了身体。
声呐主屏的东南角浮出一片干扰波纹,边缘毛糙,强度不高,移动速度却稳得反常。
方启明盯了十秒,把波纹的坐标框出来,标注时间戳,发送到指挥中心的主屏上。
宋曦月正站在主屏前。
坐标弹出的一刻,红框稳稳落在东南角陷阱的中心位置,分毫不差。
鱼闻着味来了。
她盯着那个红框看了片刻,手里的文件随即合上。
“记录声纹特征,比对档案。”
宋曦月转身看向值班参谋。
“从现在起,全基地维持日常状态。”
“训练照常,饭点照常,探照灯的明灭周期也照常。”
“谁都不许把战备写在脸上。”
“是。”
宋曦月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
“另外,通知沈瑶,今天下午的两台唤醒手术,一台都不许推迟。”
值班参谋愣了一下。
宋曦月已经推开指挥中心的门。
“敌人的侦察机还挂在天上。”
“这个时候,基地最不能少的,就是一张若无其事的脸。”
中午十一点半,基地食堂里挤满了人。
打饭窗口的蒸汽往房梁上飘,餐盘磕碰声与说笑声混成一片。
方志远端着满满一盆炖肉穿过餐桌,在孙大鹏对面坐下。
盆里的肉堆得冒了尖,带骨的兽肉炖得油亮。
孙大鹏正啃着馒头,抬眼扫过对面,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方志远穿着作训服,可袖子被胳膊撑得紧绷绷的。
往桌前一坐,他的肩膀便占去了半个桌角。
孙大鹏拿馒头点了点他的胳膊。
“行啊,一个礼拜没见,这胳膊都快赶上我们队里快班的钢尸了。”
“打铁的,天天抡锤。”
方志远笑了笑,拿起一双不锈钢筷子,伸向盆里最大那块肉。
筷子尖刚碰到肉块。
咔。
两根不锈钢筷子从中段齐齐折断,断口亮闪闪的。
一半掉在餐桌上,另一半还捏在他手里。
清脆的断裂声混在嘈杂的食堂里,不算响,旁边几桌却都听见了。
方志远捏着半截筷子,手停在肉盆上方。
对面,孙大鹏啃馒头的动作没停,眼珠子却已经转了过来。
隔壁桌一名新兵停住咀嚼,腮帮子还鼓着。
筷子悬在饭盒上方,他盯着桌上那两截断筷,半天没落下去。
他往同伴那边凑了凑。
“看见没,筷子,说断就断……”
同伴往嘴里扒了口饭,眼睛还黏在那两截筷子上。
“看见了……可这种人真上了战场,劲儿要是收不住,误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就是,跟个定时炸弹似的……”
两人已经放轻了声音,可这几句话还是顺着桌面飘了过来。
方志远捏筷子的手停了停。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
半截筷子被放回桌面,他把手探进盆里,徒手抓起一块带骨头的兽后腿肉。
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拇指与食指扣住那根小腿骨,往里一合。
咔嚓。
坚硬的腿骨在掌心裂成两截,断面平整。
骨髓淌进餐盘,混着油花摊开。
碎裂声闷闷的,混在食堂的喧闹里,却让方圆两桌的人全听清了。
新兵的筷子掉在桌上。
方志远把断骨搁在盆沿,拎起带肉的半截,低头咬了一口。
他吃得不快,连眼皮都没抬。
“哈哈哈哈!”
孙大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餐盘都跟着跳了起来。
“好小子!”
他把自己盘里两块最大的肉夹过去,砸在方志远的饭盆里。
“这力气留着掰骨头可惜了,上了战场管大用!”
“绿阶壳面算个屁,你一拳下去,照样给它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