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防静电袋。发布页LtXsfB点¢○㎡
照片角上有折痕,背面贴着一张透明薄膜,上次提取的分子式编号用蓝色标在对应位置。
蓝色覆盖了大概六成面积。
剩下四成,空着。
“上回没动这一片,是提取条件不够。”方启明从技术柜底翻出紫外线灯和一小瓶显影液,手背上还沾着车间里的焊渣印子。
“艾琳的隐写至少三层。第一层普通墨水,第二层紫外显影,分子式就是从第二层扒出来的。第三层嘛……”
紫外线灯对准空白区域扫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第三层不走紫外。”
陈凯瑟蹲到桌边,脸凑得快贴上照片了。
“温敏墨水。艾琳在实验室用过,加热到特定温度才出字,一冷就没了。”
“见过?”
“亲眼看她用的。两次。”
陈凯瑟翻开笔记本,那页纸已经泛黄了。
“一次在论文草稿上藏数据,还有一次……在给我写的信里。”
她的手指沿温度曲线划过去。
“窗口特别窄,五十二到五十六度。低了看不见,高了墨水分子直接断,字就永远没了。”
方启明扭头的时候,孙莲珠已经蹲在恒温箱旁边调温度了。
“五十一起,一度一度往上走。烧坏了可没第二张。”
五十一度,空白。
五十二度,三十秒过去,还是空白。
陈凯瑟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甲往掌心抠了一下。
五十二度半。
一分钟。
右上角冒出来一个棕色的点,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出来了。”孙莲珠凑过去,鼻尖快碰到箱壁。
“就右上角,别的地方还没动静。”
方启明伸手拨了一下箱里的气流挡板。
“边缘先热,中间还差一点。”
五十三度。
棕色的笔迹从右上角开始往中间爬,一个字一个字地浮上来,像旧纸泡进水里慢慢洇开的墨痕。
字很小,比第二层的分子式还小一号。
不是公式,不是基因编码。
数字。
一串一串的数字。
中间有几个糊在一起,辨不清。
“再加半度。”
五十三度半。
那团糊成一片的地方终于裂开了,数字一个个从底色里钻出来。
方启明举着放大镜贴上去,嘴里开始一个数一个数往外蹦。
四组,每组八位,竖线隔开。
孙莲珠在旁边记,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串数字,笔帽咬在嘴里,半天没吐出来。
“不是分子式。也不是基因编码。”
宋曦月从头到尾没出声。
她站在桌边,左眼在那四组数字上来回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小数点后面拖着好几个零,量级很小。
她每天盯的那块终端屏上,跳了快一个礼拜的数字,就是这个量级。
“换成赫兹。”
孙莲珠嘴里的笔帽掉在桌上。
她抓起计算器,第一组数字敲进去。
结果弹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悬在按键上方没落下去。
“零点零三七赫兹。”
极低频。
和海底那个东西的脉冲频段,一模一样。
四组全部换完。
零点零三七,零点零四一,零点零二九,零点零三三。
四个频率,排成一条线。
孙莲珠把四个数字写在纸上,笔尖在最后一个数字下面画了条线。
“按这个顺序往外打……”她抬头看了陈凯瑟一眼。
“就是你说的那个递减节拍。”
换算结果和艾琳笔记上的五线谱记号被并排摆在桌面上。
递增,苏醒。
递减,休眠。
四个频率,就是让它重新睡过去的钥匙。
方启明的手搁在计算器上,指头没收回来。
“那要是赶在那东西彻底醒过来之前,把这组信号打下去……”
陈凯瑟接上了后半句:“它会重新睡着。”
没人说话。
恒温箱的风扇转了好几圈,声音大得像是整个房间只剩下这一个动静。
宋曦月伸手把恒温箱的温度旋钮往回拧了半格。
“先别高兴。”
“第一,这几个数准不准。刚才中间那段字迹糊成一团,个别数位可能读岔了。艾琳留的东西也不一定完整。”
“第二,拿什么发。零点零三赫兹这个级别,不是架根天线就能往下打的。”
“第三,得离多近才管用。”
她停了一拍。
“要是得下到两千米才行……那就得有人送下去。”
“艾琳在下面。”陈凯瑟的声音轻了下来。
宋曦月的左眼转向她。
“她下去之后就没了信号。在哪儿,什么状态,还在不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凯瑟低着头,拇指在笔记本的封皮边上来回蹭,纸边都快起毛了。
“她活着。”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艾琳不会死在那种地方。”
没人接这句话。
也没人反驳。
“方启明。”她没转身,声音已经换了方向。
“这东西,能造出来吗?”
方启明没马上开口。
十来秒之后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把,又戴回去。
“能做。但这个频率级别的天线……我们搭不出来那么长的实体。”
“不过有个笨办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拿海水当导体。电极插进海里,靠海水的导电性替代天线,把信号硬往下灌。跟以前给深海潜艇发信号是一个原理。”
“衰减多大?”
“很大。每多一千米水深,信号就被砍掉一大块。打到两千米,有效功率可能只剩一成都不到。够不够触发那个阈值……说不准。”
“再近一点呢?”
“多近?”
“一千米。”
方启明在脑子里过了几秒。
“衰减能压到四成到五成,可行性翻几倍。问题是——谁把设备塞到水下一千米去?供电怎么办?”
宋曦月没接这个问题。
终端上的数字还在跳。
零点三五秒,二千一百米。
那东西还在往上爬。
按这个速度,不到一周就能到一千米。
到时候从海面往下打,水层不到一千米,衰减率会降很多。
但那个时候,它离彻底醒过来也就差最后一脚了。
宋曦月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两件事一块干。”
“方启明,发射器马上开工。方案越简单越好,能把信号灌下去就行,功率拉到你能拉的极限。”
“孙莲珠,拉上陈凯瑟,四个频率逐个验。拿咱们手里的脉冲监测数据交叉比对,看跟实际信号能不能对上。中间那几个模糊的数位,一个一个排。”
她把桌上的战术手套捞起来,单手往右手上套。
“剩下的事,等打完再说。”
手套还没套好,通讯台响了。
不是值班参谋,是滨州的加密频道。
“宋指挥。”孙大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钻出来,背景杂音比平时重。
“滨州近海声呐抓到新的水下信号群,方向正东,数量不明。速度比前两波快了四成。”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措辞,最后还是直接说了。
“信号群里头混着几个高能量光点。特征跟您之前发的红阶参数……对得上。”
“几个?”
“声呐分不出精确数。”
孙大鹏吸了口气。
“至少三个。”
手套卡在半截,宋曦月的手没继续往里塞。
两具红阶把东海的后墙差点掀了。
三具。
“多久到?”
“三十六小时。”
通讯器关了。
终端上的数字又跳了。
零点三三秒。
第三波来了。
声呐数据陆续回传,橙色标记从七个方向往海岸线上挤,一组一组亮在主屏上,三十个小时没停过。
东海两百,滨州一百三十,连云一百出头——里面夹着至少五具疑似绿阶。
宁海最多,一百八十,后头还拖了一个单独移动的高强度信号。
厦后、汕中各九十和七十。
湛河跟南海并成一条攻击线,一百五十具同时压过来。
总数过了一千一。
方启明盯着海图上越挤越密的橙点,嘴里嘶了一声。
“又多了两成。”
宋曦月站在海图前,左眼扫过一遍。
“重点不在东海了。上两波三百三十,这次降到两百。多出来的全砸到别的城市去了。”
“宁海和滨州吃的最多。”
霍岩靠在墙边。
“在找软柿子。”
他胸口的裂缝还没修完,临时固化剂糊了一条白印子在上面,干得不太均匀。
“前两波它们撞明白了,东海啃不动。这回换地方下嘴。”
“宋指挥。”方启明补了一句。“宁海有周秉正。”
“滨州有孙大鹏。”
“滨州没有双轨。”
霍岩说完这句,指挥室里没人接话。
宋曦月没接。
过了几秒,她转向通讯台。
“全国频道,接进来。”
七座城市的指挥画面一个个弹上来,加上东海自己,八块窗口把主屏挤满了。
宋曦月开口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没给人插嘴的余地。
“第三波总数过千,比上一波多两成。分布变了,打法也会变。它们吸了教训,你们前两波用过的招数,这次别指望还能用第二遍。”
“壕沟它们会绕。舰炮射程它们记住了。你们的钢尸阵型,它们也拆过了。”
“所以别指望重复上一次的打法。”
她拿起战术笔,在海图上每座城市的防线后方各画了一条弧。
“所有城市,防线往后缩五百米。沙滩不守了,把它们放进来,打巷战。”
连云那边沉了一拍。
“……放弃第一道?壕沟白挖了?”
“壕沟第一波有用,它们不认路,掉进去了。第二波绕了一半,第三波会直接跳。这东西用过了就不值钱了。”
“拉到内陆去打。建筑、巷道、地形拿来切它们的队形。开阔地上它们冲得起来,窄路上冲不开。”
“强化兵在房子里比在沙滩上能打得多。”
频道里,孙大鹏第一个回答。
“滨州港后面有片废弃厂房,之前标过。能打。”
周秉正那边隔了好几秒才出声,没接巷战的话。
“宁海后面那个单独走的信号,是什么东西?”
宋曦月的视线挪到主屏上宁海方向那个独立的橙点。
“不好说。信号强度很高,就一个。可能是高阶,也可能是诱饵。”
“如果是红阶,你能打吗?”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训练场试过一回,双轨叠加,两条轨道的能量同时往一只手里压。”
周秉正顿了顿。
“没成,右臂壳面裂了两条缝。但红阶要是真来了,常规打法打不死它。我想再来一次。”
“你会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