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轨道可能会废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周秉正的声音很平静。
“最差的情况,是我右胳膊这条轨道以后都别想用了。”
频道里没人说话。
“好吧,那就试试看。”
宋曦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打不穿就撤,别拿命换一个无足轻重的数据。”
“收到。”
频道断了。
宋曦月转回通讯台。
海底脉冲的监测数据还在旁边的副屏上跳,间隔已经缩到零点四秒。
深度两千两百米。
方启明那张发射器设计图还摊在桌上,改得密密麻麻。
方启明走过来。
“核心组件在加工了。天线要两根五百米的铜缆,仓库里有备用的通讯电缆,凑合能代。”
“多久。”
“不被打断的话……四十八小时。”
“六个小时。”
方启明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六小时做一台能响的就行,精度、功率都不管,只要能往海里发极低频信号。验证用。”
宋曦月看着他。
“先拿艾琳留下的频率参数试,海底那个东西有反应就继续造,没反应这条路就断了。别在一台验证机上花四十八小时。”
“五百米铜缆做天线,衰减很大,能不能传到两千米……”
“所以才叫验证。”
方启明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抓起桌上的图纸转身就跑。
六小时。
第三波登陆和发射器原型机,两件事卡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宋曦月走到窗前。
海面是灰的,浪头不高,看不出底下藏了多少东西。
左眼还能看。
右眼那边只剩持续的黑和一阵一阵的灼。
零点四秒烧一下。
跟海底那个东西的脉冲一拍不差。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左眼深紫,右眼全是白色晶体。
她没多看,把视线挪开了。
第三波提前了两个小时。
威诺没让七座城市同时上岸,改成从南往北一个接一个,每隔十五分钟放一批。
南海最先挨上。
凌晨四点零三分,七十具灰阶从浅水区上了滩。
沙滩上一个人没有。
壕沟在,没人守。
探照灯灭了,沙袋阵地空的,集装箱掩体也拆干净了。
它们在沙滩上顿了十来秒,芯片同步完继续往内陆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公路上路灯全灭,两边全是矮仓库和堆得乱七八糟的集装箱。
头一具走进仓库之间的窄道时,右边窗口闪了两下。
第一发穿甲弹打在它小腿上,蹦了一串火花。
第二发贴着膝弯后面的缝隙钻进去了。
壳面裂开,那条腿往内侧折了下去。
第三发从对面楼顶压下来,正打在右肩。
它还在转身,两个强化兵已经从仓库后门蹿出来,一左一右把它掀翻。
教导组的钢尸跟上来,一拳砸在后脑上,壳面碎了一片。
“一个。”
南海的巷战就这么打响了。
七十具灰阶被仓库和通道拆成了十几个小群。
再没有沙滩上一字排开的盾墙给它们撞,迎面来的是从各个方向射出来的穿甲弹,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强化兵小组。
窄道限死了它们冲锋的速度和展开面。
转弯的时候甲壳刮在墙角上,水泥碎了一地,爪子扒在钢筋混凝土上的声响刺得人后脑发麻。
中间出了岔子。
有一具灰阶没走通道,肩膀一顶,直接把仓库侧墙撞穿了。
砖块钢筋哗啦啦砸了一地,埋伏在里面的三人组被逼着从后窗翻出去。
射手的膝盖磕在窗框上,着地之后半天没站起来,另外两个架着他往巷子深处跑。
教导组临时多分了一个钢尸去堵这个口子。
但整体比沙滩上好打得多。
三人一组,放完就撤,换个窗口再打。
建筑把钢尸的冲锋纵深卡死了,三人组用不着扛正面,拖散、磨、逐个收拾。
十五分钟后湛河接上。
再十五分钟,汕中。
厦后。
连云。
滨州。
宁海。
最后一个轮到东海。
宋曦月站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前面,八个窗口八座城市,画面全在动。
通讯参谋报数。
“南海消灭二十三具,巷战效率比沙滩高了四成。”
“湛河碰上绿阶了,两具,冲进仓库群,教导组在打。”
“滨州实际上来了一百五十,比声呐多了二十。”
数据一条接一条地灌进来。
宋曦月的左眼在八个窗口之间来回扫。
“东海呢。”
“水下没动,两组信号都没上来。”
东海那两百具没按时间上岸,停在近岸五百米的位置,跟上一波第四组一个路数。
在等。
“别的城市先打了,数据回去了。”方启明嘀咕了一句。“咱们改了打法,它们也得重新算。”
宋曦月没理他。
她的视线落在宁海那个窗口上。
周秉正的加密频道亮了。
“宋指挥。那个东西上来了。”
画面切到宁海港外。
潮水退了半截的滩头上,海面被从下面顶开。
一个身影慢慢从水里升出来。
壳面暗红,颜色沉得发黑。
红阶。
比东海碰上的那两具还大了一圈。
肩宽过了一米二,站直了将近两米五。
壳面上的纹路密得压在一起,一道一道往里凹,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它没冲。
站在浪线上,暗红色竖瞳扫了一遍港口防线。
不急。
周秉正已经站到防波堤顶上了。
双轨道全开,灰白色的光在壳面上一道一道地淌。
“一对一。”
他在通讯器里报了一句。
“灰阶交给他们,这个我来。”
宋曦月的声音传过来。
“确定?”
“不确定。”
周秉正活动了一下右肩。
“但我不去试,你也拿不到数据。”
他从防波堤上跳下去。
金属脚掌砸进沙地,两个坑。
红阶的竖瞳亮了一下,锁住了他。
退潮的沙滩上,两个东西相向而行。
第一拳没往红阶身上招呼,砸在它脚前的沙地上。
沙土连着碎石掀起来一片,糊了它一脸。
红阶反应快。
沙土还没落地,一爪已经劈过来了。
抓了个空。
周秉正已经不在那了。
双轨交替切换,零点一五秒的间隙靠惯性带过去。
他绕到红阶侧后方,两拳砸在腰椎壳面上。
壳面多了两道白痕。
浅得跟划了两条粉笔印似的。
红阶转身,一肘横扫。
周秉正竖起前臂硬接。
金属撞金属的声响从港口一头震到另一头。
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五米,脚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沟。
前臂壳面裂了一条缝。
他喘了两口。
“正面硬碰扛不住。壳面硬度差太多。”
宋曦月隔着两千公里的通讯频道开口。
“别碰了。你不是盾。找缝。”
周秉正甩了甩前臂,碎掉的壳面片子掉了几块,底下那层还完整。
“知道了。”
他不跟红阶硬碰了,双轨道切着速度绕,在红阶出招收招的间隙里找壳面最薄的缝。
找到就打一拳,打完脱离,不恋战。
一拳不够。
十拳不够。
但他每一拳都落在同一条缝上。
十五分钟。
周秉正身上多了七道新裂缝,能量烧掉了六成以上。
红阶左肩的接缝处被他凿出了一条两厘米深的裂纹。
再深一点就能碰到轨道了。
但能量只剩四成。
再绕下去,他比红阶先干。
训练场上那次的感觉从脑子里翻出来。
两条轨道的能量同时压进一只手的瞬间,右臂壳面裂了两道缝,被孙莲珠按在屏蔽室里躺了一整天。
这回要是再裂,不一定还是壳面的事。
他没再绕。
双轨道的能量同时往右拳里压。
两条轨道在掌心汇到一起的那一刻,整条右臂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拳面一路烧到肩头,比平时亮了不止一个量级,连壳面的裂缝里都往外渗光。
他冲上去。
一拳砸进红阶左肩的裂缝正中心。
壳面碎了。
裂纹从左肩一路撕到胸口。
暗红色的能量轨道从碎壳面下面露出来,光在裂口里一闪一闪。
红阶嘶了一声,右爪反手朝他脑袋抓过来。
周秉正没躲。
晶核在深处,位置不确定,来不及扣。
但轨道就在眼前。
他一把攥住那条暴露的能量轨道,往外拽。
轨道断的时候带着一截连组织,他整个手臂都被扯得打了个趔趄。
暗红色的能量线被拽出了一段,断口的能量往四面溅。
红阶的身体抽了几下,壳面从断口往四面崩。
周秉正松手,退了两步。
红阶晃了一晃,栽了下去。
沙滩震了一下。
碎壳面里透出一点红光,闪了两下,灭了。
通讯器里传来周秉正的声音,喘得厉害。
“宋指挥。宁海红阶,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壳面碎了,金属片子还挂在关节上,露出底下已经变形的结构。
右手轨道外壁有一道细裂纹,从腕子一路裂到前臂中段。
他缓了两秒,又追了一句。
“右臂轨道裂了。左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