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基地的钢尸群始终没有登陆。发布页LtXsfB点￠○㎡
它们在近岸五百米处停了整整四个小时，从战斗打响一直停到各城的战斗陆续进入尾声。
然后在凌晨八点，两百具钢尸调头，缓慢沉入深水区，消失在声呐探测范围之外。
“它们退了。”通讯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没有登陆就退了？”方志远站在观察台上，手里的望远镜还对着海面。“就只是光看了四个小时，又不打了？”
“不是不打，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打仗。”宋曦月站在指挥中心里，“而是记录数据。”
她把全国各城的战报调到主屏上。
七座城市的战果一条接一条滚上来。
南海歼灭五十一具，湛河七十八具含两具绿阶，汕中四十九具，厦后六十三具，连云七十一具含三具绿阶。
滨州的数据最干净。
孙大鹏的教导组在废弃厂房区打了一场标准巷战，歼灭九十八具，己方零伤亡。
壕沟从头到尾没用上。
宁海战情最重。
一百二十六具灰阶加一具红阶。
周秉正右臂轨道损伤，双轨班轻伤四人。
东海：未接敌。零损失。
第三波总计投入超过一千一百具。龙国歼灭五百三十六具，残部退海。
全线零死亡。
方志远放下望远镜，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数字。
“两百具停在门口看了四个小时，什么都没干就走了。会不会是诱饵？把咱们的注意力钉在海面上，真正的东西从别的方向来？”
“不是诱饵。”宋曦月指着海图上东海方向的信号轨迹，“它们是在等结果。”
她的手指沿着七座城市的战报划了一圈。
“四个小时够它们收完所有城市的数据了。当它们发现巷战让歼灭率大幅下降，做出了一个判断，继续登陆东海只会增加损耗，不会改变任何战果。”
方启明在旁边听着，脸色不太好看。
“那下一次登陆，他们必然会做好更加万全的准备。”
全国战场的晶核回收在当天下午完成。
五百三十六枚晶核，其中红阶一枚，绿阶五枚，其余全部是灰阶。
红阶晶核被周秉正密封后空运回东海。
宋曦月没有让任何人碰那枚晶核。
它被锁在屏蔽室的恒温箱里，等待下一步处理。
傍晚六点，方启明把极低频发射器的原型机抬到了海岸线上。
原型机很粗糙，一个金属箱子连着两根五百米长的铜缆，铜缆尾端插入海水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箱子里是简易的信号发生器，可以手动输入频率并发送。
“功率很低。”方启明蹲在箱子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接线。
“信号在海水中传播不了太远。如果目标在两千多米深度，这台机器的信号到那里可能已经衰减到可以忽略的水平。”
“不需要它传到两千米。”宋曦月站在旁边。“只需要看我的核心有没有反应。”
方启明抬头看她。
“核心一直在和海底脉冲共振。如果我们发出的极低频信号和脉冲产生干涉，核心的共振模式会发生变化。”她把四片屏蔽薄片全部揭掉。“变化的幅度和方向，就能告诉我们这组频率是不是对的。”
孙莲珠和沈瑶站在后面。沈瑶的手里攥着监护仪的遥控器，拇指已经放在了紧急终止的按钮上。
“开始。”宋曦月说。
方启明输入第一个频率值：零点零三七赫兹。
发射器嗡了一声，铜缆在海水中轻微震颤。信号从海面向下传播。
宋曦月闭上眼。
精神海里，高能核心还在以零点四秒一次的频率转动。
极低频信号从海水中传回来的那一瞬间，核心的转动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顿挫。
像有人在钟摆上轻轻碰了一下。
“有反应。”她说。“核心出现了一次顿挫。继续输入第二个频率。”
方启明输入第二个频率：零点零四一赫兹。
核心再次顿挫，幅度比第一次大了一点。
“第三个。”
第三个频率输入的时候，核心的转动模式发生了明显变化，从匀速变成了不规则。
精神海像被人搅了一把，宋曦月的身体晃了一下，左眼视野里灰斑突然扩散了一圈。
沈瑶的拇指压了下去，差半厘米就按到底。
“别停。”宋曦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瑶的拇指悬在那里，没按，也没松。
“第四个。”
方启明看了沈瑶一眼，手指按在键盘上，停了一秒，输入了最后一组频率。
核心停转了。
整整一秒。
精神海里一片空白，像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宋曦月的呼吸顿住了，全身的血好像也跟着停了一下。
一秒后核心重新开始转动，但转速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宋曦月睁开眼。
右眼依然是漆黑的。但左眼瞳孔深处的那两个微小白色斑点，没有继续扩大。
“频率是对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四组频率按顺序播放时，核心的共振被打断了。这意味着休眠指令能够干涉起源体发出的苏醒信号。”
“但功率不够。”方启明看着发射器上的读数。“这台原型机的信号到两千米深度已经衰减到了千分之一以下。要让指令真正对起源体生效，需要一台功率至少是这台一百倍的设备。”
“或者把设备送到更近的地方。”
“多近？”
宋曦月看着海面。
“尽可能近。”
她把屏蔽薄片重新贴好，转身走回基地。
身后，海面上的风开始变大了。远处的天际线下方，乌云正在集结。
终端震动。
脉冲间隔：零点三秒。
深度：一千九百米。
宋曦月的脚步没有停。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但现在至少知道了门在哪里了。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
谁去开门。
合照背面的第三层信息全部提取完毕后，陈凯瑟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完整的频率对照表。
四组频率，四个节拍，对应起源体的休眠指令序列。
孙莲珠把这组数据和过去三周持续记录的海底脉冲频谱做了逐帧比对，结论在凌晨两点出来。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她把报告递给宋曦月。
“剩余百分之二点七的偏差来自海水温度和盐度变化导致的传播畸变，属于物理环境误差，和频率本身无关。”
“也就是说，频率是准的。”
“频率是准的。但发射功率和有效距离的问题依然存在。方启明的原型机在海面验证时，信号到达一千九百米深度后已经衰减到背景噪声水平以下。”
“要让休眠指令真正作用在起源体上，要么把发射器送到水下，要么等它继续上浮到信号可覆盖的深度。”
宋曦月把报告放在桌面上。
终端上的数据在她看报告的二十分钟里又跳了。
脉冲间隔：零点二五秒。
深度：一千七百米。
上浮速度在加快。
“方启明。”
“在。”通讯器那头传来焊枪的声响。
“正式版发射器，多长时间能完成？”
“全功率版本需要重新设计信号放大模块，铜缆要换成低阻抗合金线缆才能降低传输损耗。材料我已经列了清单发给后勤了，大部分能从基地仓库里凑，有两种合金需要从京市调。”
“给你七十二小时。”
“尽量。”
焊枪声断了。方启明在通讯器那头停了一下。
“宋指挥，还有一件事。超空泡穿甲弹的第一批十五发已经完成。第二批十六发预计明天下午。剩余绿阶晶核全部消耗完毕后，弹药总量三十一发。如果第四波来的红阶超过十具，弹药会不够。”
“先把三十一发分配下去。东海留十发，宁海六发，滨州五发，其余城市各两发。”
“连云和厦后只有两发？”
“它们的正面压力最小。如果威诺在南线加码，湛河和南海从广州军区调弹药。”
分配方案在十分钟内发到了全国七座城市。
宋曦月挂断通讯后，沈瑶从医疗区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冷藏箱，箱子上贴着“破晓-III”的标签。
“第三版配方的最终样品。”她把箱子放在桌上。“孙莲珠用第三波回收的灰阶晶核完成了提纯，排异抑制剂的比例从第二版的百分之十二降到了百分之七。猕猴实验四十八小时观察期全部通过，零排异反应。”
宋曦月打开箱子。
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注射器，每支透明管体里装着淡琥珀色的液体。
“一箱五十支。”沈瑶说。“按照当前晶核存量和制备速度，全国七个制备点在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完成第四批量产。加上之前三批的累计产量和各城在战后补充的份额，总产能将突破一千四百份。”
一千四百份。
够武装一千四百名强化士兵。
“人呢？”宋曦月问。
“截至今早的报名数据，全国自愿者总数已经达到两千一百人。其中通过体检筛选的合格者一千六百七十三人。”
够了。材料够了，人也够了。
“通知所有城市。”宋曦月合上箱子。“破晓药剂正式进入全面列装阶段。四十八小时内，各城完成第一批扩充注射。目标：每座城市的强化士兵编制不低于一百五十人。”
“注射后的观察期呢？”
“从七十二小时压缩到三十六小时。前三批五百多人的数据已经证明，排异反应如果发生，集中在注射后六到十二小时。超过三十六小时没有异常的，直接编入战斗序列。”
沈瑶没有反对。
她把冷藏箱重新封好，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你的右眼……”沈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左眼瞳孔边缘那两个白色斑点，今早我看的时候变成了三个。”
宋曦月的左手在桌面下握了一下，又松开。
“下一次检查安排在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有空？”
“等第四波打完之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