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没有去组装车间盯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站在指挥中心里，面前的主屏铺满了新的声呐数据。
数据是半小时前从远洋无人侦察浮标传回来的。
浮标的部署范围覆盖了龙国海岸线以东两千公里的公海区域，一共四十八枚，是李永勋在第二波攻击结束后紧急授权投放的。
其中三十一枚传回了正常的海洋环境数据。
十二枚在投放后二十四小时内失联，推测被水下目标摧毁。
剩余五枚传回了异常信号。
通讯参谋把五枚浮标的数据调到同一个坐标系里，叠加后的图像让指挥中心慢慢安静下来。
五个信号群彼此相连。
那是一条连贯的弧线。
从东南方向的公海深处延伸过来，弧度恰好覆盖了龙国从南海到连云的整条海岸线。
弧线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像一串被压缩的光点，每一个点代表一个水下移动目标。
通讯参谋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数据分析程序运转了片刻，屏幕上终于跳出一个数字。
“水下移动目标总数估算：四千至五千具。”
他的嗓子发干。
“误差范围百分之十五。下限三千四百，上限五千七百五十。”
方志远盯着那条弧线看了很久。
“五千具？”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像还想从屏幕上找出另一种答案。
宋曦月的手指在海图上敲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第四波试探。”
她沿着那条弧线画出一条平行线。
“这是总攻。”
“速度呢？”
“浮标数据显示，弧线整体在以每小时十二公里的速度向岸线移动。当前距离海岸线约一千八百公里。”
一千八百公里，按这个速度算，需要一百五十个小时。
“六天后到达。”
通讯参谋算出了同样的结果。
宋曦月在白板上写下这个时间。
随后，她在旁边写下另一个数字。
起源体当前深度：一千一百米。
按照上浮速度推算，四到五天后到达五百米以内。
两个时间点挤在了一起。
威诺的总攻舰队抵达海岸线那一天，起源体也将接近海面。
宋曦月盯着白板上的两个日期，开口时声音发紧。
“它们在等起源体。”
“什么？”
“威诺的总攻时间不是随机选的。它们在等起源体上浮到足够近的位置。发布页Ltxsdz…℃〇M只要起源体释放回收指令，我们的钢尸就会一个接一个失去晶核。到了那时候，威诺的五千具钢尸面对的，就是一支被抽空核心战力的人类军队。”
“除非威诺的钢尸也会被回收。”
方志远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宋曦月摇头。
“不会。威诺的钢尸芯片和龙国唤醒的钢尸不同。它们的晶核被人工锁定在特定频段上，不响应起源体的自然回收信号。这也是威诺一直量产钢尸，却不担心起源体苏醒的原因。”
方志远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的？”
“詹姆斯的数据。”
宋曦月从柜子里翻出一份旧文件。
“他在和东海基地交易时提供的病毒核心档案里，有一段关于晶核频段锁定技术的描述。当时我没有完全理解，现在看来，那就是威诺的核心壁垒。”
方志远把文件接过去，扫了两眼。
“所以威诺的计划是……”
“让起源体回收我们的晶核，同时保住它们自己的钢尸。然后用五千具不受影响的钢尸，碾过龙国海岸线。”
宋曦月把旧文件抽回来，放回柜子，锁上。
“全国频道。”
七座城市加所有分指挥中心的画面同时接通。
屏幕上的人没有立刻回应，几处画面里，参谋低头翻动文件，纸页声隔着通讯器传过来。
宋曦月站在镜头前。
左眼深紫，右眼覆满白色晶体。
“六天后，威诺将对龙国发动总攻。”
“投入兵力不低于四千具钢尸，可能超过五千。覆盖从南海到连云的全部海岸线。”
她看了一眼海图。
“同一时间，海底的起源体将上浮至接近海面。如果我们不能在起源体释放回收指令之前将其重新休眠，我们的全部钢尸战力将归零。”
通讯器里有人吸了口气。
没有人插话。
“从现在开始，所有城市进入最高战备。强化药剂的注射和训练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所有常规驻军转入巷战预设阵地。所有弹药和医疗物资前置到一线。”
“方启明的极低频发射器必须在四天内完成组装调试。这是我们阻止起源体的唯一手段。”
宋曦月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脸。
“六天。能做的，全部做完。”
战备指令下发后，列装速度提高了三倍。
流程没有缩短，各城市只是取消了轮班制，所有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岗位上。
第四天上午，完成编制的强化士兵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人。
七座城市与东海基地的分布如下。
东海一百二十人，宁海一百六十人，滨州一百九十人，连云一百四十人，厦后一百三十人，汕中一百五十人，湛河一百二十人，南海一百一十人。
加上此前的钢尸部队，龙国一线战斗兵力接近两千人。
对面是五千具钢尸。
兵力相差两点五倍。
巷战会把这道差距压窄。
方志远在东海基地完成了最后一批强化士兵的适应性训练。
一百二十人被编成四十组，每组三人。
训练内容很简单。
三人一组，进入建筑废墟，拦截一具由教导组钢尸扮演的绿阶目标。
拦截不等于击杀。
他们要做的，是让目标迟缓两到三秒，等钢尸快班赶到。
方志远给每一组的任务只有一句话。
“你们不是来杀敌的。你们是来买时间的。”
三秒。
三秒里，他们要保住自己的命，还要堵住目标前进的路。
听着简单，没人真觉得轻松。
第一组演练时，扮演绿阶的教导组钢尸一拳打飞盾手。
盾手撞上集装箱，后背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滑坐到地上。
强化后的身体没有骨折，胸口的淤青却从锁骨一直铺到腹部。
方志远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盾手别硬接，用身体侧面卸力。你不是钢尸，正面挨上一拳，后面就不用打了。”
盾手咬住牙。
方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作用，是让它的拳头落在你身上。别让它碰到射手。明白吗？”
盾手点头。
第二次演练，他没有正面迎上去。
绿阶钢尸挥拳时，他侧过肩膀，用身体边缘接住冲力。整个人旋了半圈，摔在碎砖上，却没有被直接打飞。
那只拳头偏开了半寸。
半寸距离，是他拿伤换来的。
射手抓住空隙，从侧翼开了两枪。
穿甲弹擦过膝弯，钻进壳面缝隙。
教导组钢尸的膝盖弯了一下。
第三名成员从后方扑上去，双臂箍住它的腰。
两秒后，钢尸扭身发力，把人摔到了旁边。
方志远看着秒表。
“差一秒。”
那名成员撑着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灰。
“再来。”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
方启明的组装车间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全功率发射器的主体结构。
银灰色超导线缆从车间铺到海岸，再分成两组，沿着混凝土基座伸进海里。
信号放大模块装在防水金属箱内，箱体用螺栓固定在海岸边的基座上。
方启明蹲在箱体旁，万用表的探针在接线端子之间来回移动。
“主回路通了。放大模块增益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二。差的八个点来自线缆接头的接触电阻，用银焊料补过，最高能到百分之九十六。”
宋曦月站在旁边。
“百分之九十六够用吗？”
“理论上，信号传到海水下八百米时，仍能保持可检测强度。再往下，衰减会突然加快。”
“起源体现在什么位置？”
她看了眼腕上的终端。
深度：九百米。
脉冲间隔：零点一八秒。
“九百米。”宋曦月收回视线。“再过不到两天，它会进入八百米以内。”
方启明收起万用表。
“那就来得及。明天上午做最后调试和全功率测试。如果设备正常，后天可以正式发射休眠指令序列。”
宋曦月没有接话。
方启明抬头看她。
“你还想问什么？”
“会有副作用吗？”
“对发射器？”
“对我。”
方启明手里的万用表停在半空。
“原型机验证时，四组频率让你的核心停转了一秒。全功率版本的信号强度，是原型机的一百倍以上。”
他站直身体，视线落在宋曦月右眼的位置。
“你的核心和起源体同频共振。全功率发射休眠指令时，如果起源体的脉冲被削弱，你的核心也会跟着变化。变化方向和幅度……”
他没有立刻说完。
宋曦月看着他。
“继续。”
“说不准。”
这三个字落下来，海风正好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方启明把万用表塞进工具箱。
“可能核心减速，共振减弱，你的身体状况会好转。也可能共振模式被打破，核心出现无法预测的紊乱。”
“好转和紊乱，各有多少概率？”
“没有数据。”
“因为这是第一次。”
“对。”
宋曦月蹲下去，看着插入海水的线缆尾端。
水面贴着线缆泛起细小气泡，转眼就被浪头冲散。
“明天调试，我要在场。”
“沈瑶会反对。”
宋曦月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沙土。
“她反对的事情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