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指挥中心的路上，通讯器响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是宁海的周秉正。
“我的右臂轨道修好了。”他的声音比前两天稳了些，“不是自然修复，沈瑶远程指导军医用局部催化剂促进闭合。轨道外壁的裂纹已经合上，但双轨叠加输出，我还没敢再用。”
“不用急。”宋曦月往前走，没有停步。“留到需要的时候。”
“什么时候需要？”
“后天，或者大后天。”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一次的事？”
“五千具。”
周秉正吐出一口气。
“宋指挥。”
“说。”
“打完这一仗，我想回东海看看沈瑶。”
宋曦月的脚步没有停。
“打完再说。”
全功率调试在第五天上午八点开始。
海面风力三级，浪高半米，天空灰白，连太阳都没有露面。
金属箱体固定在混凝土基座上，两根银灰色线缆从箱体后方伸入海中。
入水后的线缆看不见了。
方启明的监测设备显示，线缆尾端位于水下十二米，液氮冷却系统运行正常，超导状态保持稳定。
宋曦月站在发射器旁边三米处。
沈瑶站在她身后五米，手里攥着便携式心电监护仪。
孙莲珠留在后方的临时监测帐篷里，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和一堆数据线。
方启明检查完最后一组接线，抬起头。
“可以开始。”
“从低功率。”宋曦月说，“百分之十，第一组频率。先看我的核心反应。”
方启明输入参数，手指停在启动键上方。
“三，二，一。”
按钮按下。
发射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比原型机低了几个音阶，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底向上震动。
线缆在海水中轻轻抖动，极低频信号顺着铜芯进入海水，以每秒一千五百米的速度向深处扩散。
宋曦月闭上眼。
精神海里，高能核心仍按零点一八秒的周期转动。
信号进入核心影响范围后，转速出现了一次清楚的下降。
不是停顿，更像旋转中的陀螺被碰了一下。
转速从每秒五点五圈降到五点二圈。
降幅百分之五点五。
“有反应。”宋曦月开口，“核心转速下降大约百分之五。感觉像受到阻力，没有疼痛，也没有紊乱。”
“百分之十功率，转速下降百分之五。”孙莲珠在帐篷里记录，“如果按线性关系计算，百分之百功率可能让核心转速下降一半。”
“不能按线性算。”方启明盯着屏幕，“可能存在阈值。”
宋曦月睁开眼。
“百分之三十。”
方启明把旋钮转到对应位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嗡鸣声更低。
核心转速随之下降，从五点二圈跌到四点一圈。
降幅累计百分之二十五。
“继续。百分之五十。”
沈瑶看了眼心电监护仪。
“你的心率从七十二升到八十八了。”
“我知道。”
“宋指挥……”
“继续。”
百分之五十功率启动。
核心转速降到三点三圈。
眼眶里那块烧红的铁片，忽然只剩下温热。
宋曦月停了一下。
“右眼灼热感在减退。”
沈瑶快步靠近，拿出便携眼底相机，对准她的右眼拍了一张。
照片传出来后，沈瑶没有马上说话。
她把新旧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晶化带边缘在收缩。”
覆盖瞳孔的白色晶体颗粒没有全部消失，边缘却有几颗变得透明。
数量不多。
方向很清楚。
晶化正在消退。
“百分之五十功率已经出现消退迹象。”孙莲珠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核心共振减弱，确实和晶化进程有关。如果能完全阻断共振……”
“理论上，晶化可以逆转。”沈瑶接上了她的话。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
手指在机身边缘停了片刻。
宋曦月没有看她。
“百分之八十。”
方启明站了起来。
“等一下。”
宋曦月抬眼。
“百分之八十接近全功率。核心一旦低于临界转速，可能出现无法控制的停转。”
“原型机验证时只停了一秒。”宋曦月说。
“那是原型机。现在的功率是它的一百倍以上。”
“所以我要试。”
方启明看向沈瑶。
沈瑶抿紧嘴唇，把心电监护仪调到最高灵敏度。
“百分之八十，持续三秒。”她说，“三秒内出现心律失常，或者意识模糊，我让方启明断电。”
宋曦月点头。
方启明把功率旋钮拧到百分之八十。
嗡鸣声低到几乎听不见，只剩一股贯穿骨骼的震动。
核心转速骤降，从三点三圈跌到一点一圈。
宋曦月身体晃了一下。
脚下的地面没有动，重心却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
精神海里，高能核心的深红光芒暗下去，从炽热的红变成暗橘色，边缘爬出灰色斑纹。
它还在转。
每转一圈，都像在拖着沉重的东西前进。
海底传来的脉冲也乱了。
原本固定的零点一八秒间隔，变成了不规则跳动。有时零点三秒，有时零点一秒，像一颗心脏被按住后又放开。
“起源体脉冲出现波动。”宋曦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上浮速度呢？”
孙莲珠盯住深度监测数据。
“深度数据变了。八百五十米，回落到八百七十米。”
她看了两遍。
“它在下沉。”
没人立刻接话。
方启明盯着那条曲线。
“有效。”
宋曦月睁开眼。
“断电。”
方启明关掉发射器。
嗡鸣声停下。
核心转速在五秒内恢复到四点八圈，仍低于正常水平。
右眼的灼热感重新涌了回来，却比之前轻。
深度数据在三分钟后稳定在八百六十五米。
比发射前深了十五米。
起源体的上浮被暂时逆转。
宋曦月站直身体。
“结论。”
孙莲珠已经把记录调了出来。
“百分之八十功率能够干涉起源体的苏醒信号，让它减慢上浮，甚至短暂回沉。三秒发射只能逆转十五到二十米，持续时间和干涉深度还要看发射时长。”
“如果发射更久？”
“需要继续测试。”
“今天不测。”
她从沈瑶手里接过心电记录。
三秒发射期间，心率从八十八升到一百一十二，断电后一分钟内回落到九十五。
沈瑶把记录抽回去。
“你的心脏已经在替核心扛负荷了。核心转速急降时，心脏的窦房结也受到了干扰。”
“致命吗？”
“三秒不致命。”
沈瑶没有马上继续。
她把笔尖压在记录纸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三十秒不好说。三分钟以上，我不敢保证。”
宋曦月重新戴好战术手套。
“全功率发射的完整序列，需要多长时间？”
方启明看了一眼控制台。
“四组频率，按递减节拍播放。每组持续三十秒，组间间隔五秒。完整序列，两分十五秒。”
两分十五秒。
那段时间里，她的心脏要承受核心近乎停转带来的负荷。
宋曦月看向沈瑶。
“准备一支肾上腺素。心脏停跳，直接打。”
沈瑶攥紧口袋里的药盒。
“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没有发抖。
第六天。
威诺舰队距离海岸线还有三百公里。
所有城市的预设巷战阵地全部就位，强化士兵完成了最后一轮适应性演练，钢尸部队进入战斗待命状态。
宋曦月在指挥中心开了最后一次全国连线会议。
八个画面同时挂在主屏上。
“汇报各城战备。”
滨州的孙大鹏第一个出声。
“一百九十名强化士兵已全部完成编组训练。教导组十二名钢尸状态良好。巷战阵地设在港区废弃厂房群，已预埋六十处穿甲弹射击阵位。舰炮覆盖滩头至五百米纵深，交叉火力没有死角。”
宁海的周秉正。
“一百六十名强化士兵就位。双轨班右臂轨道已修复，双轨叠加输出暂不使用，留作应急。巷战阵地在港口后方的商业街区，三层以上建筑全部开放射击窗口。超空泡穿甲弹六发，分配给两个固定射击位。”
连云。
“一百四十人就位，建筑物阵地在老城区。钢尸八名，含两名盾墙和一名教导员。穿甲弹两发。”
厦后。
“一百三十人，阵地在鼓浪屿对面的旧工业区。钢尸七名。穿甲弹两发。”
汕中、湛河、南海依次汇报。
所有城市的数据汇总在白板上。
全国一线战斗兵力：钢尸九十三名，强化士兵一千四百二十人，常规驻军一万五千人。
超空泡穿甲弹总计三十一发。
电磁炮东海四门，滨州两门，宁海一门。
总火力有限。
但巷战阵地的纵深比沙滩防线深了十到十五倍，建筑物提供的掩护和射击角度让强化士兵的效率成倍提高。
“还有一件事。”宋曦月在汇报全部结束后说。“极低频发射器将在威诺登陆之前启动。目标是干涉起源体的苏醒信号，阻止它释放晶核回收指令。”
“如果成功，我们的钢尸部队在整场战斗中都能保持战斗力。如果失败……”
她停了一下。
“如果失败，所有钢尸在战斗中途会失去晶核。到时候各城的指挥权由强化士兵教官接管，用纯人类部队完成防御。”
频道里没有人回应。
“会失败吗？”孙大鹏问。
“不知道。”
宋曦月关掉了全国频道。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她和霍岩。
霍岩站在角落里，壳面上的临时固化剂已经被剥掉了。
胸口的裂缝在七十二小时的修复后闭合了大部分，还剩一条细线。
“你的壳面能撑住几轮？”宋曦月问。
“和上次一样。灰阶不限量，绿阶四到五击，红阶两击。”
“这次可能有不止两具红阶。”
霍岩没有说话。
“如果红阶超过三具同时出现在东海方向，你带盾墙守正面，快班从两翼切入。红阶交给我的精神力。”
“你的精神力还能用？”
宋曦月用左眼看着他。
“一次。全功率。”
“一次够杀几具？”
“看情况。上次杀两具红阶用掉了百分之九十的精神力储备，右眼永久失明。如果这次还是两具，代价可能是左眼。”
霍岩的壳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灰色的光。
“能不能不用精神力？”
“如果方启明的穿甲弹够用，不用。如果不够用，我上。”
霍岩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门口，转过头来。
“我会把红阶拦在你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