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霍岩的命令传到东区时，井口已经被黑色手臂撬开了半掌宽。发布页Ltxsdz…℃〇M
盾墙钢尸抬起短管枪，穿甲弹贴着盾牌上沿射出，三发全部打在手臂外壳上。
壳面没有穿透，却留下了三处白痕。
井下的目标收回手臂。
林正阳靠着墙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串钥匙，“它退了？”
“没有。”孙莲珠说。
检修井下传来一声闷响，井壁上的旧水泥裂开，碎块落进积水里。
霍岩把盾牌往前压，“它在扩大入口。”
宋曦月听着通讯器里的声音，视线落到东区结构图上。
检修井直径只有九十厘米，普通灰阶钢尸无法并肩通过，目标的手臂却能从井壁侧面伸出，说明它不准备从井盖进入。
它在切开井壁。
“霍岩，退出检修门，封闭设备层两道防火门。”
“孙主任和林正阳还在里面。”
“带他们走。”
孙莲珠抓住林正阳的防护服，“起来，能走吗？”
“腿没断。”
“那就走。”
林正阳扶着墙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身后的配电柜忽然亮了一下。
红灯只亮了半秒。
地下的切割声停住。
“它接上了备用线路。”方启明说。
“总闸已经断了。”
“它没有接电，是在用发射器残余能量。”
“能切断吗？”
“切断这根黑线。”
孙莲珠抬起剪线钳。
宋曦月却说，“别剪。”
“还不剪？”
“把线引到空柜里。”
“你想让它继续监听？”
“让它监听到一组假的主电压。”
方启明立即明白，“需要手动接线，不能让它发现线路已经断了。”
林正阳往后退，“我不会接。”
“你会。”
“我只负责统计，线路我真的不会。”
孙莲珠把剪线钳递给他，“你刚才说施工队换过外皮，说明你看过线路。”
“看过不等于会接，接错会死人。”
“接错了我们一起死。”
林正阳盯着她递来的工具，没有伸手。
井壁里又响了一声，裂缝从检修井边缘延伸到配电柜底座，柜体开始向外倾斜。
霍岩抬起盾牌挡住掉落的水泥块，“还剩多少时间？”
“不能超过一分钟。”宋曦月说。
“林正阳。”孙莲珠把钳子塞进他手里，“你不接，目标从墙里进来，先死的是我们，后面是车间三百六十份药剂，再后面是发射器。”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钥匙，有权限，终端也在用你的账号。”
“所以出了事全算我的？”
“现在还在查。”
“查个屁！”林正阳的呼吸乱了，“你们让一个做统计的去接高压线路，接错了我死，接对了也可能被当成内鬼，我凭什么上？”
宋曦月接过通讯器，“因为这里只有你知道这组设备的编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宋指挥，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接。”
“那就按你知道的部分做。”
“我做错了呢？”
“我承担现场决策责任。”
林正阳抬头，隔着昏暗灯光看向通讯器。
宋曦月继续说，“但如果你现在拒绝，东区备用电源和维护总线会被目标彻底占用，车间的药剂会停，基地防线会少三百六十名强化士兵，发射器也可能被反向控制。”
“你别吓我。”
“我没有时间吓你。”
“我家在滨州，老婆孩子都在那里，我不能死在这里。”
“所以我给你一分钟。”
林正阳盯着那根黑线，手指在钳柄上来回摩擦。
“接哪里？”
方启明把东区旧图传到终端，“黑线接入空柜第三排端子，红色标记旁边，先断开蓝线，再把黑线压进去。”
“蓝线是哪根？”
“左数第四根。”
“这里有两根蓝线。”
“外皮上有编号，四号。”
林正阳蹲到配电柜前，手电光被孙莲珠固定在肩膀上。
他拨开线路，看到两根蓝线缠在一起，编号磨掉了一半。
“两个都像四号。”
“选靠里的。”
“错了怎么办？”
“你还有四十秒。”
林正阳咬住牙，剪线钳靠近其中一根蓝线。
检修井下，切割声重新响起。
霍岩后退一步，盾牌边缘撞到门框。
“二十秒。”
“闭嘴！”
林正阳剪断蓝线。
配电柜内的红灯立刻熄灭。
黑线外皮上浮出一层白光，电流沿着线路向终端方向跑去。
东区维护终端的连接状态从红色变成绿色。
方启明看着控制台，“信号接回来了。”
宋曦月问，“发射器状态？”
“主回路电压恢复，二号电极显示在线。”
“实际功率？”
“百分之零。”
“假的。”
“终端传回去的确实是百分之九十五。”
检修井下的切割声停了。
霍岩把盾牌往前一顶，压住井盖。
井壁没有继续裂。
宋曦月看向海图。
东海外海那枚向二号电极靠近的反射点，距离已经缩短到二十米。
它以为二号电极恢复了。
“方启明，二号电极接入电容储能，准备一次性放电。”
方启明吸了口气，“那会烧掉二号线路。”
“线路已经断过了。”
“储能只有一次，场强会达到正常功率的四倍，持续不到两秒。”
“够不够？”
“如果目标就在二十米内，够把它的轨道打乱。”
“接入。”
方启明按下开关。
海底监控画面先出现一道白色杂波，紧接着，二号电极附近的水体像被无形力量推开，泥沙从海床上卷起。
那枚反射点突然向后弹出。
声呐数据里，目标速度从每秒三米降到零，随后开始下沉。
“命中。”孙莲珠说。
“没有击杀。”宋曦月看着数据，“它还在动。”
二号电极的储能归零，控制台上的在线状态重新变成灰色。
海底泥沙慢慢散开。
监控画面中，目标的右臂已经断裂，胸腔位置露出一枚白色晶核。
它没有被电极击穿。
另一道反射点从西侧接近，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直奔受伤目标而去。
沈瑶在指挥中心看着画面，“它们在救同类？”
“也可能是回收。”
宋曦月放大声呐数据，发现后来的目标没有靠近受伤目标的胸腔，而是停在距离它六米的位置。
两道低频波形在海水里重合。
受伤目标胸腔里的白色晶核开始发亮。
孙莲珠的呼吸停了一拍，“它们在同步。”
“记录波形。”
“已经记录。”
“不要让它们完成同步。”
方启明看向她，“一号电极还有一次高功率脉冲，强行启动会烧掉主线。”
“能打到吗？”
“角度不够，二号电极在目标旁边，一号距离超过一百米。”
“改变一号电极相位。”
“你要用一号电极把它们之间的同步波形打散？”
“能不能做？”
“能，但发射器会失去完整序列，下一次休眠指令至少延迟十分钟。”
宋曦月看着发射器主回路的温度曲线。
液氮压力已经降到警戒线。
方启明等待她的决定。
“执行。”
方启明把相位参数改成反向，启动一号电极。
海底没有白光。
声呐波形却在一瞬间拧成一团，两个目标之间的低频同步被切开，受伤目标胸腔里的晶核亮度迅速下降。
另一具目标转身就走。
“追击吗？”霍岩问。
“不要追。”
“它会离开东海。”
“让它走。”
“为什么？”
“它会把错误的发射器参数带回去。”
霍岩没有再问。
海底的受伤目标沉入更深的水层，白色晶核的信号逐渐消失。
东区检修井里，林正阳还蹲在配电柜前，剪断的蓝线垂在他手背旁。
“我接对了吗？”他问。
没人立刻回答。
孙莲珠检查终端状态，“暂时接对了。”
“暂时？”
“这条线路已经被烧坏，备用电源无法恢复，药剂车间主电源还在。”
林正阳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撞上配电柜。
霍岩伸手扶住他。
林正阳立刻把手甩开，“我能站。”
霍岩收回手。
宋曦月听见通讯器里传来的动静，开口道，“林正阳。”
“在。”
“从现在开始，你的权限冻结，留在东区，配合孙主任清点所有终端和线路。”
林正阳抬头，“我被当内鬼了？”
“你被当作可能被利用的权限持有人。”
“那和内鬼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还能离开这里。”
林正阳看向检修井，又看向那串被他放在地上的钥匙，“我要是拒绝呢？”
“那就按内鬼处理。”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终端上线就扣住我。”
“终端用了你的权限，维护线挂在你负责的统计系统上，备用电源施工单上有你的验收签名。”
“我没签施工单！”
“签名在不在，我会查。”
“宋指挥……”
“现在开始执行。”
林正阳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弯腰捡起钥匙串，“我配合。”
宋曦月切断通讯。
沈瑶把监护仪屏幕转向她，“心率一百三十七。”
“刚才在处理线路。”
“你答应过，超过一百三十就停止现场指挥。”
“我没有做精神操作。”
“这条是我刚才说的现场指挥。”
宋曦月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东区没有失控。”
“因为孙莲珠和林正阳在替你处理。”
“所以他们还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宋曦月没有回答。
海岸发射器的温度曲线重新稳定下来，功率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七。
主屏最下方，一条新数据跳了出来。
二号电极附近，检测到残留晶核信号。
孙莲珠把采样结果传回指挥中心。
“受伤目标没有带走晶核。”
“晶核还在？”
“在海床下方，位置正在移动。”
“目标死了？”
“不能确定。”
宋曦月盯着那条移动轨迹。
晶核信号从二号电极方向向岸线移动，速度很慢，每分钟只有十米。
海底没有目标反射点。
信号却在上升。
方启明的声音从海岸传来，“宋指挥，二号电极下面有东西在拖着晶核往上走。”
宋曦月拿起通讯器，“所有人退出海岸线二百米。”
“那发射器怎么办？”
“保留一号电极，二号区域封锁。”
“目标会不会上岸？”
“会。”
她看着海图上那枚逐渐靠近岸线的晶核信号，补上后半句。
“让它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