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的撤离命令传到海岸时，方启明还跪在发射器旁，手掌按着一号电极的控制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抬头看向二号电极方向，嘴里的话停了停。
“二号区域已经断电了，只剩一枚晶核信号，怎么还要撤？”
“因为它在往岸上走。”
“它没有反射点，监控也没拍到。”
“所以才让你们退。”
方启明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抓起通讯器通知现场撤离。几名维修技师抬着工具箱往后跑，其中一人跑到半路，又转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采样盒。
“别拿了！”方启明喊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
“孙主任要的样本！”
“她要的是活人把样本送回去！”
那名技师抱着采样盒继续跑，脚下踩过湿滑的水泥坡，险些摔进排水沟。旁边的钢尸伸手挡了他一下，把人推到二百米外的警戒线后。
没过多久，东海基地的海岸线上只剩下发射器和几名负责远程操作的人员。
一号电极仍在工作，银灰色线缆沿着礁石铺开，连接处不断冒出细小的蓝光。二号电极泡在黑色泥沙里，只剩半截支架露在水面下。
宋曦月站在指挥中心，主屏上同时显示着海岸监控和水下声呐。
晶核信号沿着线路向前挪动，每分钟只有十米左右。
它已经越过二号电极下方的泥层，沿着被切开的电缆沟向北。
“它沿着电缆沟走。”孙莲珠盯着线路图，“那里以前埋过主线。它知道这条路通向基地。”
“它没有实体反射，怎么确认位置？”
“现在只能确认晶核信号在移动。”
孙莲珠拿起另一块平板，“也许它的壳体被电极打散了，只剩晶核在移动。也可能有东西包住了晶核，声呐没法形成有效反射。”
沈瑶把便携监护仪放到宋曦月身边，屏幕上的心率曲线隔一会儿才跳出一次，像设备也被刚才的高负荷拖慢了。
“你站远一点。”
“我在监测设备旁边，不在海岸线。”
“目标可能通过地下线路进入基地，指挥中心距离设备层不到四百米。”
“所以我才要站在这里。”
宋曦月没有再争，把海图放大。电缆沟穿过二号电极下方，向北延伸一段，最后接进旧排水管。
霍岩已经带人封住检修井，盾牌抵着井盖，四名钢尸分成半圆，枪口同时对准井口和两侧墙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霍岩，撤出旧泵房。”
通讯器里传来金属摩擦声。
“目标还没出来。”
“撤出。”
“泵房通道只有一条，退出后目标可以直接进入设备层。”
“我知道。”
“那我留在这里。”
“你留下，目标会改变路线。”
霍岩没有立即回应。
宋曦月继续说：“它从二号电极下方过来，知道这条路通向基地，也知道这里的防御。你挡住井口，它就会判断我们已经发现入口，下一步不会从井口出来。”
“你要让它进设备层？”
“让它以为自己进得来。”
“设备层后面是药剂车间。”
“车间主电源还在，人员已经撤出，备用电源断开后，维护总线没有供能。”
霍岩问：“拿什么当诱饵？”
“你。”
通讯器里只剩下短促的电流杂音。
“我离开旧泵房，它会判断井口无人防守。”
“它不会只看井口。”
“所以你带一面损坏的盾牌走，留下两名钢尸在明处，另外两名藏在泵房侧墙。等它进入第二道门，再封闭。”
霍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塔盾，盾面刚才被切割手臂撞出三道凹痕。
“目标能穿墙。”
“能穿设备层的旧墙，不代表能穿钢板防火门。”
“如果它先攻击藏起来的人？”
“你们只有一次开火机会，先让它接触假线路。”
霍岩明白了宋曦月的意思。
方启明已经把一段备用高压线从发射器箱体里拆出来，沿着地下管道接入旧泵房。线路末端接上一只废弃的功率转换器，外壳上还贴着二号电极的编号。
“假线路能承受多久？”霍岩问。
“不到三秒，超过时间会烧穿墙。”
“烧穿墙之后呢？”
“里面的人先跑，别回头。”
霍岩接过线路图，带着两名钢尸退出旧泵房，另外两名钢尸则躲到泵房侧面的设备缝隙里。盾牌边缘贴住墙面，枪口从管道之间伸出。
过了一会儿，晶核信号进入旧排水管。
水下摄像头没有画面，沿线压力传感器却传回了轻微变化。旧管道里的积水被带走了一截，水位下降了六厘米。
孙莲珠盯着数据，“它的体积不大。”
“晶核外面可能只有局部壳体。”
沈瑶看向宋曦月，“你准备让它接触假线路？”
“它已经接触过真正线路，下一次会先测电压。”
“如果它能分辨真假？”
“那就让它把判断结果带出去。”
“你想抓活的？”
“我要它身上的东西。”
海岸监控里，旧泵房的铁门轻轻动了一下。
门后没有风。
霍岩抬起手，藏在侧墙后的两名钢尸同时把枪口调向门缝。
铁门又动了一次，门锁从里面弹开。
一块沾着海泥的黑色甲片沿着门缝挤出来，甲片后方没有完整手臂，只有几根细长的金属骨节。骨节之间连着白色晶化组织。
门缝里的东西没有急着进来。
细长骨节贴着地面转了一圈，碰到墙角的积水后，白色组织亮了起来。
方启明盯着电压表，“它在测水里的残余电流。”
“电压是多少？”
“很低，和二号电极断电后的余量一致。”
宋曦月说：“打开功率转换器。”
“现在就开？”
“开。”
方启明按下启动键。
旧泵房内，那根贴着地面的假线路亮起红光，电压表快速升到百分之九十五。
门缝里的黑色甲片退了回去。
霍岩抬高枪口，“它发现了？”
“等。”
红光只亮了两秒，旧墙里便传出细密的震动。侧墙后的钢尸抬起盾牌，墙面被撕开一道斜缝，黑色切割器从里面探出，直奔线路接头。
“它不从门进。”
方启明骂了一句，手掌按在关闭按钮上。
“别关。”
切割器切穿线路外皮，功率转换器的红光顺着黑色导线涌入那只切割器。目标身上的白色晶化组织迅速亮起，旧泵房的压力传感器随之拼出一副模糊却完整的轮廓。
三米高。
两条腿。
胸腔一侧覆盖着金属壳，另一侧包着密集晶化组织。晶核悬在胸腔外侧，距离地面不到一米。
它并非失去外壳。
它把壳体收缩成了贴近晶核的结构。
宋曦月说道：“现在。”
两名藏在侧墙后的钢尸同时开火，穿甲弹打进目标裸露的胸腔。目标撞开半面砖墙，黑色切割器划过一名钢尸的肩膀，带走大片灰色壳面。
霍岩从门外冲入，塔盾砸在目标身上，将它压回线路旁。
目标胸腔里的晶核亮了起来，白光沿着裂开的壳面往外渗。
指挥中心的发射器功率曲线随之下降，从百分之八十七掉到七十九。
方启明脸上的肌肉绷紧，“它在吸收假线路的能量。”
“断掉转换器。”
“断了它会直接冲进设备层。”
“断。”
方启明扳下开关。
红光消失，目标胸口的白晶核却没有暗下去，反而沿着胸腔外的晶化组织向上爬，连接到它的颈部。
孙莲珠把画面放大，“刚才吸进去的能量，还留在它的晶化组织里。”
霍岩用盾牌压住目标，脚下的地面裂出两条缝。
“宋指挥，打不穿晶核。”
“不要打晶核，打它的腿。”
“它的腿在墙里。”
“那就让它出来。”
霍岩侧身让开半步，目标抓住机会向设备层方向扑去。双腿从碎墙中拔出后，它沿着积水冲向防火门。
两名钢尸交叉射击，穿甲弹打断目标左膝。目标身体倾斜，胸腔撞在钢门上。
霍岩从后方顶住盾牌，目标的晶核擦过盾面，白光在钢板上留下一圈焦黑痕迹。
“关门！”
控制室里，方启明拉下旧泵房和设备层之间的防火门。
厚重钢门落下时，目标已经伸出一只手，五根金属手指卡在门缝里。
霍岩把塔盾压住门缝，盾面被那只手臂顶得向上抬了一寸。
钢门继续下落，指骨一根接一根断开。白色组织从断口里拉出细线，连接着墙内那枚晶核。
门后的目标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断裂的指骨在钢板上刮出细响。
指挥中心里，多个监测设备同时捕捉到一段低频波形。
一点二秒一次。
和起源体的脉冲完全一致。
宋曦月伸手按住桌边，监护仪上的心率跳到一百四十。
沈瑶抓住她的手腕，“停下。”
“记录波形。”
“方启明在记录。”
“我要听它的回传。”
“你现在不能接触未知精神信号。”
宋曦月没有抬手，指尖仍压在桌面上。
“这不是给我的。”
低频波形再次传来。
海底那枚缓慢靠岸的晶核信号，突然消失。
下一秒，旧泵房钢门后的目标抬起头，胸口的白色晶核转向东海基地方向。
防火门后，那东西抬起仅剩的手臂，敲了下去。
一下。
又一下。
每次间隔，都是一点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