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驻军的封锁队伍赶到工业气体厂时，厂区北门敞着，门禁灯还亮着，里头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发布页Ltxsdz…℃〇M
值班室的门半掩着，门禁卡插在读卡器上，绿灯一闪一闪。
两名工人缩在备用配电房后面，防寒服攥在手里，拉链都没来得及合上。
“地下有东西。”
那人喘得说不利索，手里的防寒服一直往下掉。
“先从储罐底下钻出一截线，后来……后来长出了手。老赵还在下面。”
“老赵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他让我跑，我就跑了。”
带队军官按住通讯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厂区。
“宋指挥，厂区人员已经撤到南门。地下有金属撞击声，是否进入搜救？”
“有几名失联？”
“三人，维修工两名，值班主管一名。”
“先封闭北侧储罐区，搜救队等我确认。”
“人还在里面。”
“现在进去，失联名单只会再多几个人。”
通讯器里安静下来。
宋曦月听见远端的风声，也听见车辆发动机在低沉地运转。
对方还在等她的下一句，厂区里面却又传来一声撞击。
这次更近。
她把地下结构图切成三层。储罐区下方有一条混凝土检修廊道，廊道尽头连接旧管线井。
黑色回波贴在管线井深处，位置一直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派两名强化士兵进入检修廊道，带热成像和绳索。”
宋曦月的手指划过第一扇防爆门。
“只走到这里。发现人，先拖出来。不要靠近管线井。”
军官复述完命令，带人进入厂房。
方启明仍在东海指挥中心。
隧道监控传回的画面停在重卡车厢旁，五具黑色钢尸已经离开，模拟器里的灰阶晶核也被带走。
地下信号没有重新出现。
“晶核的方向？”
“杭城厂区地下。”方启明调出追踪曲线，“速度很慢，正在接近液氮储罐。”
“它们在找冷却源。”宋曦月盯着那条曲线，“液氮储罐会让晶核更容易锁定频段。”
孙莲珠翻开威诺资料，手指压住其中一页。
“人工晶核锁定技术需要稳定的低温环境。温度越低，频段越清楚。”
“它们想把那枚晶核改成中继核心。”
“成功之后，东海发射器的参数可能会被传回公海。”方启明说，“液氮车队的路线也会暴露。”
沈瑶走到宋曦月身边，视线落在她腕侧的新监测贴片上。
“你现在要保住两件东西，液氮储罐和发射器。杭城那边，只能牺牲一部分设备。”
“液氮储罐不能牺牲。”
“那就让它们进储罐区。”
宋曦月转过身。
沈瑶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发布页Ltxsdz…℃〇M
“储罐区的冷却管网能限制温度变化。目标要靠近主罐，必然会打开地下阀门。
驻军从外部关闭分区阀，就能把它们锁在检修廊道里。”
“阀门位置？”
“厂区西侧控制间。维修组知道，驻军未必知道。”
方启明接过话。
“我能读到阀门状态，但控制间是独立线路，远程关不了。”
宋曦月接通杭城驻军。
“控制间派人过去，关闭三号和四号分区阀。主储罐冷却保留，操作完成后马上撤离。”
“现在进去的搜救队怎么办？”
“到第一扇防爆门就撤。”
“里面还有三名失联人员。”
宋曦月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上的黑色回波向前挪了一点。
“先找到人，再关阀。”
军官把命令传下去。
检修廊道的画面很快传回指挥中心。
两名强化士兵贴着墙推进，绳索一端固定在入口。
廊道温度比地面低了一截，热成像里有四个热源，三个挤在防爆门后，第四个贴着墙根往主储罐方向挪。
“发现人员。”
队员抬手示意停下。
“门被卡住了，里面有人在撞门。”
“先开一道缝。”
“门后有东西。”
“看清楚再拖人。”
队员取出液压扩张器，把防爆门撑开一道缝。
里面立刻伸出一只手，维修手套已经被血浸透。
“救我！快点！”
队员抓住他的手臂往外拖。
维修工才爬出半截，身体忽然被拽住，整个人又往门里滑了一截。
“他腿上缠了东西！”
另一名士兵抬枪照向门内。
热成像中，缠住维修工的东西没有体温，轮廓细长，贴着地面一直延伸到管线井深处。
“割断组织。”宋曦月说，“别把他整个人拖出来。”
队员没听清。
“什么？”
“割断他腿上的东西。贴着裤腿切，别碰到肉。”
“我们能把他拉出来！”
“拉断以后，组织会被带到门外。”
队员骂了一声，换上切割器，把刀头从门缝里一点点送进去。
黑色组织察觉到动静，突然收紧。
维修工的腰撞上门槛，惨叫声从门缝里挤出来。
“快点！我腿要断了！”
切割器的刀头偏了一下。
另一名强化士兵伸手压住他的手腕。
“稳住。沿着裤腿走。”
透明液体从断口里喷出，沾在维修工的裤脚上，布料很快变硬，膝盖以下的皮肤浮出细小白点。
维修工被拖出门外，抱住自己的腿。
“这是什么？毒素吗？”
“先脱裤子，冲洗，别让液体碰到伤口。”
沈瑶接入频道。
“伤者意识清醒吗？”
“我能听见。”维修工喘着气，“我听得见。别给我截肢。”
“目前没有截肢指征。”
“那我还能走吗？”
“现在不能。”
两名队员把他拖回入口，另外两名失联人员仍在防爆门后。
廊道深处，第四个热源还在移动。
宋曦月盯着那条轨迹，眼看它一点点靠近主储罐下方。
“关闭防爆门。”
现场队员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两个人。”
“他们在哪？”
“门后五米。热源重叠，分不出来。”
“让他们退到门边，贴墙趴下。”
军官拿起扩音器喊了三遍。
门后终于传出维修主管的回应。
“阀门控制间在西侧，不在这里！先把我们救出去！”
宋曦月没有接这句话。
“告诉他们，两分钟后关门。”
“他们会被目标碰到。”
“防爆门关上，目标才会转向。”
队员把命令转达进去。
门后传来争吵，有人要往外爬，有人让他别动。
热成像里的两个热源在争执中一点点靠近门边。
三十秒后，维修主管扑了过来。
防爆门开始合拢，他的手突然卡进门缝，指甲在钢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等等！我还没出来！”
强化士兵按住门把，门体停在那里。
另一名士兵抬起枪。
“要不要打掉他的手？”
“让他松手。”
“他不松！”
“继续推。把他的手先挤开。”
队员咬住牙，肩膀抵上门板。
维修主管的手被一点点挤开，身体向后滚去。
门锁扣合的瞬间，黑色组织从门底缝隙探出，撞在钢板上。
钢板向外鼓了一下。
回声顺着廊道传到入口，连固定绳索都跟着抖了抖。
控制间的队伍已经抵达西侧。
方启明报告：“三号分区阀关闭。四号卡住了，机械杆被人焊死。”
“谁焊的？”
“旧施工痕迹，至少三个月前。”孙莲珠接过画面，“威诺提前改过管线。”
“拆掉。”
“拆掉会泄压，三号区域的冷却可能失控。”
孙莲珠翻过旧图纸。
“控制间有备用手动阀吗？”
方启明的手指停在图纸边缘。
“旧图纸上有。威诺改过的图纸没有，我让他们找。”
控制间画面摇晃着向前。
地上堆着几只工具箱，墙面被旧管线占满。领队的维修兵踢开一块铁板，下方露出一截锈住的阀杆。
“找到了。”
他用手电照了照。
“阀门锈死。”
“能拧吗？”
“要两个人。”
“那就两个人拧。”
两名维修兵把扳手套上阀杆，肩膀抵住长柄一起发力。
阀杆只动了一小格，压力表的指针便来回摆动，主储罐读数也跟着往上跳。
方启明看着屏幕。
“主罐压力波动，不能再硬拧。”
沈瑶问：“四号分区里有什么？”
“旧储罐，已经停用。里面可能还有残留液氮。”
沈瑶转向宋曦月。
“打开分区泄压口，给它们一条路。”
宋曦月看着她。
“你要把冷气放进检修廊道？”
“目标在找冷却源。温度变化也能让热成像抓到它。”
方启明迅速调出管线图。
“泄压口通往北侧废罐区，那里没有主罐。”
宋曦月接通控制间。
“开。”
维修兵戴上防寒面罩，拉开泄压阀。
白雾沿着排气管道冲出，北侧废罐区很快被冷气盖住。地面结起一层薄霜，废弃罐体上挂着水珠，转眼便冻成了白色。
防爆门后的黑色热源停了下来。
它转向四号分区。
孙莲珠盯着监控。
“它离开门口了。”
“开门救人。”
门锁解除，队员冲进廊道，将两名维修人员拖了出来。
最后一人刚跨过门槛，防爆门内侧已经结满白霜。黑色组织沿着地面追到门边，却被低温气流逼回管线井。
控制间传来喊声。
“目标进入废罐区！四号阀门可以关闭了！”
“关闭。”
阀门落下。
废罐区的白雾停了。
地底那条回波也断了，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杭城驻军以为目标已经被困住时，方启明忽然把另一条曲线投到主屏上。
“东海外海有信号。”
宋曦月走到屏幕前。
“从杭城传过去的？”
“不能确定。”方启明放大频段，“和刚才那枚灰阶晶核相同，强度提高了十七倍。”
孙莲珠抬起头。
“它们拿到了液氮？”
“杭城没有液氮离开记录。”方启明说，“厂区储罐压力正常，废罐区也没有晶核信号。”
宋曦月把杭城地图拖到海图上，来回换了两次图层，仍旧找不到一条能解释信号来源的地下线路。
信号却已经沿着东南方向移动，经过嘉兴中继站，越过海岸线，最后停在东海发射器附近。
“它没离开杭城。”
沈瑶看着她。
“那信号从哪里传出去？”
海岸监控忽然跳出雪花，画面抖了几下，才重新亮起来。
二号电极下方的海床正在裂开。
一截被切断的黑色管线从泥沙里伸出，管线尽头挂着那枚已经取出的白色晶核。
晶核外面裹着一层刚刚凝固的透明组织。
它贴着海床，朝一号电极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