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从水面下露出大半截时,液氮罐体上的编号已经能看清。发布页LtXsfB点¢○㎡
方启明认出编号,话到嘴边停了停。
“那是……杭城工业气体厂的罐体。”
车顶的白色晶核没有发光,嵌在一块焊死的钢板上,周围缠着黑色管线,管线末端插进驾驶室地板。
海水顺着车身往下淌,冲过岸边礁石,遮住了轮胎下方的缝隙。
霍岩已经举起塔盾,两名盾墙钢尸把枪口对准车头。
宋曦月盯着车厢。
“别向车头开火。”
“罐体可能有爆炸物。”
“开火可能引爆。守住两侧,谁也别靠近罐体。”
牵引索继续拖动车辆,底盘刚露出水面,前轮便卡进了礁石缝隙。
重卡斜停在浅滩上,车厢门半开,罐体被钢索固定着,没有随车身倾斜而滑动。
方启明调出杭城工厂的罐体编号清单,逐一比对。
“三号罐,登记状态是满罐封存,上周刚做过压力测试。”
“压力?”
“封存记录是零点二七三兆帕。”
“现在呢?”
方启明让海岸监控拉近画面,罐体侧面的数显表读数是零点二六九兆帕。
“读数接近,仪表还没核验。”
孙莲珠从东区频道接入:“液氮在里面?”
“有压力不代表有液氮,表也可能被改过。”
宋曦月看向车顶那枚晶核,被动接收屏上没有对应波形,热成像也未显示明显温差。
“方启明,用被动探测扫一遍车厢。”
“外部没有明显热源。随车遥测报内温负一百八十七度,数据还没核实。”
沈瑶站到她身边,目光还停在车顶。
“你不会真想……用它送来的东西吧?”
“液氮不分谁送的,检验合格才能用。”
“车顶有晶核。”
“晶核单独隔离。”
“你不知道这辆车从哪来。”
宋曦月没有回头,视线落在主屏上。
杭城驻军的汇报刚刚传回来,厂区地下的热源消失,废罐区阀门关闭后再无异常,三名失联维修人员已全部救出,其中一人腿部被黑色组织接触,皮肤晶化面积约掌心大小,正在处理。
“杭城工厂三号罐的出库记录?”
参谋查了两遍:“没有出库记录。”
“库房确认?”
“三号罐位还有一只罐体,编号一致。”
方启明抬头看向库房传回的画面。
“两个罐……同一个编号?”
“库房里那个是空的还是满的?”
杭城驻军现场打开库房,检测后传回数据:空罐,压力归零,最后一次使用记录是四个月前。发布页Ltxsdz…℃〇M
方启明把两份数据叠在一起,又对了一遍编号,没有马上开口。
“两个罐同号,库房实物又对不上封存记录。编号和台账,至少有一项被人动过。”
“四个月前。”孙莲珠重复了一遍。
那个时间点,东海基地还没有建造极低频发射器,甚至还没有拿到艾琳的笔记。
宋曦月把时间轴拉出来,四个月前的相关记录里,还有一条待复核的威诺潜艇活动线索。
“它们那时候就在准备?”方启明说。
“时间还对不上。”宋曦月看着那辆从海里爬上来的重卡,“空罐的记录,证明不了这辆车什么时候下的海。”
“那现在把液氮送上来,给谁?”
“它停在我们的发射器旁边。先查它想让我们做什么。”
通讯频道里没人说话。
沈瑶先开口:“你认为这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目的是什么?”
“让你用这批液氮。”
“用了会怎样?”
“杂质可能堵塞冷却管路。要是混着晶化组织,还可能接上我们的设备。”
宋曦月转向方启明:“你能检测液氮纯度吗?”
“现场只能初筛,微量杂质要送仪器检测。”
“按低温取样流程采集样品,送到孙主任那里。”
孙莲珠接话:“样品受控汽化后可以检测。但质谱仪断过电,重启校准要四十分钟。”
“来得及吗?”
“不能停机等检测。现有液氮还能用,先修电极,检验同步做。”
宋曦月把画面切回海岸。
重卡车厢里的液氮罐仍固定在钢索间,数显表的读数没有变化。
车顶的晶核仍未传出可识别的信号。
拉近的监控画面里,晶核下方那块焊死的钢板,边缘露出一圈细痕,有反复磨损的迹象。
“霍岩,准备隔离车顶晶核,先不要动罐体。”
霍岩走向重卡,靴底踩过积水时,被动接收屏上出现了重复脉冲,间隔不是一点二秒,也不是三秒。
是五秒。
宋曦月的左手按在桌面边缘,指甲陷进塑料缝隙。
艾琳笔记中的休眠序列,组间也间隔五秒。
水下目标之前复制出的节拍,却一直停在三秒。
“停。”
霍岩的手停在车顶钢板旁。
“这辆车可能和艾琳有关。”
方启明抬头:“艾琳?能确认吗?”
宋曦月没有回答,左眼的灰雾又浓了一层,中央那块清楚区域只剩拳头大小。
她盯着车顶晶核下方的磨损痕迹,右手打开通讯器接入东区频道。
“孙主任,艾琳的照片背面,除了隐写信息,还有没有别的标记?”
孙莲珠正在校准质谱仪,停了一下:“提取时主要检查了温敏隐写层,其他痕迹得重新核对。”
“让陈凯瑟看原件。”
“你发现了什么?”
“晶核底座周围有环形刮痕。”宋曦月的呼吸短了一拍,“把照片背面放大,看有没有相同的标记。”
孙莲珠沉默了两秒。
“你怀疑这是艾琳留下的?”
“先核对。霍岩,看车顶钢板边缘。”
霍岩凑近,身侧钢尸用盾牌挡住浪花,露出焊接钢板的侧面。
灰色金属表面上,一圈又一圈的细线从晶核底座向外扩散,间距均匀。
约五毫米。
“是同心圆,间距基本一致。”霍岩说。
通讯器里只剩电流声。
宋曦月的右眼什么都看不见,左眼前面的海图上,起源体的深度数据仍在缓慢变化,一千零九十米,一千零八十五米,一千零八十米。
发射器停着,它就会继续往上爬。
“方启明,一号电极能不能恢复?”
“晶核卡在岸侧接线基座的裂口里,贴着受损馈线。那一段不处理,不能送电。”
“拆需要多久?”
“最少二十分钟。”
“液氮呢?”
“现有储量够维持低温循环。不发射的话,按目前消耗估算,还能撑约十五天。”
宋曦月把两组数据放在一起。
发射器停了,起源体正在上浮。
恢复发射需要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没人能保证它不会继续加速。
而这辆从海底冒出来的重卡,带着杭城编号的液氮,和一枚发出五秒节拍的晶核。
“测液氮纯度。”她说,“同时抢修电极。修好先用现有液氮恢复发射,新送来的这批,检验合格再接。”
方启明提着工具箱跑向一号电极岸侧基座,箱角磕上礁石,他抬高手臂,没停。
霍岩用长柄夹具固定车顶晶核,切断外围管线,将它放进单独的密封盒。
盒盖合上,检测灯闪了一下,读数屏显示出一组重复脉冲。
间隔还是五秒。
沈瑶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百二十三,没有再涨。
她把药盒从宋曦月口袋里抽出来,打开盖子放到桌上。
宋曦月看了一眼,没有拿。
沈瑶把药盒推到她手边。
“先按医嘱服药。”
“心率再持续上升,你就撤回医疗区,别等到倒下了才让人抬。”
“药物会影响反应速度。”
“你现在不控制负荷,下一次可能连意识都保不住。”
宋曦月拿起一粒白色胶囊,就着沈瑶递来的水吞下去。
胶囊咽下后,嗓子里仍泛着干涩的痒意,她没有咳。
主屏右下角,起源体深度跳到一千零七十米。
方启明趴在一号电极岸侧接线基座旁,扳手接连从锈蚀的螺母上滑脱,重新卡紧后才拧动。
卡进外壳裂口的白色晶核被碎石和海泥糊住边缘,表面的三秒波形已经停了,但温度比周围海水高出四度。
“宋指挥,晶核……黏住了,取不下来。”
“能不能跳过它直接启动电极?”
“不能直接送电。这里绝缘破了,海水已经灌进去,随时可能漏电、短路。”
“那就隔离这段,主线绕接。”
“两端完好的接点还在,可以做旁路。”
“受损段留在原位,和供电线路断开。别再硬拔晶核。”
方启明趴在那里看了几秒:“能做。但要先排水,接头必须密封,送电前还得测绝缘。”
“先处理积水。”
“浪还在往接线坑里灌,水泵压不住。”
“塔盾挡浪,封住底缝。”
霍岩已经明白了,招手让两名盾墙钢尸把塔盾竖在基座两侧,盾面贴住礁石,再用抢修包里的堵漏材料封住接缝。
浪水被挡在盾牌外,水泵持续抽排,露出了底部接点。
方启明膝盖跪进冰冷的淤泥里。
再次确认馈线断电、验电无残压后,方启明把切割器贴上受损段外层护套,刃口离晶核不到两厘米。
“别碰它。”孙莲珠在频道里提醒。
“我知道,只开护套,不动晶核。”
黑色碎屑飞起来,打在盾牌内壁上。
方启明沿受损段切开护套,露出两端接点,随后拆开连接,将这一段从供电线路中隔离。
晶核仍黏在受损段上,与两侧接点之间已经留出间隙。
“旁路电缆需要多长?”
“四十厘米,同规格备用线我带了,接好还要密封、测绝缘。”
他从工具箱底部翻出备用电缆,铺开绝缘垫,换上干燥手套。
处理线头时,冻得发木的手指捏不稳电缆,只能重新握紧。
宋曦月把计时器投到主屏上,已经过去九分钟。
起源体深度:一千零五十二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