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把备用电缆压进电极接口，手指从螺栓上滑脱，隔着手套磕在接口边缘，疼得蜷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没吭声，把接头压紧，封好密封套，再接上绝缘测试仪。
“接好了，绝缘检测通过，还没通电。”
宋曦月问：“液氮那边呢？”
孙莲珠的声音从东区传来：“质谱仪刚完成校准，样本正在进样，结果要六分钟。”
六分钟太久。
主屏上的深度数据不断刷新，一千零四十一米，一千零三十五米，一千零二十八米。
起源体的上浮速度还在加快。
“方启明，通电。”
“受损回路送不过去足够的液氮，库存还有，可现在撑不住完整序列。”
“先用现有储量发射第一组，不接新液氮。”
方启明合上断路杆，一号电极的控制台重新亮起，功率曲线从零跳到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六十三，比之前低了二十四个点。
接点有损耗，冷却不够，保护系统也在限功率。”
“能发第一组吗？”宋曦月问。
“能发……但输出不稳，深水接收强度可能不到原来的一半。”
“先发第一组。”
第一组频率从一号电极传出，水下接收探头陆续传回波形，深层探头收到的信号已经断断续续。
起源体深度在一千零二十八米停了一下，三秒后继续上浮，一千零二十三米。
“没压住。”方启明说。
“第一组发满三十秒，间隔五秒，接第二组。”
“第二组发完，冷却端温度可能回升，散热会跟不上。”
“发。”
第二组频率按序发出，海底接收曲线出现了更明显的扰动，但起源体只停了五秒，随后减速上浮。
一千零一十九米。
方启明把主线温度报给宋曦月：“温度已经在警戒区间，第三组发完可能要停机散热。”
“第三组先不发。”
“那它会继续上来。”
“等孙主任的结果。”
沈瑶走到主屏旁边，看着深度数字一点一点地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千零一十五米，一千零一十二米。
她没有催宋曦月，只是把监护仪的音量关小了一格。
四分钟后，孙莲珠的声音传回来。
“液氮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已测项目符合进液要求，样本里没有检出已知晶核衍生物。”
“可以用？”
“液氮初筛通过。
但取样组另取的出口内壁样片上有一层极薄的金属镀膜，材质接近高阶钢尸壳面，罐内还有多少这种镀膜，目前不清楚。”
方启明接话：“镀膜会影响液氮吗？”
“样本里暂时没发现脱落颗粒，但持续输液会不会把颗粒带进冷却管路，现在不能保证。”
宋曦月把视线移回深度读数，已经到了一千零零五米。
照这个趋势继续上浮，脉冲间隔可能很快缩短到零点五秒以内。
“罐体内壁镀膜可以去除吗？”
“要先排空、回温，再检查镀膜范围，不能带着液氮处理。”
“我们有空罐吗？”
方启明摇头：“东海现有的冷却罐全部在用，没有备用空罐。”
“杭城呢？”
“杭城空罐在库房里，运过来要两天。”
两天。
现有液氮够维持十五天低温循环，可受损回路送不进足够的液氮，主线一发射就升温。
起源体不会等他们修好全部管路。
“先用这批液氮辅助冷却。”宋曦月说。
沈瑶转过头。
“镀膜的风险你听到了。”
“听到了。”
“孙莲珠说不能确认长期影响。”
“不让它进原来的循环。
方启明，能不能把两条回路隔开？”
方启明回答：“能走检修换热器，新液氮单独进出，给原循环辅助降温。”
“按这个方案接，先保住发射。”
“外部管线没有现成的。”
“备件够不够？缺什么，现在报。”
方启明核对备件清单：“有低温软管和接头，能做，接管加隔热要三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不能完成？”
“要加人。
接管、隔热同时做，检漏和预冷不能省。”
“调人给你，必要工序照做。”
方启明抓起工具箱跑向浅滩上的重卡，两名维修技师跟在后面，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刚才被他骂过的采样盒。
宋曦月把视线从海岸收回来，主屏上起源体深度已经到了九百九十一米。
脉冲间隔从一点二秒缩短到零点八九秒。
海底声呐开始捕捉到密集的回波，来自起源体周围的水体变化。
“附近温度探头的读数也在升。”孙莲珠看着数据，“从两度升到三点七度，出现升温的范围扩大了四十米。”
“热源是它自己？”
“不能排除海底地热，但扩散速度不像地热。”
沈瑶低声问：“它在干什么？”
宋曦月没有马上回答，左眼前的灰雾遮住了海图右侧，她只能看到中间一小块区域。
高能核心在她脑海深处跟着零点八九秒的节奏转动，每转一次，太阳穴就压过去一阵酸胀。
“可能在试探。”她说，“看我们还能不能发射。”
“你是说它知道发射器停了？”
“还不能确定。
现在能确认的，只有压制一弱，它就在加速。”
方启明蹲在海岸接管，扳手被管架挡住，转不开，只能换个角度继续拧，通讯器里不时漏出几句骂声。
霍岩守在一号电极旁，盾牌竖在身前，左前臂被切掉壳面的位置裹着临时绷带，灰色金属露出内层纹路。
“霍岩，你的左臂现在能承受多大负荷？”
“还能守。”
“我要伤情，别拿这句话应付我。”
霍岩低头检查绷带下露出的壳面。
“壳面已经开始修复，预计还要四十八小时。
现在能扶盾，不能连续硬接重击。”
“如果起源体继续上浮，海岸可能出现更多水下目标。”
“我守中间，左侧让他们补。”
宋曦月没有追问，把频道切到全基地广播。
“所有非值班人员进入地下掩体，海岸两百米内只保留发射器维护组和盾墙。
医疗组转移至地下二层，药剂车间只恢复检查合格区域的独立供电，东区继续封锁。”
命令传出去后，基地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人员开始有序转移。
沈瑶把便携监护仪固定在宋曦月手腕上，“你也该下去。”
“海岸这套临时指挥台还没转接。”
“地下指挥中心能接，先让值班组准备。”
“等他们接稳，我再走。”
“转接一完成就走，别再拿观察海岸当理由。
你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宋曦月的左手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
她的右眼仍是一片黑，左眼前有一半被灰雾遮住，海岸监控画面要放大到整个屏幕才能看清细节。
她还想留在这里等冷却接通。
她把目光转回屏幕，等地下值班组接稳抢修频道，再把画面和监护数据一并转过去。
宋曦月把左手从桌面收回来。
“你先下去安排接管，监护数据同步过去，这里留医护和值班员，接好就转移。”
沈瑶确认门边的值班员收到命令，又通知一名医护留下，才转身走向电梯。
走出去四步，又停下来。
“别支开他们。
你要是意识不清，他们会直接把你抬下去。”
“接管完成，我就走。”
“记住你这句话。
上次核心停转，你连自己什么时候撑不住都不知道。”
宋曦月没再接话，沈瑶在电梯前等了片刻，才走进去。
十四分钟后，方启明的声音从海岸传来。
“管线接好了，检漏、预冷完成。
新液氮进了独立换热回路，原循环温度正在下降。”
“主线温度？”
“从警戒线回落了十一度，还在降。”
“够不够重发完整序列？”
“再等三分钟让温度稳定。
前两组间隔太久，要从第一组重新发。”
宋曦月看向主屏，起源体深度：九百六十七米。
脉冲间隔：零点七三秒。
高能核心跟着加速转动，太阳穴的酸胀变成了隐约的刺痛，左眼前的灰雾又向中央推进了一点。
三分钟。
她盯着屏幕上的计时，开始一秒一秒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