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方启明隔了片刻才重新报数：“温度稳定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盯着控制台，手还搭在功率开关上。
“主线已经回到正常工作温度，可以发射。”
宋曦月的指尖抵着桌沿，数到一百七十八时，指甲已经陷进了塑料接缝。
“发。”
“从第一组开始，完整序列，四组连发。”
她抬起眼。
“发。”
方启明合上功率开关，一号电极的控制台功率曲线从百分之六十三跳到百分之八十七。
第一组频率传入深水接收探头，波形比先前稳定，边缘仍有轻微抖动。
九百六十三米的数字停了片刻，随后又往上跳。
九百六十米。
九百五十八米。
九百五十六米。
“没压住。”方启明的语气沉了下去。
宋曦月没应声，视线只追着那串数字。
零点七一秒。
零点六九秒。
零点六七秒。
第一组结束，间隔五秒，第二组接上。
上浮速度慢了下来，却没有停。
九百五十三米。
九百五十一米。
第三组频率传出时，深度停在九百五十一米。
这一次，停了七秒。
方启明看向屏幕：“比之前久。”
“第三组对应的频率最低。”孙莲珠接入频道，“零点零二九赫兹，理论上对它的抑制更强。”
宋曦月盯着那串数字，太阳穴里一阵阵发紧。
“继续第四组。”
第四组频率传出，深度开始回落。
九百四十九米。
九百四十六米。
九百四十三米。
脉冲间隔从零点六七秒拉长到零点七八秒。
完整序列结束，起源体停在九百三十九米。
“压住了。”方启明松了口气。
宋曦月没有放松。
九百三十九米。
它已经上浮了两百一十一米。
“再发一次。”
“现在？”方启明看向控制台，“按原来的节奏，三十分钟后才是下一轮。”
“现在发。”
方启明没再问，重新启动程序。
第二轮完整序列传出后，深度继续回落。
九百三十六米。
九百三十二米。
九百二十八米。
脉冲间隔拉长到零点八九秒。
第二轮结束，深度停在九百二十四米。
“还在回沉。”孙莲珠说，“下降速度比第一轮慢。”
宋曦月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第一轮压回二十四米，第二轮只有十五米。
“第三轮间隔多久？”
“十五分钟。发布页LtXsfB点￠○㎡”
“液氮消耗会提前。”
“能撑多久？”
方启明沉默片刻。
“按这个频率，现有液氮加上新接入的这批，最多四天。”
四天。
宋曦月移开视线。左眼前的灰雾已经遮住主屏右侧，清楚的区域只剩中间一小块。
监护仪上的心率是一百二十九。
“心率还在升。”沈瑶从地下指挥中心接入频道，“你现在下来。”
“等第三轮发完。”
“你说接管完成就走。”
“接管还没完成。”
那边停了停。
“值班组已经接稳抢修频道，监护数据也同步过去了。你还要等什么？”
宋曦月没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海图旁那枚白色晶核上。
五秒节拍。
艾琳笔记里的第三个间隔是三秒，第四个间隔是五秒。车顶晶核发出的，却一直是五秒。
“孙主任，照片背面核对完了吗？”
“陈凯瑟还在比对。”孙莲珠翻动纸页，“她说背面有划痕，但不是同心圆。”
“是什么？”
“三条平行线，间距约四毫米。”
宋曦月的手指停在桌沿。
“四毫米。”
霍岩接过频道：“车顶钢板的刮痕间距是五毫米，我确认过。”
五毫米和四毫米。
对不上。
宋曦月盯着晶核，左眼前的灰雾又向中央挤了一点。
“方启明，把车顶晶核的五秒波形和起源体脉冲叠在一起。”
“叠加？”方启明愣了下，“你是说……”
“先叠。”
两条曲线出现在主屏上。
五秒波形与零点八九秒的脉冲没有明显共振。
“没有匹配。”
“把起源体的周期拉到五秒。”
方启明调整参数。两条曲线短暂重合，随后又错开。
“部分重合，相位差零点三秒。”
宋曦月看着那处偏差。
零点三秒。
“孙主任，艾琳笔记里的五秒间隔，有具体数值吗？”
“有。”孙莲珠翻到下一页，“五点零二秒。”
宋曦月抬起头。
“方启明，把晶核波形改成五点零二秒。”
参数重新输入。
两条曲线重合。
通讯频道里没人说话。
“匹配了。”方启明低声说。
宋曦月按住太阳穴。
“这枚晶核在模拟起源体之后的脉冲。”
“之后的？”
“它继续上浮，短周期未必会一直缩短。”宋曦月盯着那条曲线，“到了某个节点，脉冲可能会重新拉长，变成五点零二秒。”
霍岩问：“它真切成长周期，现有发射器还压得住？”
宋曦月看着屏幕，过了两秒才回答。
“先把四组休眠频率的组间间隔拉长到五点零二秒。”
方启明输入参数。
新的波形出现在屏幕上，整个序列从两分十五秒变成两分二十三秒。
“没有实测依据。”孙莲珠提醒，“艾琳笔记里没提长周期，谁也不知道它有没有用。”
“那就试。”
“现在？”
“起源体还在回沉，先试。”
方启明把修改后的序列载入程序。
“每次发射多消耗约百分之二。按当前频率，储量只能维持三天半。”
宋曦月看向九百二十四米的深度数据。
“第三轮用新序列。”
第一组频率传出，持续三十秒。
五点零二秒后，第二组接上。
深度开始回落。
九百二十米。
九百一十六米。
九百一十二米。
脉冲间隔拉长到零点九四秒。
第三组发出时，深度停在九百一十二米。
十秒后，它继续下沉。
九百零八米。
九百零四米。
第四组结束，深度停在八百九十九米。
“压回二十五米。”方启明说，“比之前多十米。”
“有效。”孙莲珠接上，“消耗也更大。”
宋曦月看着屏幕，左眼能看清的区域只剩一小块，刚好容得下深度数字。
监护仪上的心率跳到一百三十二。
“按新序列继续，间隔十五分钟。”
“明白。”
“霍岩，海岸继续警戒。重卡和车顶晶核留在原地，暂时不要处理。”
“收到。”
宋曦月站起来，左手扶住桌沿。
沈瑶的声音传来：“现在可以下来了？”
“现在下来。”
门边的值班员和医护走近，她抬手挡住。
“我自己走。”
她松开桌面，走向电梯。
走廊右侧已经被灰雾吞掉，她只能辨认左墙和脚下的地面。电梯门打开，她摸索着按下地下二层。
门一开，沈瑶就在外面。
“能看见我吗？”
宋曦月望过去。灰雾遮住了沈瑶右半边脸。
“能看见一半。”
沈瑶没再问，扶住她的手臂，带她走向医疗区。
“先测血压。”
袖带缠上左臂，收紧，又松开。
血压计显示一百四十二比九十六。
“偏高，还能控制。”沈瑶解开袖带，“张嘴，测体温。”
体温计取出来，显示三十七点四度。
“体温正常。现在检查眼睛。”
裂隙灯连接的晶化成像模块亮起，光束照入左眼，灰雾遮住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沈瑶看着成像屏，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怎么样？”
“左眼晶化范围扩大，白色斑点从三个变成七个，已经向瞳孔内侧扩散。”
“视网膜呢？”
“还能看见血管纹路，边缘开始模糊。”
宋曦月握住检查椅扶手。
“右眼？”
沈瑶打开眼底成像仪。
屏幕上只有一片黑。
“右眼瞳孔已经被晶化组织覆盖，视网膜血管纹路无法成像。晶体厚度约零点八毫米。”
宋曦月的手指停了停。
“能剥离吗？”
“不能。晶化组织和虹膜根部粘连，强行剥离会撕裂虹膜，造成不可逆损伤。”
“右眼不可能恢复了。”
沈瑶没有回答。
她把设备推到一旁，挡在宋曦月面前。
“停止精神力操作。否则，左眼也会变成右眼。”
宋曦月站起来。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沈瑶伸手拦住她，“你知道左眼撑不了多久，还要继续用精神力？”
“发射器需要调整。”
“有方启明，有霍岩，还有整个基地的人。”沈瑶的声音拔高，“没人缺你一个站在最前面。”
“起源体在上浮。”
“那就让它上浮！”
医疗区的门被震得晃了一下。
沈瑶盯着她：“你以为你死了，东海就能守住？”
宋曦月看着她。灰雾挡住了沈瑶大半张脸。
“我没打算死。”
“那你打算什么？等左眼也看不见，再让人抬着你指挥？”
宋曦月没有接话，绕过她走向门口。
沈瑶的声音追了过来。
“你欠周秉正一个交代。”
宋曦月的手搭上门框，停了一下。
“他从红阶突破到双轨，是为了替你分担压力，不是为了看你把自己榨干。”
她转过身。
“我知道。”
“知道了还继续？”
“我会在左眼还能看见之前，把它压回去。”
“万一压不回去呢？”
宋曦月没有回答。
她的手离开门框，走出了医疗区。
地下指挥中心的门刚打开，里面的人便转过身来。
“宋指挥。”
“起源体深度？”
“八百九十九米，脉冲间隔零点九四秒，稳定。”
“下一次发射倒计时？”
“还有十一分钟。”
宋曦月走到主屏前。
灰雾遮住海图右侧，她只能看见中间那一小块区域。
八百九十九米。
还不够。
必须压回一千米以下。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方启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判断。
“宋指挥，杭城传回消息，高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