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唤室的日光灯管继续嗡嗡作响。发布页Ltxsdz…℃〇M
能把你所有耐心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掉的声音。
伊莎贝拉的律师，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姓Nussbaum，穿深蓝色西装，戴细框眼镜，坐在她左手边。
张小玲坐在她右手边，大衣搭在椅背上，铂金包放在膝盖上。
安娜·格林坐在桌子对面，她今天也被叫来了。
她穿了一件Dior的格纹大衣，黑色高领打底，长发烫了新的波浪卷，口红涂得很完美，完美到你不会注意到她刚才咬过下嘴唇。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咬下嘴唇，从幼儿园就是这样。
她的律师坐在她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姓Goldstein，领带系得太紧，脖子上的肉从领口溢出来，一直在用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负责接待的警官换了一个，他坐在桌子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记录表，圆珠笔悬在纸上。
他叫OBrien，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谢成了一个完美的地中海。
他在曼哈顿警局工作了二十七年，处理过上东区的入室盗窃、中央公园的抢劫、大使馆门口的抗议。
他看着满屋子的爱马仕和香奈儿，表情像是在心里默默写辞职信。
他刚说完“感谢两位配合调查，今天就到这里，请双方保持冷静各自回家等通知”，还没来得及合上文件夹，安娜就开口了。
“所以说。”安娜把手搭在自己那份传唤通知上。
“就算毒不是她亲自下的，她也被调查了，被传唤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我听说化验报告上可是显示她家药柜里的药跟毒源对上了，这不是巧合吧？”
她的律师Goldstein用膝盖碰了一下她的椅子，安娜毫不理会。
“我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在配合调查，但只有一个人家里的药出现在了化验报告上。”
“这就像在SAT考场上，所有人都被怀疑作弊，但只有一个人的铅笔上有答案，这不是活该吗。”
她把传唤通知翻过来，背面朝上，好像那张纸的正反两面都能证明她的论点。发布页LtXsfB点￠○㎡
伊莎贝拉一直没说话，她把红枣桂圆茶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直起腰，看着安娜。
“安娜。”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放学后在走廊里叫住一个同学。
“你也被传唤了，对吧？”
“我的传唤只是配合调查，标准程序，跟你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所以你的传唤就是配合调查，我的传唤就是活该？”
伊莎贝拉把安娜的话接过来。
“这是你的逻辑？同样的传唤通知，在你手里是公民义务，在我手里是罪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法律？刚才坐在椅子上现编的？”
Goldstein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安娜已经抢先了，她的下巴往前抬了一点，手指在传唤通知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的是，如果你平时不那么爱出风头，也许没人会往你身上想。”
安娜往前倾了倾身体，Dior大衣的袖子扫过桌面。
“所以现在好了，你霸占了一个新的头条：投毒案嫌疑人名单上的头版头条。”
“恭喜你，你终于有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没机会得到的头衔！！！”
OBrien警官抬起头，他二十七年职业生涯里见过无数次这种安静，比尖叫更危险的安静！
伊莎贝拉的律师Nussbaum往前倾了倾身体，嘴唇微启，准备开口。
“安娜。”伊莎贝拉的声音更低了。
“我守住了你的秘密，小学的时候，你爸爸资金链断了的时候，你妈妈在电话里哭了一整夜，我爸爸以匿名捐赠人的名义捐了一笔钱，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安娜愣了一下，只是很快的一瞬，快到如果你在眨眼你就错过了。
她的睫毛在那完美的眼妆下面颤了一下，但那一瞬间过去之后，她迅速把它吞了回去，像吞一颗太苦的药。
“你守了一个秘密，所以你觉得你对我有永久豁免权？你觉得你对我好过，所以你现在可以坐在这里——”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像是把所有还能刹住的东西都咽了回去，然后把传唤通知推到一边，往前倾。
“你总是这样，你帮别人的时候是大张旗鼓的慷慨，你觉得每个人都应该爱你，可我现在就是不想爱你了，伊莎贝拉。”
“我现在就是觉得你被调查——是活该。”
传唤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一下。
伊莎贝拉站起来，Nussbaum轻轻把手搭在她手腕上。
“你不必再爱我了，安娜，我俩在所有人眼中本来就是仇人。”她冷笑一声。
“但有几件事我还是要说清楚：投毒案还在调查中，我没有被起诉，我没有被逮捕，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主动配合每一个传唤要求。”
“而你也被传唤了。”
OBrien警官放下笔，手指在记录表上按了一下，Goldstein的手帕停在额头上，忘了擦汗。
这太高中生抓马了，中年人们面面相觑。
安娜慢慢站起来，椅腿推过地板时发出极为刺耳的一记尖响，她的律师也站了起来，膝头撞到桌腿。
“好的，两位——”OBrien警官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鼻梁，另一只手把笔搁在记录表上。
“今天到此结束，都回去等通知，如果有进一步问题我们会联系你们的律师，回家等消息，马上，立刻，现在，好吗？”
安娜的眼睛和伊莎贝拉对视着，像两个人共同保管过一样东西，其中一个人刚刚把它摔在地上，而另一个人看着碎片，还没决定是捡起来还是踩过去。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Dior戴妃包，抓住蛇皮手柄，转身就往外走。
安娜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又急又重，她的脚步快到大衣下摆翻起来，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和一步裙。
她的律师跟在她后面，领带已经歪到了锁骨，在转身之后，那只包画出一个很大的半圆，包底那几颗金属脚，随着她转身的惯性直接砸在了伊莎贝拉的大臂上。
伊莎贝拉原本已经往另一侧让了半步，被那股力道打得踉跄了一下。
肩胛骨磕到了长椅的金属扶手。
那杯红枣桂圆茶在椅子腿边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点，落在警局的地板上。
她从椅子上撑起身体，捂着胳膊，手指下面那块皮肤开始发烫。
“你的包打到我了。”
安娜回头，脚步几乎没有停，她的卷发在转身时扫过自己的肩膀：“是你站得太近，我不会给你道歉的。”
这句话落地的那一秒，伊莎贝拉看着安娜的脸，她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安娜的Dior戴妃包的蛇皮手柄。
用力一拉。
力度刚好让安娜的高跟鞋在警局地板上歪了一下，脚踝往外侧折了好几厘米。
安娜的身体磕到了门框，发出一声比包砸到手臂更响的闷声，走廊里一个正在倒咖啡的警员探头张望。
包带从她臂弯上滑下来，包扣在撞击中弹开，里面的东西，Chanel粉饼，YSL口红，车钥匙，一张信用卡，半包纸巾，散落一地。
粉饼盒摔开了，肉色的粉末洒在警局地板上，口红滚到了长椅底下，信用卡弹到了墙角。
“你碰我包！”安娜尖叫，她挥着刚才拿着包的那只手朝伊莎贝拉抓过来，手指张开，指甲直接划过伊莎贝拉的发尾，扯松了几缕马尾，也刮到了她的耳廓。
伊莎贝拉歪了一下头，伸手攥住了安娜一撮卷发。
“你把我的Dior——你——”
“是你先用包砸我——”
“我没有砸你！是你自己站太近——”
“你刚才在桌上说的话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两个人在同一秒朝对方倾过去，撞倒了旁边那排塑料椅。
几张椅子依次倒地，发出越来越响的咔啦声。
伊莎贝拉的外套被扯到肩线以上，安娜的波浪卷散成一团乱麻，她的发夹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墙角。
几个警察从值班台后跑出来。
一个人制住安娜的肩膀，另一个人从背后架住伊莎贝拉的双臂，后面的已经在调对讲机，嘴里说着“传唤室门口，需要支援”。
OBrien警官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手按在太阳穴上，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坐在他面前像两个名媛的女孩现在互相掐着对方的衣服和头发。
他用那种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二十七年见过一切但现在还是想提前退休的疲惫声音喊了一声。
“都拉开！现在！马上！我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