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家书一封,将他从死人堆里骗回了后方。发布页Ltxsdz…℃〇M
张少虎心里憋屈,觉得自己像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那场硬仗打得太惨烈,熟面孔几乎全折在里面了。
大象是杨锋从尸堆里硬拽出来的,可惜断了一只胳膊,后来回了南方老家。
他也想去看看那些老兵。
见气氛压抑,杨锋抖了抖手里的档案袋,重重拍了拍兄弟肩膀。
“别琢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了。”
“现在这世道,拼枪杆子不如拼脑子。”
“瞅见没?这是高考报名表,我打算去试试,指不定哪天还能坐进大学课堂。”
张少虎愣住了。
表情扭曲得像吞了只苍蝇。
谁能把那个在敌军眼里如神魔般恐怖、敢单刀赴会端掉一个连营地的狠人,和安安静 在教室听课的学生联系起来?
“他手里沾的血,估计比班里同学加起来都多吧?”
张少虎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诞念头。
杨锋懒得理会他的神游。
冲黄建伟勾勾手指:“走,陪我去填表。”
……
街道办门口,人头攒动。
恢复高考的消息刚出来不久,杨锋特意挑这时候来,就是看中了这一届的人才潜力。
这批学生里,未来可是要出不少大佬的。
这种早期人脉,必须握紧。
至于学什么专业,杨锋并不纠结。
这次是特殊的冬季高考,没有应届生搅局,全是往届生和社会青年竞争。
半年前毕业的高中生早已散入社会,加上之前的积压人群,简直是万人过独木桥。
录取率极低。
但对杨锋来说,这只是走个过场。
不过报名资格审查很严,有些家庭成分复杂的,根本通不过。
虽然公告贴了好几天,现场依旧挤满了人。
杨锋排在队尾百无聊赖地等着。
视线扫过喧闹的人群,忽然定格在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个女孩。
周围喧嚣仿佛被她隔绝在外,整个人透着股清冷出尘的气息。
仙气飘飘。
杨锋眉头微挑,目光锁定过去。
女孩长发及腰,用一根最简单的红头绳松松挽着。
衣衫洗得泛白,肘部还打着补丁。
但这丝毫掩盖不了她那张素净绝俗的脸。
未施粉黛,却艳压群芳。
这是杨锋见过最惊艳的一张脸。
她只是静静站着,就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魔力。
有点意思。
“秦水烟?”
身旁的黄建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杨锋侧过头,一脸诧异:“你认识她?”
黄建伟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见过。”
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没料到她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杨锋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秦水烟身上。
这女人眉头紧锁,指尖死死捏着那份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种低垂着头的姿态,写满了心事重重。
轮到杨锋了。
他大步上前,将材料递进窗口。
谁知经办人探头一看,竟是范金友。
杨锋心里咯噔一下。
在原本的故事线里,这厮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跟许大茂如出一辙。
本该跟陈雪茹纠缠不清的他,怎么跑到街道办干起了登记的事儿?
剧情显然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偏移。
不管原因是什么,眼前这人确实还顶着干事的头衔。
杨锋的材料天衣无缝。
盖章声清脆响起,“已审核”
三个红字格外刺眼。
顺利通过。
他转身走出办事大厅,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刚踏出门槛,余光便瞥见秦水烟也走了出来。
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
那女人脸色惨白,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可在那绝望深处,又顽强地燃着一丝不甘的火苗。
她的审核,没过。
秦水烟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本来指望借着恢复高考这道风口,考上大学后能积攒人脉。
只要有了身份和关系,就能为身在北方农场的父母周旋。
哪怕只是一点点帮助,也能让他们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谁承想,第一步就被现实狠狠绊倒。
审核不通过。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招生处和街道办的人交换眼神,委婉地让她回去等消息时,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那分明就是拒绝。
彻底断了念想。
如今局势不明,很多人还在被审查中。
她的父母正是其中之一。
这段时间,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奔走。
信寄出去了,能托的关系都找了。
石沉大海。
没有回音。
每次想到父母那张未老先衰的脸,秦水烟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
还不到五十岁的人,看着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北方的冬天,对于农场里的劳改犯来说,就是鬼门关。
寒风刺骨,缺衣少食。
她怕他们熬不过今年。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杨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秦水烟什么情况?”
他走到黄建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对她挺熟的吗?难道认识?”
黄建伟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说道:
“算不上……熟。”
“人家爹妈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知分子。”
“尤其是那位老爷子,文物界的大拿,早年还在高校里当过教授。”
黄建文压低声音,眼神飘忽:
“那会儿闹得凶,有人咬着他搞封建文化宣传。”
“你也清楚,我老爹在教司那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秦水烟之前找过组织,甚至跑到我家大院子门口哭诉过。”
“可结果呢?谁敢接这个茬?”
杨锋听完,心里跟明镜似的。
高干子女加专家后代。
这层保护色太厚了。
难怪到现在还没被发配去北大荒。
但他更清楚底线在哪。
只要熬过这一阵子。
等风向变了,这些所谓的“问题青年”
自然能洗白上岸。
毕竟后来统计下来,真正划清界限的没几个。
大多数人都只是跟着遭了殃。
杨锋下巴微扬,示意对面那个孤零零站着的身影。
侧过头,他冲黄建文挑眉:
“这活儿,你接得住吗?”
黄建文一愣:
“锋哥,您这是……”
目光触及秦水烟那张足以让男人窒息的脸庞。
再回看杨锋笃定的神情。
黄建文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
什么都懂了。
他立马拍着胸脯,嗓门拔高:
“包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
几步跨到秦水烟跟前,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秦水烟原本麻木的眼神里,骤然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她顺从地跟上脚步。
两人并肩走向审核窗口。
“刘主任!”
黄建文的声音透着熟稔。
窗口后那人抬头,正是负责政审的刘老师。
“哟,是小黄啊。”
刘老师脸上堆起笑意,语气却有些紧绷。
这地方是街道办和教育组联合办公点。
见到来人是黄家公子,哪怕只是个办事员,也得给足面子。
可当他看清黄建文身旁牵着的 时。
笑容僵在了脸上。
头皮一阵发麻。
这什么情况?
带美女来查档案?
刘老师大脑飞速运转,却不敢表露分毫。
黄建文根本懒得揣摩对方心思。
直接递过去一叠材料:
“劳驾过目。”
“这档案,挑不出毛病吧?”
“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以前还是大学讲师。”
“现在政策宽松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早就撤了。”
“证明材料都在这儿,据说他们马上就能 回来。”
“您再仔细瞧瞧?”
黄建文这套说辞,虽然粗鄙,却异常管用。
他老爹就在教育系统。
他自己虽然是个混不吝,但最近家里来访者络绎不绝。
那些求情的人怎么说的,他就原封不动搬过来。
不懂什么政治正确。
主打一个撒泼打滚。
借着父辈的余荫,强行施压。
搁以前,黄建文还顾忌那点脸面。
如今在杨锋身边耳濡目染,他也学乖了。
既然规则允许钻空子,那为什么不利用到底?
刘老师揉着太阳穴,满脸苦相。
他心里透亮得很。
这小子最近发了横财,连摩托车都骑上了。
背后还有他那位身为司局级干部的老爹撑腰。
这事要是硬顶回去。
以后日子恐怕不好过。
只能打太极,把皮球踢出去。
范金友瞥见刘主任投来的目光,立刻心领神会。
“这位是黄司长家的公子。”
刘主任满脸堆笑,语气却透着股疏离:“档案接收归我们,至于政审把关,还得麻烦街道办费心。”
这活儿太烫手,他只想赶紧甩锅。
换做旁人,或许真会被唬住。
但范金友是谁?那是个人精。
他盯着眼前这年轻气盛的面孔,心里跟明镜似的——来头不小。
刚才那番话听着在理,现在顺水推舟最合适不过。
范金友抓起印章,冲着黄建伟嘿嘿一笑:
“既然黄公子都开口了,那肯定没毛病。”
如今风向变得快,昨天被踩进泥里的,今天说不定就捧上天。
秦水烟这事,本来也不算什么重罪。
高知分子嘛,又不是 那种实锤。
只要有人松口,审核就能过。
偏偏她父亲研究的方向敏感,才导致卡壳。
这种顺手的人情,范金友送得乐意。
啪嗒一声脆响。
印章落下,审核通过。
走廊尽头。
秦水烟捏着那份盖了红章的薄纸,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简直像做梦。
本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事,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