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合上书页:“真正入场时,指环会把你送到离那滴泪更贴近的地方。发布页Ltxsdz…℃〇M”
“更贴近?”
他没有答我,只继续道:“先记时间换算。穿越时空里一年,现实里一日。”
“等于我在古代社死半年,回来这边还赶得及次日开店?”我抿了抿唇,看向他,“那任务完成的标准呢?”
师父的指尖在无量壶上轻轻一叩:“因果牵引感情最浓处,会凝出一滴泪。你要做的,是把它收入无量壶。”
“谁的泪?”
“到时你自然知晓。”
我盯着他看了两息,无语道:“这回答约等于没答。”
师父将无量壶推近了一些:“壶你带在身上。待因果解了,自会收泪。你若在委托的时空中遇着那一刻,只需记住一件事——别退。”
“别退?”
“情感最浓之时,通常也最险。你若退了,泪散,因果难收。”
我撑着下巴,看着案上的流光指环。那枚旧银戒安安静静地躺着,灯光落在内壁细纹上,像一圈藏起来的水纹。
我伸出手指。他拿起指环,动作极稳,戴到我右手食指上。
金属一贴上皮肤,我先打了个激灵。一种极细极密的震动沿着指骨往上走,仿佛无数根极轻的线从戒身里探出来,扫过我的腕脉。我低头看着,不敢动。
海诺也收了笑,盯得认真。
片刻后,那阵细震慢慢歇了下去,指环贴着手指,严丝合缝,仿佛本来就该长在那儿。
师父抬手,食指在戒身外缘一点。一圈极淡的银光无声荡开,从我指间滑上腕骨,又退了回去。
胸口忽然随之一凉,像有人隔着极远的地方轻轻碰了我一下。我下意识按住胸口。
“怎么了?”海诺先开了口。
“没事。”我皱了皱眉,“就是忽然有些冷。”
师父看着我按住胸口的手,停了一瞬,便将指环取了下来。那股凉意很快散了,只余一点说不清的余波。
我搓了搓指尖,故作轻松道:“这玩意儿出场感很足,很像是高危出差的通行证,刷一下,人就没了。”
海诺立刻接上:“还是不包导航的那种。”
“也不包住宿。”
“还不包安全。”
“你再加两句,我想现在就辞职。”
“你这不是辞职,是弃店潜逃。”
我嘴上接着梗,胸口那点凉意却还留着余韵,不由又看了一眼流光指环。心里是热的,手心反倒渗出了一层薄汗。
“别只顾着贫嘴。”师父将一叠符纸推到我面前,“护身符,认一遍。”
我立刻敛了神。
接下来半个多时辰,三楼法器室里只有纸页翻动、铜瓶轻碰、海诺偶尔插一句嘴的声响。
师父把要紧的几样物什一一讲与我听:护身符贴于何处,何时可用;大法术只可在无时书锁定的因果范围内引动一次,乱用必遭反噬;应急反制之符不可逞强,至多争一口逃命的工夫;若在委托任务中望见不属于那一世的残影,莫追,莫问,先稳住自己。
我边听边记,手边的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师父看了眼时辰,将桌上一张空白符纸铺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起来。”
“又练?”
“最后一遍。”
我起身站到长案前。师父让我将回返口诀写出来,又背一遍。口诀不长,却拗口得如同存心与人作对。我前三遍都在同一个字上打了结,第四遍才顺下来。
海诺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你这张嘴穿越过去之后,可得争气些。若真被人追着跑,背一句卡一句,场面可就难看了。”
“你闭嘴,我便更争气。”
师父指尖一点桌面:“继续。”
我只得继续。
背完口诀,接着是应急反制。
三张符:一张定,一张隐,一张燃。定身符对活人效用有限,只能争瞬息之机;隐迹符沾水即废;燃符最简便,配火折子用着最好。
海诺还很热心地现场给我演了一回,结果第一下火折子没打着,第二下火星反弹,险些燎到自己袖口。
我靠在桌边看他手忙脚乱,笑得肩膀直抖。
“你这示范,当真很有说服力。”
海诺把火折子一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袖子:“这是故意让你记住。看,危险就在身边。”
“危险的主要是你。”
这一回连师父也未拦,任由我们闹了两句,才将燃符收回匣中。
等法器室里的东西讲得差不多了,夜色已深。外面的风把窗户吹得轻轻响动,灯火压得低低的,木架上的影子一层叠着一层。
师父起身,将无时书合好,抱进怀中。
“去二楼。”
我们随他下了楼。
二楼静室灯火更亮,地上已画好了法阵。
那是我熟悉又不算全然熟悉的法阵——朱砂线沿着地板延展开来,绕出细密的纹路,阵心正对着后院门。
门外,白山茶安安静静立着,叶上还挂着雨后的水珠。
师父将无时书置于阵前,又把无量壶放在阵心旁侧。流光指环单独搁在一只黑色木托上。
海诺抱着包袱,在一旁将要紧的东西重新与我过了一遍:“衣物、药、糖、钱。符、绳、刀。嗯,很像是离家出走的标配。”
忙完这些,他识趣地退开了些。
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映着阵纹,一跳一跳。
师父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流光指环。
“手。”
我将右手伸出去。
他没有立刻戴上,先问我道:“还记得什么最要紧么?”
我一口气答了出来:“穿越时空是实体,疼会真疼,血会真流。只纠因果羁绊处,不乱改大势。盯住因果根由,不被今生情绪带偏。情感最浓处不退。遇险先保命。回返口诀不能忘。”
他说:“还有一条。”
我看着他。
“别逞强。”
我愣了愣,随即点头:“记住了。”
他将指环缓缓套上我的食指。金属贴住皮肤的一瞬,先前那股细密的震又来了,比在法器室时更明显,沿着指骨一路往上,停在腕间。
师父的手指仍压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仍未松手。
“嫌烦?”
“有一点。”我故意道,“不过勉强能听。”
海诺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这张嘴也是真敢。”
我没理他,只看着师父。
静室里灯火很稳,他半张面具压着影子,露出的下颌线冷白,唇线绷得很淡。
明明隔着一层面具,我还是能感觉到,他今夜整个人都绷得比平日更紧——不是寻常那种冷,而是一种藏得极深的紧绷。
“师父。”我忽然开口,“你在紧张什么?”
海诺本还想插嘴,听见这一句,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师父指尖微顿。
“第一次穿越,风险本就极高。”
“只是如此?”
“还要怎样?”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指环在指间微微发烫,胸口也随之轻轻撞了一下。灯光落在他面具边沿,映出一道极浅的冷光。
“你从下午到现在,已提醒我不下二十回了。”
师父只望着我:“你若嫌我唠叨管得多,可以不听。”
“那不行。”我立刻接上,“师父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听多亏。”
他像被我这一句噎住了,片刻后才淡淡道:“知道便好。”
我忽然就笑了,也不知在笑什么。笑完了,声音便低下来:“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海诺在后面没吭声,连烛火都定了一瞬。
师父看着我,手指终于慢慢松开。那一刹很短,我却莫名觉得,指尖离开的地方,像空了一下。
“记着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记性还行。”
“你最好一直行。”
海诺这时终于憋不住了,从后面冒出来,试图将气氛往轻松里拽:“好了好了!再说下去,真要成誓师大会了。桑启同学,请把重点放回出差流程。少说多看,总归没错。”
后院的风穿过门缝,吹得阵边的烛火晃了一下。师父抬眼望了望漏刻。
“子时到了。”
这一句落下,我后背条件反射地绷紧了。海诺把包袱递给我,又伸手替我理了理袖口,将一张护身符按进我衣襟内侧。动作利落,没有废话,理完了才抬手在我额上弹了一下。
“走吧,别怂。”
“谁怂了?”
“你现在手心全是汗。”
“那是热的。”
“行,嘴硬也是稳定发挥。”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踏进阵里。朱砂纹在脚下缓缓亮起来,从最外圈一层层往内推,如有一条无形的河顺着线脉流动。
无时书自行翻开,纸页无风而动,先前那片水色霎时深沉了。流光指环开始发烫——先是温热,随即一点点烧起来,热意沿着指间爬上手腕,像一条细线钻进血里。
我立于阵心,周遭的烛火一盏盏往高处拔,连空气都绷紧了。
海诺站在阵外,手已按在符上。平日惯于耍贫的人,此刻倒一句废话也无了,只盯着我,像盯着一根系在门口的风筝线。
师父站在无时书旁,玄衣被阵光映出一道冷白边线。他一手按在书页上,另一手结印,指间光纹一闪而过,落入阵中。
“桑启。”
“在。”
“归返口诀。”
我立刻背了一遍,字字咬稳。背到最后一个字时,阵光骤然一震。无时书上的水色猛地铺展开来,整间静室仿佛被一层冷光漫过,如水底翻涌的波光,带着湿意扑面而来。
胸口忽然又是一冷,比先前试戒时更清晰。有什么遥远又尖锐的东西,在我胸前轻轻一触,转瞬即散。我手指蜷了蜷,强行稳住。
海诺立时察觉,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凉了一下。”
师父的视线在我胸口停了一瞬,随即沉得更深。
“稳神。”
我闭了闭眼,重新将气息沉了下去。再睁开时,法阵已完全亮了。脚下的朱砂线不再像画上去的纹,而像真正流动起来的河道,细细的银光沿着每一道纹路往阵心汇聚。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准备。”
我点头,脚跟更稳地踩入阵心。下一瞬,指环猛地一烫。天地像被谁一把翻了过去。
先是光——铺天盖地的流光从脚下涌上来,银白之中裹着极细的水纹,卷住了我整个人。
耳边什么都消逝了,千寻坊的木楼、烛火、白山茶、海诺那张欠揍的脸,全被拉远。
身体猛然失重,胃里狠狠一坠,如电梯断绳,又如有人拎着我后领往下掷去。
我下意识抬眼——就在那一瞬,隔着翻涌的光流,我望见了师父。
他站在阵外,衣摆被气流卷起,按在无时书上的那只手骨节发白。面具压着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沉得惊人——不是平日的淡漠,不是清冷,不是镇静。
那一眼压得太深,近乎失态,像明明知道该松手,却还是本能地要往前踏出一步。
我心里猛地一跳,还未来得及看清,光流已彻底吞没了我。
视野骤然翻黑,紧接着,是一股扑面砸下的冰冷。
不是风,是水。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鼻腔先是一痛,旋即发麻。水灌入口中,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耳畔只余沉闷的水流声。衣裳转瞬浸透,袖袋里的药包银针全往下坠,拽着我往更深处沉。
无量壶贴在胸前,硬生生硌了我一下。流光指环还在发烫,仿佛生怕我死得不够热闹。我在水里扑腾着,手足全乱了章法。
流光指环这投放的方式,当真是有创意。
脚下踩不到底,身子仍在往下坠。眼前一片灰绿的浑浊,水草贴着腿滑过去,冷得人起栗。我拼命蹬腿,手朝上划,袖子被水裹得发沉,发丝糊在脸上,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了。
耳边全是水流闷闷的冲撞声,水压越裹越紧,胸口那一口气顶到了尽头。肺里像塞满了火,四肢随之发沉。我胡乱抓了两下,仍旧什么都没够着,只摸到一把滑腻的水草。
脚尖终于蹭到一处硬底,还没来得及借力,又是一股急流卷来,将我斜着拖了出去。额角重重磕上什么,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疼得人发晕。我咬紧牙关,硬把自己往上拽。手臂挥出去,指尖终于碰到一点亮光。
水面在头顶晃动,隔得很远。耳朵里嗡嗡作响,忽然又掠过一道更重的水花——有人扑进来了。那动静离得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