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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云海苍苍 溯洄流光

    师父合上书页:“真正入场时,指环会把你送到离那滴泪更贴近的地方。发布页Ltxsdz…℃〇M”


    “更贴近?”


    他没有答我,只继续道:“先记时间换算。穿越时空里一年,现实里一日。”


    “等于我在古代社死半年,回来这边还赶得及次日开店?”我抿了抿唇,看向他,“那任务完成的标准呢?”


    师父的指尖在无量壶上轻轻一叩:“因果牵引感情最浓处,会凝出一滴泪。你要做的,是把它收入无量壶。”


    “谁的泪?”


    “到时你自然知晓。”


    我盯着他看了两息,无语道:“这回答约等于没答。”


    师父将无量壶推近了一些:“壶你带在身上。待因果解了,自会收泪。你若在委托的时空中遇着那一刻,只需记住一件事——别退。”


    “别退?”


    “情感最浓之时,通常也最险。你若退了,泪散,因果难收。”


    我撑着下巴,看着案上的流光指环。那枚旧银戒安安静静地躺着,灯光落在内壁细纹上,像一圈藏起来的水纹。


    我伸出手指。他拿起指环,动作极稳,戴到我右手食指上。


    金属一贴上皮肤,我先打了个激灵。一种极细极密的震动沿着指骨往上走,仿佛无数根极轻的线从戒身里探出来,扫过我的腕脉。我低头看着,不敢动。


    海诺也收了笑,盯得认真。


    片刻后,那阵细震慢慢歇了下去,指环贴着手指,严丝合缝,仿佛本来就该长在那儿。


    师父抬手,食指在戒身外缘一点。一圈极淡的银光无声荡开,从我指间滑上腕骨,又退了回去。


    胸口忽然随之一凉,像有人隔着极远的地方轻轻碰了我一下。我下意识按住胸口。


    “怎么了?”海诺先开了口。


    “没事。”我皱了皱眉,“就是忽然有些冷。”


    师父看着我按住胸口的手,停了一瞬,便将指环取了下来。那股凉意很快散了,只余一点说不清的余波。


    我搓了搓指尖,故作轻松道:“这玩意儿出场感很足,很像是高危出差的通行证,刷一下,人就没了。”


    海诺立刻接上:“还是不包导航的那种。”


    “也不包住宿。”


    “还不包安全。”


    “你再加两句,我想现在就辞职。”


    “你这不是辞职,是弃店潜逃。”


    我嘴上接着梗,胸口那点凉意却还留着余韵,不由又看了一眼流光指环。心里是热的,手心反倒渗出了一层薄汗。


    “别只顾着贫嘴。”师父将一叠符纸推到我面前,“护身符,认一遍。”


    我立刻敛了神。


    接下来半个多时辰,三楼法器室里只有纸页翻动、铜瓶轻碰、海诺偶尔插一句嘴的声响。


    师父把要紧的几样物什一一讲与我听:护身符贴于何处,何时可用;大法术只可在无时书锁定的因果范围内引动一次,乱用必遭反噬;应急反制之符不可逞强,至多争一口逃命的工夫;若在委托任务中望见不属于那一世的残影,莫追,莫问,先稳住自己。


    我边听边记,手边的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师父看了眼时辰,将桌上一张空白符纸铺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起来。”


    “又练?”


    “最后一遍。”


    我起身站到长案前。师父让我将回返口诀写出来,又背一遍。口诀不长,却拗口得如同存心与人作对。我前三遍都在同一个字上打了结,第四遍才顺下来。


    海诺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你这张嘴穿越过去之后,可得争气些。若真被人追着跑,背一句卡一句,场面可就难看了。”


    “你闭嘴,我便更争气。”


    师父指尖一点桌面:“继续。”


    我只得继续。


    背完口诀,接着是应急反制。


    三张符:一张定,一张隐,一张燃。定身符对活人效用有限,只能争瞬息之机;隐迹符沾水即废;燃符最简便,配火折子用着最好。


    海诺还很热心地现场给我演了一回,结果第一下火折子没打着,第二下火星反弹,险些燎到自己袖口。


    我靠在桌边看他手忙脚乱,笑得肩膀直抖。


    “你这示范,当真很有说服力。”


    海诺把火折子一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袖子:“这是故意让你记住。看,危险就在身边。”


    “危险的主要是你。”


    这一回连师父也未拦,任由我们闹了两句,才将燃符收回匣中。


    等法器室里的东西讲得差不多了,夜色已深。外面的风把窗户吹得轻轻响动,灯火压得低低的,木架上的影子一层叠着一层。


    师父起身,将无时书合好,抱进怀中。


    “去二楼。”


    我们随他下了楼。


    二楼静室灯火更亮,地上已画好了法阵。


    那是我熟悉又不算全然熟悉的法阵——朱砂线沿着地板延展开来,绕出细密的纹路,阵心正对着后院门。


    门外,白山茶安安静静立着,叶上还挂着雨后的水珠。


    师父将无时书置于阵前,又把无量壶放在阵心旁侧。流光指环单独搁在一只黑色木托上。


    海诺抱着包袱,在一旁将要紧的东西重新与我过了一遍:“衣物、药、糖、钱。符、绳、刀。嗯,很像是离家出走的标配。”


    忙完这些,他识趣地退开了些。


    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映着阵纹,一跳一跳。


    师父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流光指环。


    “手。”


    我将右手伸出去。


    他没有立刻戴上,先问我道:“还记得什么最要紧么?”


    我一口气答了出来:“穿越时空是实体,疼会真疼,血会真流。只纠因果羁绊处,不乱改大势。盯住因果根由,不被今生情绪带偏。情感最浓处不退。遇险先保命。回返口诀不能忘。”


    他说:“还有一条。”


    我看着他。


    “别逞强。”


    我愣了愣,随即点头:“记住了。”


    他将指环缓缓套上我的食指。金属贴住皮肤的一瞬,先前那股细密的震又来了,比在法器室时更明显,沿着指骨一路往上,停在腕间。


    师父的手指仍压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仍未松手。


    “嫌烦?”


    “有一点。”我故意道,“不过勉强能听。”


    海诺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这张嘴也是真敢。”


    我没理他,只看着师父。


    静室里灯火很稳,他半张面具压着影子,露出的下颌线冷白,唇线绷得很淡。


    明明隔着一层面具,我还是能感觉到,他今夜整个人都绷得比平日更紧——不是寻常那种冷,而是一种藏得极深的紧绷。


    “师父。”我忽然开口,“你在紧张什么?”


    海诺本还想插嘴,听见这一句,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师父指尖微顿。


    “第一次穿越,风险本就极高。”


    “只是如此?”


    “还要怎样?”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指环在指间微微发烫,胸口也随之轻轻撞了一下。灯光落在他面具边沿,映出一道极浅的冷光。


    “你从下午到现在,已提醒我不下二十回了。”


    师父只望着我:“你若嫌我唠叨管得多,可以不听。”


    “那不行。”我立刻接上,“师父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听多亏。”


    他像被我这一句噎住了,片刻后才淡淡道:“知道便好。”


    我忽然就笑了,也不知在笑什么。笑完了,声音便低下来:“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海诺在后面没吭声,连烛火都定了一瞬。


    师父看着我,手指终于慢慢松开。那一刹很短,我却莫名觉得,指尖离开的地方,像空了一下。


    “记着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记性还行。”


    “你最好一直行。”


    海诺这时终于憋不住了,从后面冒出来,试图将气氛往轻松里拽:“好了好了!再说下去,真要成誓师大会了。桑启同学,请把重点放回出差流程。少说多看,总归没错。”


    后院的风穿过门缝,吹得阵边的烛火晃了一下。师父抬眼望了望漏刻。


    “子时到了。”


    这一句落下,我后背条件反射地绷紧了。海诺把包袱递给我,又伸手替我理了理袖口,将一张护身符按进我衣襟内侧。动作利落,没有废话,理完了才抬手在我额上弹了一下。


    “走吧,别怂。”


    “谁怂了?”


    “你现在手心全是汗。”


    “那是热的。”


    “行,嘴硬也是稳定发挥。”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踏进阵里。朱砂纹在脚下缓缓亮起来,从最外圈一层层往内推,如有一条无形的河顺着线脉流动。


    无时书自行翻开,纸页无风而动,先前那片水色霎时深沉了。流光指环开始发烫——先是温热,随即一点点烧起来,热意沿着指间爬上手腕,像一条细线钻进血里。


    我立于阵心,周遭的烛火一盏盏往高处拔,连空气都绷紧了。


    海诺站在阵外,手已按在符上。平日惯于耍贫的人,此刻倒一句废话也无了,只盯着我,像盯着一根系在门口的风筝线。


    师父站在无时书旁,玄衣被阵光映出一道冷白边线。他一手按在书页上,另一手结印,指间光纹一闪而过,落入阵中。


    “桑启。”


    “在。”


    “归返口诀。”


    我立刻背了一遍,字字咬稳。背到最后一个字时,阵光骤然一震。无时书上的水色猛地铺展开来,整间静室仿佛被一层冷光漫过,如水底翻涌的波光,带着湿意扑面而来。


    胸口忽然又是一冷,比先前试戒时更清晰。有什么遥远又尖锐的东西,在我胸前轻轻一触,转瞬即散。我手指蜷了蜷,强行稳住。


    海诺立时察觉,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凉了一下。”


    师父的视线在我胸口停了一瞬,随即沉得更深。


    “稳神。”


    我闭了闭眼,重新将气息沉了下去。再睁开时,法阵已完全亮了。脚下的朱砂线不再像画上去的纹,而像真正流动起来的河道,细细的银光沿着每一道纹路往阵心汇聚。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准备。”


    我点头,脚跟更稳地踩入阵心。下一瞬,指环猛地一烫。天地像被谁一把翻了过去。


    先是光——铺天盖地的流光从脚下涌上来,银白之中裹着极细的水纹,卷住了我整个人。


    耳边什么都消逝了,千寻坊的木楼、烛火、白山茶、海诺那张欠揍的脸,全被拉远。


    身体猛然失重,胃里狠狠一坠,如电梯断绳,又如有人拎着我后领往下掷去。


    我下意识抬眼——就在那一瞬,隔着翻涌的光流,我望见了师父。


    他站在阵外,衣摆被气流卷起,按在无时书上的那只手骨节发白。面具压着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沉得惊人——不是平日的淡漠,不是清冷,不是镇静。


    那一眼压得太深,近乎失态,像明明知道该松手,却还是本能地要往前踏出一步。


    我心里猛地一跳,还未来得及看清,光流已彻底吞没了我。


    视野骤然翻黑,紧接着,是一股扑面砸下的冰冷。


    不是风,是水。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鼻腔先是一痛,旋即发麻。水灌入口中,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耳畔只余沉闷的水流声。衣裳转瞬浸透,袖袋里的药包银针全往下坠,拽着我往更深处沉。


    无量壶贴在胸前,硬生生硌了我一下。流光指环还在发烫,仿佛生怕我死得不够热闹。我在水里扑腾着,手足全乱了章法。


    流光指环这投放的方式,当真是有创意。


    脚下踩不到底,身子仍在往下坠。眼前一片灰绿的浑浊,水草贴着腿滑过去,冷得人起栗。我拼命蹬腿,手朝上划,袖子被水裹得发沉,发丝糊在脸上,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了。


    耳边全是水流闷闷的冲撞声,水压越裹越紧,胸口那一口气顶到了尽头。肺里像塞满了火,四肢随之发沉。我胡乱抓了两下,仍旧什么都没够着,只摸到一把滑腻的水草。


    脚尖终于蹭到一处硬底,还没来得及借力,又是一股急流卷来,将我斜着拖了出去。额角重重磕上什么,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疼得人发晕。我咬紧牙关,硬把自己往上拽。手臂挥出去,指尖终于碰到一点亮光。


    水面在头顶晃动,隔得很远。耳朵里嗡嗡作响,忽然又掠过一道更重的水花——有人扑进来了。那动静离得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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