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客中文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文客中文 > 千寻坊 > 第5章 初落坠河 险做水鬼

第5章 初落坠河 险做水鬼

    我在昏沉里偏了一下头,只看见一截青布袖子破开水纹,直直朝我过来。发布页LtXsfB点¢○㎡


    下一刻,胳膊被人一把拽住。那只手极稳,力气不小,扣住我手腕便往上拖。我本能地挣了一下,反倒呛了口水,整个人往下沉去。对方索性换了姿势,一手托住我肩,一手从我腋下穿过,带着我往岸边游。河水从身侧冲过去,打得脸生疼。


    我努力睁着眼,水糊得厉害,什么都看不真切,只看见那截湿透的青袖贴在水里,发尾散开,擦过我颈侧时,飘来一缕极淡的皂角香气。不知怎的,那味道一飘过来,我乱成一团的心绪,竟定了半寸。


    岸边近了。有草,有泥,有芦苇根扎在浅水里。我被拖上去时,膝盖先磕上河埠边的石头,疼得差点弹起来。身体一离开河水,风一吹,寒意立时翻了倍。


    我伏在石边,咳得天昏地暗,喉咙里呛出的水顺着衣襟往下淌,连头发都贴在脸上。


    喉咙里那口水终于压不住了,趴在地上狠狠干呕了几回,河水混着胃里的酸气一起吐出来,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一只手拍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很稳的节律。力道不重,却能将卡在胸臆间的水一寸寸逼出来。


    “……醒醒。”那声音隔着水响传过来,很轻。


    我撑着想抬头,眼前却一阵阵发黑。手心抓进一把湿泥,指缝里全是草根。鼻腔里满是水腥气,浑身每一处都在发冷,冷得牙关直颤。


    胸口偏左的位置忽然又是一阵短促的刺痛,像有一根细针从里面扎了一下。我手指一蜷,按上去,那疼意一闪便没了。


    耳边还有人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有人喊了一句什么,脚步踩着芦苇,河埠边又多了几道影子。


    我被人半扶起来,湿发被拧到脑后,水顺着发梢滴进脖子里,冰得我打了个激灵。


    “快些,先扶回家里去。”


    “这姑娘呛得厉害。”


    “去把灶上的姜汤盛来。”


    我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意识一点一点往下陷,最后只记得身边那截青布袖子贴着我的手臂,皂角味很淡,混着河风钻进鼻子里,干净得叫人心安。


    再醒过来时,眼前是一片旧木梁。梁上挂着晒干的艾草,窗纸透进明晃晃的日光,白得有些刺眼。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自己从那种天旋地转里拽出来。


    身下是土炕,铺着洗得发白的褥子。被子压到胸口,盖得严严实实。我一动,骨头缝里便泛起一阵酸,尤其是额角,胀得厉害。喉咙也疼,火烧火燎的,像刚吞过一把粗砂。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院里的砖地上。门帘一掀,先进来一股淡淡的药味,紧接着是一只青瓷碗,再后面,才是端碗的人。


    我撑起一点身子,抬眼望去。


    门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子,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将她周身轮廓映出一层暖光。她端着碗走近几步,面容随之清晰,我直接怔住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荆布衣裙被微风轻轻拂动,一头浓黑秀发大半散垂,仅以素绳松松束着。面庞莹润如玉,不施脂粉,蛾眉天然弯秀,眉骨间隐着几分清刚之气。一双长眸澄亮如潭水,长睫被水汽浸得微微润湿,肌肤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莹光。秀挺柔和的鼻梁之下,唇瓣生就浅朱之色。丰腴端丽的身姿立于寻常农家之中,全无闺阁女子的娇怯之态,那绝色容光,竟压过了一众我所见过的人物。


    说实话,我在杭州见过不少容貌出众的人。海诺那张脸终日晃在店里,师父虽只露着半张,审美阈值早已被他俩拉得极高。可眼前这张面孔,还是让我看愣了。


    清艳。不是脂粉堆出来的艳,是骨相周正,五官干净,眉眼一落,整个人便立住了。她的肤色带着日头晒出的暖意,眼尾却利落分明,站在这种寻常农家屋里,硬是把木窗土炕都衬出了一卷画意。


    等等。我刚穿过来,落进河里,被人救起。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她扶我坐稳,抬手将青瓷碗端过来:“姜汤有些烫,慢慢喝。”


    我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你救了我?”


    她点点头,动作很轻:“方才在河边浣纱,见你从上游冲下来,便下水拖了你一把。你呛水太多,母亲说先让你睡一觉。”


    她说得平平稳稳,仿佛只是顺手捞了个落水之人。


    我接过碗,手仍发软,碗沿一晃。她又伸手替我稳住,等我握实了才松开。姜汤热腾腾地灌下去,辣得眼眶一热,嗓子倒活过来不少。


    我咽了一口,抬眼看她:“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她微微一笑道:“人没事便好。你昏过去时,我还怕你醒不过来。”


    我嘴角抽了抽:“我命大,河神都不肯收。”


    她眼里却无半点疑色,只接过碗,放回小几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捏着被角报了姓名:“我姓桑,单名一个启字。”


    她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桑启。”又说,“我姓王,名嫱,家住此地河埠西头。你若不嫌弃,先在我家歇一歇。”


    我耳朵先捕到那个名字,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她就是王昭君?还亲手救了我?


    流光指环这何止是精准投放?这简直是直接把我砸到了剧情的脸上,就是差点开场驾鹤西游,先做了水鬼。


    喉咙本来就疼,这一下呛得我差点咳死过去。对方放下碗,立刻伸手来扶:“别急着起来,先缓一缓。”


    她手指碰到我手背,带着一点温热,是实实在在刚从灶边过来的温度。我借着她的力靠好,脑子里却还在飞快转动。


    不是无时书上寥寥的墨痕,不是杭州夜里翻开的残影,是活生生的人立在面前。有声音,有体温,还刚把我从河里捞上来。这感觉太奇怪突兀,我一时接不上话。


    门帘又被掀开,一位中年妇人端着木盆进来,眉眼同她有五六分相似,袖子挽得利索,一看便是做惯了家务的人。她把木盆往地上一搁,先看了我一眼:“醒了?”


    王嫱回身应了一句:“醒了,刚喝过姜汤。”


    妇人走近,伸手探了探我额头:“没烧起来就好。你这姑娘也是命悬一线,河那边水急,换个不会水的,连人影都找不见。”


    我勉强笑了笑:“是我运气好。”


    妇人“哎”了一声:“这哪里只算运气,分明是命大。先前你趴在埠头上,脸白得像纸一样,我看着心里都发紧。”


    王嫱将木盆里的布巾拧干递给我:“你额角磕青了,擦一擦。”我接过去,碰到伤处时疼得抽了口气。


    妇人又念叨了两句,让我莫乱动,说等会儿灶上再熬一碗药汤。


    我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黄土夯成的墙,靠窗摆着纺车,墙角搁着几只竹篓,门边挂着蓑衣。窗下有张小案,案上摆着针线簸箩,一只小木架斜靠在墙边,架上夹着一张半幅未完的小像。只是我这边角度偏,只看见是个女子的侧影,墨线还没收完。


    画?我目光顿了顿。


    小像不大,笔法却不差。衣褶线条清晰流畅,面部轮廓也利落干净。能挂在这种农家屋里,必定不是寻常摆设。


    我正出神,妇人已端起木盆:“嫱儿,你陪着她,我去外头看看药火。”王嫱应了一声。


    门帘落下,屋里便只剩我和她两人。


    窗外蝉声断断续续响着,院里有鸡扑腾翅膀,还有谁在井边摇辘轳。很日常,很乡下,很真实。真实到我终于彻底认清,自己已经不在杭州了。


    不是梦,不是幻境。我真的被一枚戒指踹进了西汉的一条河里,还差点在头一分钟就交代在这里。


    王嫱坐到床边的小杌子上,离得不远不近:“你家在何处?若缓过来了,我让人替你送个口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送口信,送去哪儿?杭州西湖边千寻坊么?官差若是真能送到,师父怕是得怀疑人生。


    我垂下眼,做出一副被呛得尚未回神的样子,慢慢道:“我……记不大清了。”


    她没有追问,只看着我。我赶紧又补了一句:“落水前脑子一昏,后面的事都很乱。只记得一路在赶路,走到河边,不知怎么便掉了下去。”


    很好,失忆大法第一天便派上了用场。


    王嫱听了,伸手将我肩前一缕湿发拨开,动作极自然地道:“那便先莫勉强。人醒过来最要紧,旁的慢慢再说。”


    我看着她这动作,心里那股荒谬感越发浓了——历史书上的名人,正在替我拢头发。


    屋里安静了一晌。我总算把嗓子缓了过来,试着问她:“这里是何处?”


    “南郡秭归附近的小村。”她答得不紧不慢,“村前是汉水支流,往东走半日可到集市。你若当真不记得来处,也不必急,先在这里把身子养好。”


    南郡,秭归。我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西汉地理。昭君故里?落点竟直接落在她家门口?


    我抬头看向她:“你方才说你叫王嫱?”


    她点了点头。


    “哪个嫱?”


    “女旁的嫱。”她见我问得认真,便起身走到小案边,拿起一支烧黑的细木炭,在一张旧纸背面写给我看。


    那个“嫱”字一落下来,我心里那点惊异终于坐实了。


    王嫱搁下木炭,回头见我盯着那字不语,轻声问道:“这名字有什么不妥么?”


    我差点把“不妥,你在后世名气太大了”说出口,赶紧咳了一声,正色道:“没有。只是字太好看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我总算有了余裕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她坐在屋里,袖口挽到腕间,手指上还有没洗净的皂角沫痕,裙摆沾着一点河边的湿泥。


    这样的人,不是高高挂在史书里的“美人”二字,是会下河捞人、会看火熬药、会在院里忙家事的活人。


    她察觉我看了太久,低头整了整衣袖:“我脸上有东西么?”


    “没有。”我回过神,“就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话一出口我便想拍自己一下——太直白,太不像这时代的人会说的话了。要是男的,我这话活脱脱像个登徒子。


    王嫱只是怔了怔,耳根微微染上一层暖色,抬手将鬓发别到耳后:“哪有人这样直白夸人的……”


    我也顺势将尴尬糊弄过去:“差点淹死的人,说话通常比较实诚。”


    她这回笑了,唇角弯起来,整张面容更亮了几分。


    我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后世提起王昭君,总先落在一个“美”字上——因为这个人站在眼前时,你根本移不开眼。


    可我脑子里另一根弦也绷得紧紧的。越是她,越说明任务切口就在此处。


    我目光扫过那张未完的小像,故作随意地问道:“那画是你画的?”


    王嫱顺着我的目光望了一眼,道:“不是。我不过会描几笔花样。那一幅是邻里请来的画工替阿絮画的小像,尚未画完,前日有事走了,便先挂在了这儿。”


    画工?我心里一动,问道:“你们这儿常有人请画工?”


    “寻常人家哪有那闲钱?”她摇了摇头,“只是近来有画工走村串巷,说是替地方官记名采貌。若谁家姑娘生得出挑,便要记上一笔。”


    我装出几分新奇,问道:“还要专程画下来?”


    王嫱低头将碗往里推了推,声音淡了半分:“总有这些规矩。说是给上面备册用的,真落到谁头上,也由不得人多问半句。”


    她说完,抬手将那幅小像上的灰轻轻拂去,指尖停在画中女子的眉眼处,没再往下说。


    我注意到她这一顿,不长,却实实在在地卡了一下。仿佛“离开故土”四个字还未成形,已先在她指尖落下了影子。于是嘴上便没再追问。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嬉闹声,还有谁在院门口喊了声“嫱姐姐”。


    王嫱应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走到半截又回头问我:“你可还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玄鉴仙族 魔境主宰 无限轮回,我用刀斩破诸天万界 刀光枪影啸武林 无上邪帝 徒弟,你无敌了,下山找师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