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没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到了偏院岔口,他便停住了。
“别再单独走偏廊。”他低头看着我,“太子今日既已出手,近几日多半还会有人盯着。”
“知道。”我点头,“我今日吃一堑,已长了不止一智,长成一整座批发市场了。”
他显然又没听懂最后一句,却也没有追问,只道:“偏院那边若有新动静,别自己先撞上去。”
“那我先吹笛唤人。”
“嗯。”
我捏了捏袖中的玉笛,抬头看他:“刘康。”
他低低应了一声。
“今日之事,当真多谢。”
他低头看了我片刻,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只说道:“去吧。”
我转身往偏院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月白袍角被风掠了一下,卷册压在腕侧,整个人立在回廊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再唤我。可那一眼落在身上,我脚下忽然便稳了许多。
回到偏院时,天色已近傍晚。院里比往日更闷,姑娘们三三两两坐在廊下,手里做着针线,嘴上却没闲着。
我一进门,几道目光便一齐扫了过来,又飞快收回去。那速度,熟练得让我疑心她们平日是否专门练过。
偏院掌事正站在东廊口点灯,瞧见我,先看了看我手里的点号签,再看了看我的脸。
“回来得够久。”
“前面回廊口排了半日。”我将签子递过去,“又核了两遍册子。”
她接过去翻了翻,没说什么,目光却在我袖口停了一瞬。
我心里一动,故意将手往袖里又收了收。
她抬了抬下巴:“进去罢。晚些送膳时莫乱走。”
“是。”
这一句“莫乱走”入耳,我立刻记下了——风向已经变了。掌事嘴上不曾挑明,动作上却开始收紧了。
毛延寿若真要借“待选失仪”拦我的路,多半便是从她这里入手。
我绕过她,先回了房。
圆脸姑娘见我进来,凑上来想说什么,一看我脸色,又将话咽了回去,只小声道:“东侧有人找你。”
我一听便知是谁,转身往后头小偏室走去。王嫱已在那里等着了。
窗开着一道缝,天光从外面斜进来,落在她膝边。
她一见我,先看了看我的手:“伤了?”
“没大事。”我将袖子往上提了提,露给她看那圈红痕,“太子亲手认证过的工伤。”
“太子?”
“嗯。”我坐下,将今日回廊上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刘骜如何拦路,如何问起刘康,如何拿我作筏子,又如何放了话往后还要见。说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牙酸。顺便也将刘康便是皇子、对外只称“刘公子”的事一并告诉了她。
王嫱听完,眉心慢慢蹙了起来:“他把你当棋子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我叹了口气,“还是那种拿起来很顺手的小棋子——好搬,好使,好拿来吓唬人。”
“那——刘康殿下呢?”
“也被盯上了。发布页LtXsfB点¢○㎡”我直说道,“今日那场戏,面上是拦我,里头一半是冲他。太子拿我拨弄他,看他接不接。”
王嫱沉默片刻,才道:“他接了?”
“接了。”我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支玉笛,到底没藏,取出来给她看,“还顺手把联络的物什都塞给我了。”
王嫱接过去看了看:“他的?”
“嗯。”我摸了摸鼻子,“说有急事便吹一吹——短两声,停一停,再一声。听着就很像暗号。”
她把玉笛还给我,眼里总算浮起一点浅浅的暖色:“这样也好。你在宫里,多一个能及时唤到的人,总归稳妥些。”
我将笛子收好,正色道:“不过如今更要紧的不是这个,是咱们得换打法。”
“你说。”
“今日这一闹,咱们不能只一味防着了。”我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靠近,才继续道,“流言既然已经起了,不如顺着它往回摸。谁先提的,谁添的火,谁又总在偏院与画署之间来回递话,得尽快找出来。”
王嫱点头道:“我白日也留意了。”
“嗯。”
“掌事今日午后脸色便不对。”她道,“送绢那会儿,她特地问了两句你去乐府的时辰。还有东廊送膳的那个老宫人,往常总慢吞吞的,今日却来得早,站在廊口听了好一阵闲话才走。”
我立刻在心里画了个圈:“送膳的人最容易串门——厨房、偏院、画署、乐府,哪里都能去,嘴也最碎。这个先记上。”
“还有一个。”王嫱压低声音,“今日领晚膳时,我看见偏院一个小宫人把多余的汤盏偷偷塞给了画署跑腿的杂役。两人说话很熟,不像头一回。”
“哪个小宫人?”
“个子不高,右眼角有颗浅痣,平日总替掌事跑腿。”
我点点头,记下了——这便是线索,别看小,拽一拽,说不定能带出一串来。
“我这边也有发现。”我说,“掌事方才见我回来,头一句便是‘晚些送膳时莫乱走’。这话搁平日算提醒,搁今日,便是敲打。说明已有人在她耳边吹过风了,后面多半会借这个名头卡我的路。”
“你还要往画署去么?”
“明着去不成了。”我摇头,“毛延寿只要不蠢,很快就会借‘待选失仪’来收我的腿。可能明日起,连抄册的差事都不叫我碰了。既然他要封我的路,我便从旁人的脚印里寻路。”
王嫱看着我:“怎么寻?”
“偏院女子的闲话、掌事的脸色、送膳的时辰。”我伸手在桌面上一一划着,“谁总知道外头的消息,谁就一定常与外头互通有无。谁一听我去过哪里便立刻变脸,谁就一定接得快。再者,送膳早一刻晚一刻、去的是哪条廊、停在哪个门口,这些都能看。”
“你今日已经被盯了,再多看,会不会更扎眼?”
“所以你得帮我。”我抬头看她,“我白日跑动难,往后偏院里这些耳目,你替我收一半。你比我稳,旁人也没那般防着你。尤其是那些女子闲谈时爱说谁得了脸、谁挨了骂、谁被叫出去多看了两眼——听着是碎话,里头全是门道。”
王嫱点头:“好。”
“另外,送膳的时辰也要盯。”我继续道,“画署那边若有人总在某个时辰收偏院这边的东西,或者偏院里有人总借送膳名义往外走,那条线便很可疑。”
“我记下了。”
“还有掌事。”我眯了眯眼,“她虽未必直接替毛延寿做事,但一定知道谁在递消息。她这种人,最怕担责,也最会顺风转舵。若毛延寿真要借‘待选失仪’压我,她会是头一个落锁的人。”
王嫱问道:“你打算怎么应对?”
“先顺着她。”我说,“明日开始,我做出一副被太子惊着了的样子,少说话、少乱跑,让她以为我识相了。她若放松一分,我反倒好借缝看她和谁往来。人最怕什么?不是对手盯着你,是对手以为你老实了。”
我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套路越发熟练——进宫没几日,已被环境逼成了半个信息分析师。
王嫱看着我,忽然道:“你今日回来,比前几日更稳了。”
我愣了一下:“有么?”
“有。”她说,“前几日你总惦记着往前冲,像是见了路便要闯。这会儿你开始算人了。”
我低头摸了摸鼻子:“没法子,被宫里敲打了两回,多少会长些脑子。”
她没听懂前半句,后半句倒是听明白了,唇边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着她也笑了笑——这笑没有停太久。事还压着,谁也不可能真正松快。可至少这一刻,我和她都清楚,接下来不是挨打,是布线。
“今晚先这样。”我道,“你留神东廊那几个常跑腿的,我去盯送膳。若我没猜错,今日这场风一起,晚膳时一定有人故意多往这边晃。越想听八卦的人,越忍不住往热闹处凑。”
“那你手腕还疼么?”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红痕还在,已淡了些。
“疼。”我老实承认,“但还能干活。工伤不耽误加班,这便是打工人的命。”
“又是怪话。”
“你听习惯便好。”我站起身,“总之,今夜起,咱们不守了——反查。”
她也站起来,点了点头:“好。”
从偏室出来,天已更暗了。院里灯都点上了,黄黄一圈,照得墙影愈深。送膳的宫人开始来回走动,木托盘相碰,发出轻响。
姑娘们纷纷探头,谁也顾不上继续说闲话,先抢自己那份热汤。我借着领膳的工夫在廊下来回走了两趟。
果然,那个王嫱提过的、右眼角有浅痣的小宫人,今日格外忙碌——偏院东廊送一趟,西廊再走一趟,明明不归她管的活儿,她也总爱伸头。
送膳的老宫人则故意在门口停了片刻,耳朵都快支到廊柱上了,装得倒像是在数碗。
偏院掌事站在台阶上,面色始终沉着,不怎么开口。可每回那小宫人从外头回来,她都会多看一眼——那种看法,不是盯差事,是在等信。
我心里一下便有数了。消息链至少有一截就在偏院自己人身上——有人听,有人传,有人往外递。至于递给画署还是别处,再看。
我将一碗汤端回房,没真喝几口,又借口去倒水,在廊下慢慢磨着。东廊那头,送膳宫人正将空托盘摞起来。
掌事忽然开口道:“明日起,桑启不必再往前面送册子了。”
我手上一顿——果然来了。
那小宫人忙应道:“是。”
掌事又道:“她这几日心神不定,先留在偏院抄录,少往外走。”
真快。今日回廊口那场一闹腾,夜里便给我下了禁足半成品。名义还挺体面——“心神不定”,听着像照拂,实则是落锁。
毛延寿这招走得当真稳当,根本不同我硬碰硬,先断了我探路的腿。越是这样,越说明我摸对了地方。
我慢慢退回屋里,将这话牢牢记住。
掌事这么快便得了话,说明傍晚至晚膳这段时间,偏院一定有人将事情递出去了——送膳的、跑腿的、抄录的、掌事自己,至少有一个直接接了画署那边的线。
圆脸姑娘端着碗凑过来,疑惑道:“你脸色怎么这般怪?”
“没事。”我将碗往桌上一放,“就是忽然觉着,我明日要少一半活儿了。”
她听不懂,茫然地看着我。我也懒得多解释,只冲她摆摆手:“吃你的,莫管我。”
夜渐深,偏院总算慢慢静了下来。我没有急着躺下,等屋里几个人都睡着了,才悄悄将袖中的玉笛取了出来。灯已灭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一点,落在笛身上,温温一层白。
我把它搁在手心里,轻轻转了一转——玉微凉,旧丝穗垂在指间,细细的。笛孔边缘磨得光滑,指腹一蹭便知道主人平日用得仔细。说是旧笛、不值什么——信他才怪。常用的东西,最值钱的本就不是物件本身。
我盯着那支笛子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将它收了回去,没有吹。一来我对自己吹笛子的水平心里有数,万一上去吹出个鸡飞狗跳,整座偏院都得以为闹了鬼;二来今夜还不到用暗号的时候——人家刚给了你,你当夜便试音,多少有些像个拿到新玩具就忍不住上手的小孩子,太没出息。
可我刚把笛子藏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笛音。我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那一声极短、极轻,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夜气,落在窗纸外面。不是练乐,不是乱吹,是专门试出来的一点音——干干净净,收得极稳。
我屏住呼吸,又听见了第二声。停了一停。第三声。短两声,停一停,再一声——与他说的一模一样。
我手指搭在窗沿上,没有动。屋里其他人都已睡下了,无人察觉。那一点笛音落完后,黑夜又恢复了安静,只余远处断断续续的蝉鸣。
我靠着窗,慢慢将指尖收紧。这人真是……也真让我一下就听明白了。
白日回廊里的燥热、手腕上的红痕、掌事那一句“少往外走”、送膳宫人偷听的脚步、画署那头将要落下来的锁——全都还在。
局没有松,反倒更紧了。
可窗外这一点笛音送进来,我胸口那根绷了一整日的弦,忽然便松开了一寸。不是事情变简单了——是知道深宫这般大、回廊这般多,至少还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且已把暗号吹到了我的窗外。
我抬手摸了摸袖中的玉笛,低低吸了口气。既然路要被封,局要加快,那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