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头,心里骂了句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车里还有东西。那账册我只拽出一本,里面显然不止一本。
若现在走,回头等他们同伙一来,这车一翻,什么都没了。我脚下一顿,转身又折回去。
“桑启!”谢灵真快疯了,“你到底有几个胆子!?”
“现在数不完!”我扑上车辕,“你要跑你先跑!”
“跑个鬼!”她还是跟了回来,抄起灯架继续守在我身后。
那一刻我真有点感慨。嘴硬姑娘一旦站你这边,真是挺好用。唯一缺点是,会边帮你边骂你。
我整个人几乎钻进车厢,伸手往最里面掏去。木板缝、草垫底、包袱下面全摸了一遍,终于从角落里摸到一本更薄的册子,还有几张单页账纸,边角写着很浅的字。
“拿到了!”我抽了出来。
外面瘦牙子眼珠子凸了出来,爬起来就扑。
春穗手里那根绳子从侧边一甩,正缠住他脚腕。人往前一扑,脑门砸在车轮上,听着都疼。
我顺手把第二本册子往怀里一塞,直接跳下车。跳得太急,脚踝一歪,一股钻心的疼从脚腕蹿上来,差点当场跪了。
我咬牙站稳,木棍横在胸前,护着几个姑娘往后退去道:“现在走!”
大家没再犹豫,直往庙后撤。可刚退到墙根,我又看见地上掉着一块小木牌,压在火边,刚才谁都没顾上。火光一照,上面的字影影绰绰,像刻了个“南”字。我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捞起。
“你还来?!”谢灵都快破音了。
“最后一次!”
“你上一回也这么说!”
“这回是真的!”
她气得抬脚踹开一个爬过来的牙子,回头冲我吼道:“你这人说话跟他们一样——不靠谱!”
我顺手把木牌塞进袖子,回她道:“区别还是有的,我长得比他们顺眼!”
“这时候你还管长相?”
“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
我们俩一边吵一边退,退到庙墙后面,总算和那帮人拉开一截距离。几个姑娘抱着东西缩成一团,喘得一个比一个厉害。
春穗肩头挨了一下,衣裳被扯开一块,还是先把最小的抱紧。
阿棠怀里搂着木签,像抱着命根子。
菜贩小姑娘鼻头通红,小手死死攥着春穗的衣角。
我蹲下身快速分发东西道:“银子给春穗,木签给阿棠,荷包先别分。账册谁拿得稳?”
阿棠立刻道:“我拿着。”
“鞋底还能塞吗?”
“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把刚摸出来的几张单页账纸折成细条塞给她。
阿棠抬脚就往鞋底塞,头都没抬道:“行!”
谢灵一边看一边喘道:“你们这是干嘛?打完架现场藏赃?”
“藏证据。”我纠正她,“别说得像我们才是反派。”
“现在看着确实有点像。”她抹了把脸,“尤其你,浑身泥,怀里塞账本,像刚打完劫。”
“闭嘴,保存体力。”
我嘴上这么说,脑子却转得飞快。今夜能脱一次,是运气也是他们轻敌。可若只带着几个姑娘往林子里跑,后面怎么走、去哪儿、靠什么翻案,全是问题。得有证据,得有名字,得有能指向下游的东西。否则谁知道我们是被拐的,还是自己夜里闹事?古代这地方,姑娘的话有时候还不如账本上一笔墨值钱。
外面那几个牙子也缓过来了。
漏风的还在骂道:“拦住她们!账没了青娘能剥了我们的皮!”
青娘,这名字一出来,我耳朵一竖。
雨丝开始往下落,细细密密,落在庙外荒草上。火堆被雨一浇,火苗忽高忽低。几个牙子拖着伤往这边合围,嘴里骂个没完,可脚下虚浮不稳。显然被我们这顿反冲打怕了,谁都不敢先上。
我扶着墙站起来,手里拎着木棍往前走了两步道:“来啊。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跛脚的脸都青了,想扑又不敢扑。
谢灵蹲在后面忽然小声问我道:“咱们真能跑出去吗?”
“能。”
“你拿什么保证?”
我看她一眼道:“拿他们比我们更怕死来保证。”
她竟真安静了一瞬。
我正琢磨下一步怎么走,忽然听见车厢那边有人呻吟一声。那瘦牙子还没晕透,正撑着车轮往里爬。
我眼皮一跳,不行,车里得再翻一遍。
谢灵看我又要动,直接扑过来拽我袖子道:“你再回去,我可真骂你了!”
“现在还没骂够?”
“没够!”
“那先憋着。”我掰开她的手,“那车里还有东西。”
她咬着牙瞪了我半天,最后还是把灯架往手里一攥道:“走,我陪你疯。”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要是以后改行去抢亲,估计也挺有前途。”
“闭嘴吧你!”
我们俩再次扑回车边,动作更快。
我进车翻,谢灵守门,阿棠在后面继续报人,春穗护着姑娘们,偶尔甩绳补刀。
场面极其混乱,偏偏每个人都在位置上。
我把座板整个掀开,底下终于露出一层暗格。不大,只塞得下薄本子和木签。可我一看见那层东西,头皮都麻了。这群畜生,真有账本,一本又一本!
我来不及细看,抓起就往怀里塞。正塞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声响。不是粗汉的骂声,是一声笑。细,尖,凉飕飕地贴着夜风卷过来,听得人后颈发麻。
我动作一顿,整个人僵住。下一瞬,一只描金绣鞋停在车下,车帘被人慢悠悠挑起半边。
灯影里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妆很浓,发上簪着金钗,耳坠子在火光里一晃一晃。
她先扫过地上狼藉,再扫过那几个鼻青脸肿的牙子,最后把视线落在我脸上,居然还笑了一声。
“难怪点了你。”她道,“果然不是个省心的。”
那一瞬我全明白了。南巷青娘,她竟亲自到了。
夜风裹着雨气灌进车厢,我怀里还压着账册,掌心全是汗,脚踝一阵阵抽疼。眼前这个女人站得稳,笑得也稳。
地上那几个牙子看见她,连骂都不敢骂了,一个个缩着肩,活像突然长了记性。
我们刚撕开的,不过是这条恶线最外面的一层皮。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站到面前了。
我起先没动。
前面那几个牙子还能靠酒劲乱来,这女人一来,场子里的乱立刻收了口。
漏风的捂着鼻子站在一旁,跛脚的半跪在泥里,连那个还想摸刀的瘦牙子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半个蘑菇。
我心里飞快转了一圈,硬冲不划算。
她敢亲自来,说明今夜这单对她很重要。账册很重要,人很重要,后面接头更重要。她最怕的不是我们这几个姑娘跑不跑,她最怕的是账册砸了、货散了、后面的人等不到。这么一合计,我反倒不能立刻跑。
我把怀里的账册又压紧了一点,从车里慢慢直起身。
青娘盯着我看了两息,眼皮一挑道:“小姑娘胆子不小。”
“还行。”我也扯了下嘴角,“被你们逼出来的。”
“胆子大的人,多半死得快。”
她说得轻,偏偏落下来比刀子还凉。
我胃里缩了一下,面上没露,只把肩背站直了些道:“既然我这么值钱,你总舍不得让我死在泥地里。”
她脸上的笑顿了顿,很轻,很短。
我要的就是这一顿。她若把我当成货,就不会先下死手。只要她认定我还有用,我就还能拖、还能套话、还能给谢灵她们争出活路。
余光里谢灵已带着那几个姑娘一点点往庙后退,嘴唇咬得发白,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阿棠挪得更细,一边退一边把我塞给她的一页账纸往鞋底更深处藏。
春穗抱着最小的姑娘,整个人绷得很紧,脚下一点点挪,半步都没乱。
我没回头,可我知道她们都在看我。刚穿来时我还在车里骂流光指环缺德,这会儿倒成了七个姑娘临时拧出来的主心骨。
青娘慢悠悠走近一步道:“把东西给我,我留你个全尸。”
“这个优惠力度不太行。”我道,“换一个。”
地上几个牙子连头都不敢抬。
青娘也没怒,只拿眼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道:“你还真当自己能跟我谈?”
“谈不谈不都得试试?”我低头拍了拍怀里的账册,“这里面写的东西,值不值我这条命,你最清楚。”
她目光终于落到账册上。
我趁这空隙把声音压低道:“既然你亲自来收人,后面买主恐怕不简单。”
青娘唇边那点笑又起来了道:“小姑娘套话的本事不错。”
“你们干这一行最会把真话揉进假话里,”我盯着她,“我也学学。”
“学得倒快。”她瞥一眼地上的牙子,“可惜跟错了师傅。”
“他们算什么师傅?最多算反面教材。教材够烂,反倒好记。”
谢灵在后面大概快急疯了,脚下动了一下。
我没回头,只抬手往身后虚虚一挡,别动。
青娘没放过这个动作道:“你还护着她们?”
“顺手。”
“你自己都护不住,还顺手?”
“护不住也得试一下,”我说,“总不能跟你学,见人就称斤论两。”
她盯着我,没接话。这种女人最会试探。你若急着问,她就收着;你若装得比她还沉,她反倒会多看两眼。我要的就是她多看这两眼。
我把话锋往里推道:“若真只是送去青楼,你何必急成这样?大半夜冒雨亲来,身边还带着人,总不能是出来赏景的吧?”
青娘没立刻答,弯腰从泥里捡起一块木签。
上面还沾着水,她用帕子一点点擦干净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南巷买的是脸,北门牙行买的是身。真正值钱的货,自然要看谁家出得起价。”
我心里一沉,这话够直白了。
南巷、北门牙行,还有别家。青楼、牙行、宅邸、高门,她几乎把整条路怎么卖人写在我脸上。
我冷冷看着她,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演道:“账册在我手里。你若真想保这单,不如谈谈?”
青娘终于来了点兴味,眼角一挑道:“你想谈什么?”
我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往外吐道:“放她们走,我同你去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