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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刁难试局

    这问题更不能乱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说她像公主是废话,说她像猎手是找死,说她像美人太轻浮。


    我停了片刻才开口道:“像一个总怕掌心一松,东西就都掉下去的人。”


    裴素衣脸色微微一变。连我自己说完都觉得这句够我死八回,直接拿手往雷上按,活脱脱不想活了。


    可刘楚玉却怔了怔,很短,随后竟低低笑起来。那笑里第一次没了纯粹的玩味,反倒多了一点被刺破后的锐利。


    “你胆子真大。”


    “是公主叫奴说的。”


    “说得这样直白,就不怕本宫治你个大不敬?”


    “怕。可公主既然问了,总不会爱听人人都一样的话。”


    她盯着我,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道:“你觉得本宫在怕什么?”


    “怕一松手什么都抓不住。”


    “本宫有权有势有府邸有这些人围着,你说本宫抓不住什么?”


    我看着她慢慢道:“抓不住他们是真舍不得,还是不敢走。”


    暖阁里一下安静了。


    裴素衣袖中的手动了动又停住,刘楚玉没动只盯着我。


    我知道这时候再退已经迟了,索性把话说到底道:“公主爱看他们慌,看他们争,看他们因您一句话就坐立不安。您未必真在乎谁更好谁更坏,您在乎的是他们会不会为您乱。只要还会乱,您便知道自己还握得住。”


    她忽然笑道:“你倒比他们都明白。”


    “旁人离得太近。”


    “那你呢?”


    “奴也近。”


    “那你为何看得清?”


    “因为奴不是来求公主的。”


    她指尖在榻边轻轻一敲,半晌才道:“怪不得。”


    我垂着眼没接,这时候接什么都像找补。


    她忽然又问道:“你觉得本宫可怜吗?”


    我抬眼道:“受过轻慢的人很多。”


    “所以呢?”


    “所以受过轻慢,不等于有资格拿别人找回来。”


    裴素衣这回是真变了脸色往前迈了半步。我余光扫见心道完了,裴女官大约终于忍不住要把我拖去喂狗。可刘楚玉抬了下手,裴素衣立刻停住。她坐在那里,眼角那点红被灯一照更显艳色。她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叫人把我拖下去,只是看着我像重新在认一件东西的分量。


    “你知道吗?”她慢慢开口,“本宫幼时连在席上多说一句话都有人教训。走快了说失仪,笑多了说轻浮,看人看久了说不知自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人人都教我该坐哪儿该说什么该像什么,如今轮到他们在我跟前守规矩,岂不正好?”


    我道:“正好不代表对。”


    “对错重要?”


    “至少对被你留下的人重要。”


    她忽然又笑了一下道:“你真有意思。进了公主府还拿外面那套来讲道理。”


    “道理在哪儿都一样。”


    “错。这里不一样,这里本宫说了算。”


    她说这句时脸离我更近些,香气缠上来热闷华丽。她确实漂亮得近乎锋利,可我此刻只看见她眼底那一点空洞。外面那么多灯,这一点空仍旧填不满。


    我低声道:“公主说了算,所以更该知道分寸。”


    她看着我,忽然抬手把掌中的白玉骰子递到我面前道:“那你替本宫掷一次。”


    我一顿接了过来,骰子温凉边角在掌心里很滑。


    “若掷出双六,本宫便当你方才那些话都只是逗本宫开心。若掷得不好……”她顿了顿,“那你便真得留在本宫身边,好好教教本宫什么叫分寸。”


    我心里顿时只剩一个字:绝。


    这都能拿来设局,真是全自动钓鱼执法。我若推脱像心虚,我若掷成什么都是她说了算。公主府没有概率学,只有甲方心情学。我还是把骰子放进玉盘里轻轻一掷,两枚骰子撞了两下停住,一三。不高不低,正是最烦人的数。


    刘楚玉看了一眼笑道:“看来天意也觉得你该留下。”


    我把手收回去道:“天意未必懂规矩。”


    “本宫懂。从今夜起,你近前伺候。”


    “奴若笨手笨脚恐扫了公主兴致。”“本宫如今就爱看些不太一样的。”


    我没再说话,再推只会更扎眼。她已经盯上我,此刻躲是躲不开了。倒不如先站近些,看她接下来怎么出招。


    暖阁外的琴音换了一个调。


    刘楚玉靠回去像忽然心情更好了道:“让褚渊来。”


    裴素衣应声退下。


    我心里一沉。她显然觉得只拿话试我还不够,她要看我在人前会不会露破绽,要看我偏向谁护谁为谁乱一步。她已经拿我当新戏台了。


    不多时褚渊便进来了。他今夜仍是那身素净衣袍,站在满室金玉灯影里清雅得太过分,像一笔墨落进一幅过艳的画里,越发把这地方衬得俗气轻浮。礼数照旧半分不差,步子很稳袖口垂得整齐,连行礼都克制得恰到好处。他抬眼看见我站在榻边,视线极轻地顿了一下,那一下很轻我却看见了,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只能装没事。


    刘楚玉道:“坐近些。本宫得了首新诗,要你评评。”


    褚渊应是坐到下首。她没立刻给诗,反倒让人把陆栖舟也叫到廊下候着。


    我几乎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她要把府里如今最不稳的两根弦一齐拨到我面前,要看褚渊会不会护、陆栖舟会不会崩、我会不会偏。说白了,她今夜不是玩他们,她是在试我。


    陆栖舟站到廊下时外面只剩一线冷光,脸色比昨夜还差,白得像蒙了一层纸,袖口垂着肩背绷得发直。


    那一瞬我余光扫过去便看见他袖边隐约有一道熟悉的硬痕,心里暗骂:那把小刀我明明拿走了,他居然又找了一把。陆栖舟这人平日看着文弱,真到钻牛角尖的时候行动力惊人得让人头疼。


    刘楚玉把案上的诗推给褚渊道:“你来评评。”


    他接过垂眼看了两行道:“辞藻太满,意少了些。”


    她笑道:“你今日也不肯说好听的。”


    “臣不敢虚言。”


    “那本宫若问你陆栖舟近来心神不稳是何缘故,你也不虚言?”


    他把诗纸放下道:“人若久困一处,心神失衡是常事。”


    “只怪他自己心窄?”


    “笼中之鸟久困也会撞翅,未必只怪鸟。”


    这话说得太稳也太锋利,褚渊这人真是厉害,说得这样平静刀却一点不钝。


    刘楚玉若是真怒完全可以说他是在影射自己,可他偏偏又没明说留了足够的体面。


    她听了也没恼,反倒更有兴味,转头看我问道:“你认同吗?”


    我知道她在逼我站边,便缓缓答道:“困得久了连鸟都会忘了自己原先会飞,可忘了不代表翅膀是假的。”


    廊下那头陆栖舟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褚渊没看我袖中的手却明显收紧了些。


    她靠在榻边笑得更深道:“你们一个个的,今晚倒都很会说。”


    她把玩着玉盏慢慢起身绕过榻边走到我面前。


    我站着没动,她也不急,停在很近的地方,近得我能闻见她发间的香气。下一瞬她忽然抬手拂开我鬓边一缕碎发,动作太过亲昵,亲昵得让我头皮发麻。我没退,这里一退等于认输。


    她指尖擦过去,笑着问我道:“你这么懂人心,那你说若本宫今夜只许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走出去,谁会最舍不得?”


    满室灯火都像跟着一静。


    她问的不是谁最想走也不是谁最怕死,她问的是谁最舍不得。可她根本不在乎答案,她在等我被这句话绊一下,要看我为谁乱、朝谁看、护谁、为谁急。她已经把刀口从他们身上慢慢转到我身上了。


    我没有立刻答,因为就在那一瞬我又瞥见陆栖舟袖口底下闪过一线寒光,极细极冷。


    褚渊坐在下首仍旧端稳,袖中的指节却已收紧到发白。


    柳承弈的琴不知何时也停了。


    裴素衣站在珠帘后像一尊无声的影子,守着秩序也守着这一场随时会出血的试探。


    刘楚玉望着我,眼里盛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她并不满足于看旁人互相折损了,她要把我也拽进来,亲眼看我为谁失态为谁乱分寸。、


    她的手还停在我鬓边,指腹掠过碎发,含笑又问了一遍道:“阿启,你敢不敢留下来看一出真正的戏?”


    我抬眼看向她,这一回我终于把她眼底那层东西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没有半点情意也没有一丝玩笑,只有一种比欲望更冷的东西,把人往棋盘上按的兴致。


    我喉间发紧偏还得站得稳稳当当,像根本没听懂她话里的刀道:“公主既让奴看戏,奴自然不敢扫兴。”


    她笑了一下手从我鬓边收回去,转身坐回榻上道:“好。那你就站在这里,看清楚些。”


    她抬手叫人把外面几盏灯撤了,只留廊下一线冷光。


    灯一暗暖阁里的人影都被切得更薄,褚渊坐在下首衣袍上一道淡淡银纹被光擦过去,整个人越发清冷。陆栖舟站在廊边肩膀绷得发直连呼吸都压得很浅。我没敢往那边多看,怕被刘楚玉捉住一点偏向,只低头替她换盏。


    心里却已经把昨夜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谁会最舍不得。这话真恶心,恶心得我后半夜躺在那张床上都没睡踏实。不是怕,是烦。把人心养成蛊再抖抖罐子看谁先撞得头破血流,这套玩法放现代都够上热搜,标题我都替她起好了:某公主沉迷情感操控,建议尽快挂号,排队晚了还得抢专家号。


    可骂归骂,局还是得拆。她问的不是答案,她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连“谁更不敢失去她”都能随手拨出来,再把这种不敢走错认成舍不得。而最让我起疑的,不是她提了谁,是她没提谁。


    昨夜她提褚渊提陆栖舟连柳承弈都点了两句,却始终没提何戟。不提才最有问题,像有人在桌上摆了一圈杯盏偏偏绕开中间那只,不是忘了是不愿碰,碰一下里面的东西就要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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