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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水榭见褚渊

    “走容易。发布页Ltxsdz…℃〇M她若病时无人记得她嫌药苦便不会喝;醉时无人记得她次日头痛得厉害便没人提前备汤;气急了不肯添衣,旁人只会顺着不会多问一句。她在别人眼里是公主,在我这里总归先是个会病会醉会把自己折腾坏的人。”


    有些深情真不是说出来好听,是一件件小事垒起来把人压得说不出话。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生死不渝,真落到日常里还不如一碗醒酒汤来得扎实。偏这种东西最不显眼,最容易被看轻。“她未必领情。”、“领不领是她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这回我是真服了。这种人若放现代,恋爱博主能连夜给他拍十期专题,标题就叫《沉默型真心究竟有多致命》。可惜刘楚玉不看视频课,不然也不至于在错误赛道上一路狂奔。


    风又吹了一阵,我看着他袖中信纸心里一动却没立刻问。那信纸折得太整齐,整齐得一看就不是临时带着玩的,像有些话写了很久改了很久最后还是没送出去。


    何戟先开口道:“原本不想把旁人拖进我们夫妻之间。”


    “可公主府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他点了点头道:“是。”


    “驸马打算如何?”


    “求一次进见。不为争宠不为名分,只是有些话再不说便晚了。”


    我心里一震,这就是关键。


    公主府里所有人对刘楚玉不是求就是怕,唯独何戟不是来求她回头也不是来求她把自己看进眼里,他只是要把有些话说完,把那条她一直视而不见的路摆到她面前。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的刺破她的幻象。


    我望着他慢慢道:“驸马是唯一一个始终把她当人看的人。”


    何戟没有接这句,只轻轻垂了垂眼。暮色压下来,偏门上的铜环映出一点旧光。墙里是公主府的灯火,墙外是驸马府那边渐渐亮起的廊灯,两边都有人都有路,可隔着这一道门硬是走出了两种活法。


    我正要再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廊影里站着个人——裴素衣。她站得很安静,没有走近也没有驱赶,只隔着几步看着我们。暮色把她的脸压得更冷,衣角一动不动,像整个人都嵌在那片阴影里。


    我心里忽然一松: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真正能让这座府停下来的门不在内院、不在那些面首的屋里、不在她手中的账册木牌里。它一直在这个府外之人的手上。她守着秩序守了这么久,比谁都清楚哪根才是最后的那根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何戟也看见了她却没说话,只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裴素衣停了停竟也回了半礼,动作极轻,可就是这一轻我便看懂了。这个一向把“规矩”挂在脸上的女人,心里一直给何戟留着一线,不是因为他是驸马的身份,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人守的不是面子,是人。


    我转头对何戟道:“若驸马真要见她,别再拖了。”


    “我明白。”


    “公主府如今每一根弦都绷着。陆栖舟快撑不住,柳承弈也压得太久。再晚一步,局面就不是说几句话能收住的了。”


    何戟听完沉默良久,终是点头道:“我会求最后一次相见。”


    这话落下来,偏门外的风都像停了一瞬。


    我知道,后面那场硬仗终于有了真正能落子的地方。


    他转身要走时,袖中那角信纸又露出来一点。


    我看着那折痕心头微微一动,却还是忍住没问。


    现在还不到掀这张牌的时候,该让它再压一压,压到最需要它的时候一落下去才够重。


    何戟走出几步又回身道:“阿启姑娘。”


    “嗯?”


    “这些日子有劳你了。”


    我摇头道:“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别人的求生当情趣。”


    他闻言,眸光轻轻落在偏门内那片灯火上,半晌才道:“多谢。”


    说完他再没停留,沿着暮色往外走去,背影极稳也极安静。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人活得真像一棵树。立在府外不吵闹不挪动,风来就受着,枝叶不闹腾根却扎得深。平时没人抬头看,真到要塌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一直靠它撑着。


    裴素衣这时才从廊影里走出来道:“你们说得够久了!”


    “女官不是一直都在看着吗?”


    “我看着,不代表能由着你们把偏门当茶摊。”


    我把手一摊道:“放心,我可没摆瓜子。再说了,这地方也没瓜。南朝后勤有待加强。”


    她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我后半句,只冷冷看我一眼道:“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


    “都是公主府锻炼得好。”


    “少贫嘴。”


    “裴女官,”我看着她,“你其实一直知道,他才是关键。”


    她没答。


    “所以你才从不真正断了驸马府那边送来的东西。”


    她还是不答,只把目光落在那道偏门上。


    铜环旧得发亮,门板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这些年常有人来。送药送香送汤送帖,送来的是物件,堆出来的却是另一个人沉默又漫长的守护。


    良久,裴素衣才淡淡道:“该回去了。”


    “你还没回答我。”


    “有些事,知道便够了。”


    “知道便够了?”我扯了扯嘴角,“你们南朝人说话真会省事,关键处全靠别人自己悟。放现代客服岗,三天就得被投诉到下线。”


    她终于转头看我一眼:“阿启。”


    “嗯?”


    “若真有一日要选,我也只会先保公主。”


    “我知道。”我点头,“可这一次,你看着办。门在外面,不在你手里。”


    她盯着我,没再说话。我却从她那一瞬极轻的停顿里,看出了一点动摇。不是她忽然良心发现,是她终于承认,有些时候秩序也得给人让一让路。


    我们一前一后往里走。回廊灯一盏盏亮起来,水面映出细碎的光。


    公主府还是那座公主府,墙里依旧热闹,墙外依旧安静。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已经松了。最重要的人,一直在府外。


    次日午后天阴着,风从水边卷过来带着一点潮。


    刘楚玉午睡前丢给我一句道:“去后园暖阁,把那册《清商旧谱》给我找来。若再找错,本宫就拿你去给柳承弈垫琴脚。”


    我低头应了,心里回她一句:公主殿下您这比喻真有创意,琴听了都得申请工伤。抱着这道差事往后园走时,廊下正落着半碎的梨花,白色花瓣沾了水贴在青石缝里。曲廊尽头那间藏书暖阁平日少有人来,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临水石亭那边只剩风过栏杆的细响。


    推门进去时褚渊已在里面。他站在窗边手里翻着一册旧书,听见动静便把书合上。午后的天光从窗纸漫进来落在他衣袖上,淡淡一层。


    我把门掩上,先把怀里那卷旧谱放到案上道:“褚公子。”


    “阿启姑娘。”


    他看着我神色还是平稳的,可越平稳我越知道今天这话不能再绕。


    我先开口道:“陆栖舟快撑不住了。”


    褚渊没说话,只将手里的书搁回架上。


    我往前走了两步,把这些日子在府里看到的东西一口气摊开道:“柳承弈在等一个机会。裴素衣已经开始松动。何戟也下定了决心要进见公主。刘楚玉这两日盯我盯得更紧,她如今迷的根本不是谁的真心,她迷的是掌心一拨谁先乱。若再拖下去,迟早会有人在夜宴里真见血。到那时就不叫破局,叫收尸。”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书页轻轻一翻。


    我吸了口气,索性把最现实的那层也撕开道:“这府里若还有谁能帮我把真话递到刘楚玉面前,只能是你。”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外面的风掠过水面带起一点细碎水声。


    我盯着他,慢慢把最要紧的那句说了出来道:“公主如今最听不进的是规劝,最缺的也不是管束。她最缺的是有人让她看见,她留住的从来不是爱。”


    他眼睫轻轻一落,屋里更安静了。


    半晌他才问道:“你为何偏要管到这一步?”


    我愣了一下,片刻后笑了道:“因为看不惯。”


    “只是看不惯?”


    “因为明明已经烂成这样,明明还有机会收手,还非要一路往下走。公主府这地方热闹得越久,里面的人越像被拿去慢火炖,炖到最后连骨头都酥了还得谢主隆恩。我看着就来气。”


    他听着,唇边有一点极浅的弧度,像被我最后那句逗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道:“你说话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在骂人,听着却……很有意思。”


    “多谢。”我一本正经拱手,“家学渊源,祖传嘴碎。”


    他看着我,目光终于松了些。


    褚渊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了半寸,外面的潮气更重,梨花的白影落在临水石栏上一片一片贴着青灰色的石面。


    “刘楚玉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段压了太久的旧事。


    “初时她也会因谁一句真话而停住,也会在闹得太过后命人暗中补偿。何戟送来的东西她有时会看很久。只是后来围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讨好她的人越来越熟稔,畏惧她的人越来越会演。她渐渐懒得辨了。分辨真心太费神,分辨失衡却很容易。谁为她乱,谁因她失态,谁舍了体面来求,她一眼便能看见。”


    我听得心里发冷,忍不住低声道:“把对方的崩溃当凭据。”


    他回头看我,我也没藏直接说满道:“许多人总爱把一句‘你看我都这样了’当深情。其实那不叫深情,叫挟持。刘楚玉如今也是,她不是在问谁真心,她是在看谁因她更乱。乱得越厉害,她越觉得自己握得住。”


    “是。”他轻声道。


    我抬头看向他道:“既然如此,那公子为何一直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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