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张浩攥着怀中的雄黄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张晨将猎枪背带又紧了紧,目光扫过儿子紧绷的侧脸:“那黑袍人戴着兜帽,声音像是含着碎冰。他买了三斤黑猪肉,付钱时——”他喉结动了动,月光下,脸上的疤痕微微发颤,“那玉蝉坠子,跟你妈下葬时含在嘴里的一模一样。”
张浩猛地停住脚步,鞋底碾碎枯枝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三天前遇袭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他感到后颈泛起一层冷汗,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他声音发颤:“爸,那黑袍人出现在我遇袭现场,又在你卖肉时出现......他们是不是早就盯上张家祖宅了?”夜风掠过山林,带起阵阵呜咽,仿佛在应和他心底的恐惧。
张晨的手死死握住猎枪枪管,金属外壳被攥得发烫。二十年前妻子离奇病逝,如今黑袍人带着亡妻陪葬品出现,这绝不是巧合。“老宅地下......”他突然压低声音,“藏着你太爷爷留下的东西,难道他们......”
张浩盯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祖宅后院玩耍,曾见过太爷爷偷偷打开地窖。当时地窖里隐约透出奇异的光,还飘着一股古怪的香气。现在想来,那光和黑袍人身上散发的黑雾,竟有几分相似。“爸,我们得快些,要是他们真的冲着祖宅去......”
张晨没等他说完,已经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不管什么东西,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张浩此时显然是被吓到了,心不在焉的慢慢跟在后面。
张晨一把揪住张浩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儿子往前拽:“磨磨蹭蹭的!脚底板灌铅了?”说着重重推了他一把,力道大得少年踉跄三步,却在他转身时不着痕迹地扶住儿子后背。
猎枪在他肩头晃出危险的弧度,枪管被雨水镀上冷光:“敢落在后面,老子把你绑猎枪上当火把使!”
张浩小跑着跟上父亲的步伐,忽然被拽进灌木丛。张晨捂住儿子的嘴,粗粝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茧子。远处传来枯枝断裂声,他贴着儿子耳畔低吼:“闭嘴!”待黑影过去,又猛地推开他:“还愣着!跑!”
自己却殿后倒退着走,猎枪始终对准来路。
“爸,你的手......”张浩瞥见父亲虎口渗出的血,那是方才攥枪太过用力磨破的。张晨啐了口血水,甩手打在儿子后脑勺:“屁大点事!再废话小心我揍你!”
嘴上骂着,却悄悄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抬脚踹向横在路中间的断木:“赶紧的!道观的桃木墙撑不了多久!”
夜色里,父子俩的身影逐渐与山道融为一体。张晨每走几步就回头确认,看见儿子跟紧了,又恶声恶气地吼:“跑快点!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可脚步却不自觉慢了半拍,让少年能喘口气跟上。猎枪上的红绳在风中翻飞——那是二十年前妻子系的平安结,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步伐,一下下抽打在枪托上。
不远处,灌木丛的深处。
黑袍人立在古松之巅,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阴光穿透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暗影,却无法驱散周身缭绕的黑雾。
方才张晨父子在灌木丛中屏息凝神的模样,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父亲粗粝的手掌捂紧儿子的嘴,少年紧绷的脊背与微微颤抖的指尖,都化作可笑的表演映入他眼底。
没错,刚刚的黑影正是他的虚影,故意放出来看看二人的反应。
“那个老的警惕性挺高的。”黑袍人咧嘴一笑,“不过是两只待宰的羔羊。”他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相互碾磨,袖中玉蝉坠子泛起幽光。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倒要看看你们张家老宅里,究竟藏着什么宝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黑雾凝成丝线,在空中勾勒出张家祖宅的轮廓,又猛地攥拳将其碾碎。
望着父子俩远去的背影,黑袍人周身黑雾突然暴涨,化作数道黑影朝着不同方向窜去。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片被黑雾腐蚀的枯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父子二人很快来到了我的道观,张浩敲了敲门,却迟迟没人开。
张晨一脚踹开道观斑驳的木门,猎枪警惕地扫过空荡荡的前厅:“人呢?那道人搞什么鬼!”他扯下脖子上的汗巾狠狠抹了把脸,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张浩盯着供桌上倾倒的烛台,蜡油在青砖上凝成诡异的形状,突然抓住父亲的衣袖:“爸,香炉灰是新撒的,打斗应该没过多久!”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道观的窗棂都跟着震颤。
张晨瞳孔骤缩,猎枪“哗啦”上膛:“在西边!”他拽着儿子就往门外冲,粗糙的手掌几乎要把少年手腕捏青:“记住!待会儿老子让你躲哪儿就躲哪儿,敢露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山道碎石在脚下飞溅,父子俩拨开带刺的藤蔓狂奔。转过山坳时,张浩突然僵在原地——远处林间炸开刺目的狐火,桃木剑与柏树枝桠相撞迸发的金光中,他看见熟悉的道袍衣角。
“是那道人!”他大喊出声,却被张晨一把按在树后。
“蠢货!”张晨的吼声混着猎枪保险打开的轻响,“没看见漫天毒雾?敢乱动老子现在就崩了你!”可他举枪的手却微微发抖,盯着战场的眼神里,除了警惕更藏着不顾一切冲上去的狠劲。
张晨眯起眼睛,猎枪抵在肩头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他看着白砚周身翻涌的狐火将柏树精怪的枝桠烧得噼啪作响,我手中桃木剑引动的金光撕开瘴气,那些妖异的力量碰撞时掀起的气浪,连碗口粗的树木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他扯住正要往前冲的张浩后领,像拎起幼崽般将人拽回:“别动!你当这是打山鸡?”
少年挣扎着要挣开,却被父亲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张晨的呼吸喷在儿子后颈,粗粝的声音压得极低:“看到那毒雾了?沾着就没命!那白毛狐狸和道人的招式......”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我染血的道袍,“我们上去就是活靶子。”
猎枪枪管在掌心转了半圈,他突然将儿子按进灌木丛,自己半跪着架起枪,瞄准战场外围蠢蠢欲动的黑影:“守好退路,敢露头我就开枪。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黑袍人藏身的阴影突然扭曲,兜帽下惨白的嘴角咧到耳根,两颗獠牙在暗处泛着冷光。张晨的猎枪准星刚对上那团黑雾,就听见一声沙哑的嗤笑:“好眼力。”
话音未落,黑影如墨汁泼地般迅速扩散,眨眼间便渗入泥土不见踪迹。
张晨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发僵,枪管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他盯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抬脚踹飞脚边的石块:“藏头露尾的东西!”
猎枪在掌心重重敲击,震落几片铁锈。张浩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正看见父亲脖颈暴起的青筋,在夕阳下突突跳动。
张晨死死盯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猎枪在掌心攥出细密的汗珠。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张浩蜷缩在灌木丛中的身影叠在一起,像两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林间时不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混着远处战斗的轰鸣,让空气都弥漫着紧绷的火药味。
爸,那道人......张浩话音未落,就被张晨一记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老猎人将枪管抵在肩头,粗粝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扳机:敢露头就开枪,别管是谁!他余光瞥见儿子发白的嘴唇,又低声补了句:别怕,有老子在。
不知过了多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戛然而止。林间的瘴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焦糊味。张晨的鼻尖微动,率先从灌木丛中跃起,猎枪直指天空——那里,最后一丝空间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他转头冲张浩低吼:跟上!父子俩踩着满地狼藉的断枝残叶,朝着战场狂奔而去。
转过山坳,只见我和白砚躺在焦土上,身上挂满了彩,周身萦绕着虚弱的灵力微光。张晨的脚步猛地顿住,猎枪无声垂下,喉结动了动:妈的,还活着就好......
张浩已经冲上前去,却被父亲一把拽住衣领:蠢货!先看看有没有埋伏!说着,他举起猎枪警惕地扫视四周,粗糙的手掌却悄悄按在儿子后背,像头护崽的孤狼。
张晨将猎枪斜挎在肩头,蹲下时膝盖发出“咔嗒”声响。他粗粝的手指扯开我浸透鲜血的道袍下摆,瞥见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拧成死结:“伤成这样还硬撑?”
说着猛地撕下自己的衣袖,重重按在伤口上,“再晚来半刻,老子看你就该去阎王爷那儿喝茶了!”
白砚虚弱地睁开猩红竖瞳,九条尾巴无意识地抽搐,狐毛间凝结的墨绿色汁液正缓缓腐蚀皮肤。
张晨用刀尖挑起一块沾毒的皮毛,冷笑一声:“这毒邪门得很。”转头冲张浩甩出绷带:“愣着干嘛?把你那金疮药拿出来!”
确认四周再无异动后,张晨将猎枪往张浩怀里一塞,单臂揽住我的腰,几乎是将人扛在肩头。我闷哼一声,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他的粗布麻衣。“忍着点!”
他骂骂咧咧地调整姿势,另一只手抄起昏迷的白砚,狐狸沉重的身躯压得他脚步微晃,“今晚子时你俩可一定要给我好起来呀......”他突然噤声,目光扫过张浩苍白的脸,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
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歪斜,张晨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
道观木门“吱呀”撞在墙上,扬起满室檀香灰。张晨将我重重甩在沙发上,震得我伤口火辣辣地疼,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粗布麻衣早被我的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醒了?”他踹开脚边翻倒的桃木凳,猎枪“哐当”砸在八仙桌上,“你小子差点把命交代了!”
说着抓起案台上的烛台,火苗凑近我的脸,“看看这脸色,比死人强不到哪去!”
我强撑着支起身子,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柏树精怪背后......有个能撕开空间的人。”话音未落,张晨突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指腹的老茧硌得生疼。
他盯着我眼底的血丝,声音压低:“黑袍人?戴着玉蝉坠子?”
我瞳孔骤缩,还未开口,他已松开手转身抓起张浩的衣领:“去后山挖三株龙葵根,再摘五片银杏叶!”少年踉跄着要跑,又被他拽回来塞进药锄:“走慢点!摔了药老子扒了你的皮!”
等张浩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才蹲下身,从靴筒抽出匕首削着草药,刀刃寒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小子,最好给我活到子时。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我咬着牙把不满的反驳咽了回去。
张晨削草药的动作带着狠劲,匕首劈在药臼里“咚咚”作响,倒像是在发泄对我的不满。他刚才扛着我狂奔时粗重的喘息声还萦绕在耳边,后背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此刻正无声诉说着救命之恩。
“那空间裂缝背后......”我强撑着坐直,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不是黑袍人。那气息......像是裹着千年寒冰的毒蛇,阴冷得让人骨头缝发颤。”见他挑眉冷笑,我攥紧沙发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黑袍人在他面前,可能都只是跑腿的喽啰。”
药臼里的草药被碾成碎末,张晨突然将匕首狠狠插进桌面,木屑飞溅:“再强的鬼东西,老子也能一枪崩了!”
他转身往药罐里倒水的背影带着股蛮劲,可我分明瞥见他偷偷往我这边瞟的眼神——那里面藏着警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张晨忽然想到了村长说张浩的劫难在今晚子时,而我却说在三日之后。
张晨猛地转身,药罐里的水晃出边缘,在青砖上烫出缕缕白烟。“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他大步逼近,猎靴重重碾过地板,“你说劫在三天后,而我们村那个懂风水的老村长怎么说今晚子时?”
我后背撞上沙发靠背,伤口的刺痛让眼前一阵眩晕。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道疤痕随着面部肌肉的颤动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什么?村长......”喉间涌上的血沫被我强行咽下去,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摆,“不可能......我算过星象,三日后才是......”
“算?”张晨抓起案上的罗盘狠狠摔在地上,青铜指针在碎裂的木框里疯狂旋转,“算得连自己都差点没命!”
他弯腰时猎枪的背带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老子不管什么星象,今晚子时,你和那白毛狐狸必须给我站起来!”
躺在一边的白砚耳朵突然抖了抖,浑身毛发炸起,琥珀色竖瞳危险地眯起,刚要呲出獠牙,却瞥见张晨腰间沾着自己狐血的粗布麻衣。
他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低吼,九条尾巴烦躁地拍打沙发,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谁准你叫白毛狐狸?
醒了就别装死!张晨头也不回,将刚劈好的柴禾塞进灶膛,火星子溅在他手背,烫出细密的红点。他转头冲门口大喊:张浩!杵那儿干嘛?把草药洗干净!
少年背着满满一篓草药撞开木门,山风卷着银杏叶扑了进来。爸,龙葵根挖了三株,还有带露水的薄荷叶......张浩话音未落,张晨已经一把夺过竹篓,粗粝的手指在草药堆里翻检:这株根须都断了!重挖去!
等等。白砚突然支起身子,尾巴尖卷起几片银杏叶,狐目扫过张晨布满血丝的眼睛,就用这些。他指尖燃起幽蓝狐火,将草药悬在半空炙烤,焦香混着药味弥漫开来,再啰嗦,你儿子的劫可就真来了。
药罐在灶上咕嘟作响,张晨用木勺狠狠搅了搅浓稠的药汁,溅起的药沫在他手背上烫出红印。他扯过布条浸满药液,没好气地甩在我伤口上:“动一动,药效渗不进去!”
粗糙的手法疼得我倒抽冷气,余光却瞥见他刻意放缓的动作。
白砚蜷在一旁,尾巴尖缠着浸透药汁的纱布,狐目扫过我手中龟裂的罗盘。
“不对劲。”他突然开口,尾尖燃起的狐火将阴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间裂缝撕开时,时间线已经乱了。”
我捏着铜钱的手微微发抖,卦象在龟甲上明明灭灭,却始终聚不成形。“今日子时......”我喉结滚动,将发烫的铜钱攥进掌心,“天机混沌,算不出来。”
张晨猛地将药碗砸在桌上,瓷片迸裂的脆响惊得张浩一颤。“算不出来就不躲了!”他抄起猎枪,枪管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老子守在门口,来一个崩一个!”说着狠狠瞪了眼白砚,“你这白毛狐狸,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蠢货。”白砚甩动尾巴抽灭烛火,黑暗中狐火如鬼火明灭,“子时阴气最盛,他们定会倾巢而出。与其坐以待毙......”他的声音顿了顿,尾尖挑起半片染血的黑袍残片,“不如主动撕开他们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