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定在第二天清晨。发布页Ltxsdz…℃〇M
商会后院的木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卢卡站在桌边,手指按在地图上一处被红笔圈起来的位置,他的声音比昨天在河边时平稳了一些。
“这里就是维恩领。”他说,“处在贝恩镇北边,这里有座庄园。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那张地图上,像是在透过纸面上的线条看更远的东西。
“我父亲……是在一次巡视边境的时候出事的。因为意外摔下了悬崖。后来哈罗德带人把尸体找回来,说是一起意外。”
莱昂没有打断他。
卢卡的语气很平,但他说到“意外”两个字时,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
“哈罗德跟了我父亲很多年。他救过我父亲的命,不止一次。父亲在世的时候,把他当亲兄弟一样看待。他让我喊他叔叔,也让我相信他。”
卢卡的声音低了些,
“所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后来父亲不在了,领地的事情落在我肩上。我当时太年轻,很多事情不懂,哈罗德主动说可以帮我。我答应了。”
“我以为他只是想帮我稳住领地,替父亲守住他留下来的东西。直到我发现,帮我稳住领地的人,正在一点点把我的领地拿走。”
他没有说这个过程花了多久,莱昂也没有问。
有些东西不需要问,从卢卡眼底那些压着的疲惫就能看出来。
“有一次我去处理领地东边的纠纷,来回大约花了三天。”
卢卡说,
“等我回来的时候,母亲和妹妹已经不在城堡里了。哈罗德坐在大厅里等我,告诉我她们很好,只是换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住。他说只要我听话,她们就不会有事。”
莱昂的手按在桌边,指节没有握紧,但也没松开。
“在那天后,已经过了多久了?”
“差不多两年了吧。发布页LtXsfB点¢○㎡”
奥托第一个开口:
“那咱们直接去救人呗,还等什么?”
诺亚立刻摇头。
“不能直接去。如果哈罗德早就在那里布置了人手,我们贸然冲过去,只会让卢卡的母亲和妹妹更危险。”
皮特也皱起眉。
“而且那个哈罗德既然能在卢卡父亲活着的时候骗过所有人,说明他绝对不是蠢货。他不可能不防着有人来救人。”
莉蒂娅看了看地图。
“所以我们需要先知道那庄园现在的布防情况。有多少守卫,轮换时间,有没有暗哨,有没有陷阱。”
卢卡抬起头。
“我知道一条密道。是我父亲还在的时候修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哈罗德也不知道。”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庄园北侧马厩后面进去,穿过一段地下通道,可以直接通到主楼一层。”
卢卡说。
“那段通道不长,但隐蔽。我小时候父亲带我和妹妹走过一次,说是用来以防万一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那时候说,‘希望一辈子都用不上。’”
莱昂看着他。
“那哈罗德有没有可能发现那条密道?”
卢卡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背叛之后,我从来没有机会回去确认过。”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莱昂说。
奥托立刻瞪过来。
“赌?你又要自己去冒险了?”
“我和卢卡去就行了。两个人目标小,密道也只有他知道位置。”
莱昂说。
“喂!你才刚醒没多久啊!”奥托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可我又不是刚醒就上战场。我昏迷是因为过度劳累,又不是真受了什么致命伤。”
莱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绷带。
“这点伤影响不了什么。”
奥托还想说什么,诺亚先开口了:
“如果这是潜入救人,多带人确实不一定有用。两个人反而更灵活。”
他看了一眼莱昂,
“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硬撑。”
莱昂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当天傍晚,莱昂和卢卡就出发了。
他们轻装上路,盔甲留在商会,只带了几把匕首、一卷绳索、一包干粮和必要的药草。
栗风被留在商会,他们骑的是卢卡士兵匀出来的两匹普通灰马,颜色不起眼,速度快不起来,但胜在不会引人注意。
路上两人没有说太多话。
卢卡专注地辨认方向,偶尔在岔路口停下来确认位置。
莱昂跟在他身后,借着路灯和月光看路。
月亮升到中天时,他们翻过一道矮坡,维恩庄园的轮廓从夜色里浮现出来。
不算大,但看得出曾经被用心维护过。
主楼是灰白色石墙,窗户大多没有亮灯,只有侧面几扇透着火光。
围栏不高,但铁条顶端打磨得很尖。
门前有守卫走动,不多,但间隔很短,像是有人专门调整过巡逻的时间。
卢卡停下来的时候,呼吸明显变重了。
莱昂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卢卡握着缰绳的手指收得很紧。
莱昂没有说话,等他自己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卢卡松开缰绳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林子边缘的隐蔽处。
“密道入口在北侧马厩后面。”他压低声音,“跟紧我。”
两人压低身形贴近庄园北侧外围。
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正好替他们掩护了靠近的过程。
旧马厩的顶棚塌了一半,木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风吹过时发出干涩的吱嘎声。
卢卡绕到马厩后方,蹲下身拨开一处被杂草和碎瓦覆盖的角落。
他摸索了一会儿,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轻轻掀开。
下面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但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涌上来。
卢卡先下去了。
莱昂跟在后面,顺手把石板重新掩上。
通道很窄,两人只能侧身通过。
墙壁是夯土和碎石的混合,有些地方渗着水珠,踩上去脚底会发出轻微的黏响。
空气潮湿,但在闷热的夜里,这股凉意反而让人舒服了些。
他们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忽然传来声音。
莱昂和卢卡同时停下,屏住呼吸。
那声音很近,像是有人正在说话。
卢卡贴着墙往前走了两步,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回头低声道:
“不是陷阱。”
莱昂跟过去。通道拐角处有一道裂缝,像是旧墙体收缩后留下的缝隙,刚好可以看见外面。
外面是一间半地下的储物室,堆着旧木箱和麻袋,灰尘很厚,显然不常用。
几个穿着软甲的守卫站在储物室门口,正在低声交谈。
“……地牢里那个怎么办?”
“上头没说,先关着吧。反正也跑不了。”
“之前不是说要送走吗?”
“好像出问题延后了。不用担心,有我们看着还能出什么岔子?”
莱昂和卢卡对视了一眼。
地牢里有人。
不知道是谁,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被关在庄园地牢里的人,很大概率和卢卡的母亲或妹妹有关。
卢卡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莱昂认出了那个口型,是在说“别出事啊”。
他在祈祷,很用力,但没有声音。
莱昂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用口型说:走。
卢卡睁开眼,点了点头。
两人退后几步,沿着密道继续往深处摸去。
而莱昂胸口的护身符在黑暗中,悄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