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领地的大门在洛尼娅面前敞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守卫看见她的脸色,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她径直穿过前厅,穿过回廊,穿过那些低头行礼的侍从和侍女,皮靴踩在黑石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重,像在砸钉子。
书房的门没有关。
伊丽莎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只茶杯,小口啜饮。
听到了动静后,她便抬起了头,望着门口的洛尼娅。
像是一直在等她。
“回来了。”
她勾了勾手,用魔力把门关上。
现在,她们说的话将停滞在这个房间之中。
洛尼娅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荒原冷风残留的干燥和硫磺味。
“是你。”
“嗯。”
“你从我脑子里把那些东西挖出来的。”
伊丽莎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橡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挖这个词不准确,你自己把它们摆在最表面的。昨晚你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在想要不要告诉我。那种情绪很特别,是你很少会有的纠结。所以我知道,你正在面临着很重要的选择。”
洛尼娅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什么时候签订的。”
血契。
单向的血契。
伊丽莎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出生那年,第一次喝下我的血酿时,就已经签订了。”
“约娜和琳,也是这样吗?”
“她们是在入职会上签订的。所以从你第一次去枫叶镇开始。每次你回来,我都会知道你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正常的血族都需要通过吸血作为媒介来签订血契,但我掌握着血之权能。所以只要喝下我的血,那么就相当于与我签订了简易的单向血契。
与正常的血契不同。通常而言,我只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波动,像是高兴、痛苦、喜悦等等,同时只能大致确定你相对于我的方向,不具备具体位置的感应能力以及意识交流的效果。
但只要被我接触一下,哪怕只是握手,你的记忆也会注入到我的脑中。”
她没有任何掩饰的打算,明明隐瞒了这么久。
简直就像是以后再也不打算藏了一样。
洛尼娅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十多年了。”
“是的。”
“你看了十多年。”
“嗯。枫林里的栗子、旧书库里的油灯、尾巴的触感、还有她为你写的小说。
然后你跟她一起笑起来的样子、你只对她露出过的,从来没有对我露出过的那些东西、还有你为她做过的、从来没有为我做过的东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全部都知道。”
洛尼娅的肩膀在发抖,不是冷的。
“你利用我。”
“我在保护你。”
“保护?”
洛尼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管这叫保护?你把我当成什么?窃听器?间谍?你允许我跟她待在一起,就是为了从我脑子里把东西偷走?”
“我没有让你看她的文件。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我不会告诉你!我……”
洛尼娅的声音断了,只能发出几个不成样子的音节。
伊丽莎望着她。
“洛尼娅。她要削减血族的权力。要动摇卡托里家的根基。要在必要时更换我。”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什么都没说。你选择了她。”
“我没有选任何人!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洛尼娅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
“你选了她,这是事实,洛尼娅。你背叛了你的家人们。”
伊丽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但我会原谅你。”
她说:
“洛尼娅,我是你的姐姐,是血族的门面与象征,是所有血裔一致推举的最高领导者,背负着成为血族之王的命运。
所以,姐姐会背负起你的一切,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洛尼娅的脸颊。
和今天早上给她梳头发的手一模一样。
“洛尼娅,你不需要选。你也没有必要活得这么累。以后,你只要跟姐姐待在一起就好了。
你再也不用放弃干自己喜欢的那些事情,然后追逐着那个追不上的背影、也不需要再练习战斗技巧,一直练到那双手长满老茧、你只要当血族的公主,当我的妹妹,这样就可以了。”
洛尼娅的脸颊在那只手底下僵住了。
“我不会逼你跟别人结婚,血族不需要外人,就像卡托里家不需要一个混血的杂种一样。你有姐姐,有领地,有整个血族庭。这样还不够吗?”
洛尼娅闭上了眼睛。
伊丽莎的指尖还停在她的耳根旁边,轻轻拂动着脸庞。
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不够。”
指尖停了。
“你说得对。我选了她。我看了文件,我什么都没说,我选了她。”
伊丽莎僵住了。
“但你把这件事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你让她以为是我告诉你的。你让她以为我背叛了她。”
“结果是一样的。洛尼娅,你们……”
“结果不一样。”
洛尼娅拍掉了伊丽莎的手。
血族的庭主不知道自己应该把手放在哪里,只好悬在半空之中。
“她恨我了。因为你。”
“不,洛尼娅,她迟早会跟你站在对立面。我只是让它提前发生。”
“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
洛尼娅的手伸到腰间,解下了短剑的剑鞘。
皮带扣咔嗒一声弹开,剑鞘连同那把跟了她一路的短剑一起,被她放在了书桌上。
卡托里家的蝙蝠纹章在磷火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洛尼娅……?”
“我不要了。”
“……你在说什么?”
“剑、令牌、客房钥匙、卡托里家的名字、全部、不要了。”
洛尼娅从口袋里掏出寂夜堡的通行令牌和客房钥匙,一起放在了剑鞘旁边。金属碰到橡木桌面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了两秒。
伊丽莎张了张嘴。
“你要去哪……?”
“哪里都行,没有你就可以。”
“你只有一个人……”
“那也只能这样,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了。”
洛尼娅转过身,将门打开,向外面走了出去。
“洛尼娅,回来。你刚刚那句话我可以当作没听到。”
脚步没有停。
“洛尼娅!回来!”
伊丽莎的声音升高了。
这是洛尼娅十七年来第一次听见姐姐的声音因为情绪而升高。
所以洛尼娅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高跟鞋往前迈了半步的声音。
……不,不能再往前了。
伊丽莎告诉自己。
走廊里有侍从。回廊的拐角处有侍女。前厅的柱子后面有血族庭的文官和武官。
门关着的时候,没有人应该知道门后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门开了,所有人都在看着。
血族庭主不能在下属面前追一个转身离开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妹妹。
“殿下……需要我们去追小姐吗?”
琳静静地凑了上去,轻声道。
“……不用,她会回来的。我们是家人,所以她气消了之后,就会自己回来的……”
伊丽莎站在书房门口,轻声说着,看着自己的妹妹消失在了目光的尽头之中。
“她会……回来的……”
.
枫叶镇的枫林在冬天是灰色的。
红叶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交织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洛尼娅从枫林边缘走过。
她没有停。
穿过枫叶镇的时候,醉月酒馆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洛尼娅穿过镇子,走上了通往圣骸原的官道。
远处的地平线上,圣骸原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隐约可见。
狂猎之王背负狩猎世间万物的天命,他的长枪所指之处便是征途的延续。
只是为了狩猎强者而展开的战争最后导致了猎物们的联合,圣骸原之战就此打响。
——菲娜的声音就这样在脑内回荡。
洛尼娅走在官道上。
没有剑。没有令牌。没有钥匙。没有姐姐。没有菲娜。
右侧的头发上还别着那枚红色枫叶铜发卡。
自己的那枚。
只剩这一枚了。
冬天的风从圣骸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冻土的气息,灌进敞开的衣领里,冰得身子发疼。
洛尼娅把衣领拢了拢,低着头,继续走。
血族的外貌与人类差别不大。四阶的血族就已经可以通过轻度改变肤色瞳色以及收起尖牙来进行伪装了。
所以官道上偶尔有商队的马车经过,赶车的人看见了洛尼娅,也只是看到一个黑发的少女独自走在路边。
没有行李,没有武器,衣服上沾着灰尘和霜渍。会让人多看两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圣骸原很大。
走了半天,还没有走出去。
脚底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袜子粘在脚跟上,每走一步都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
膝盖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完全伸直过。灵魂的反噬还在痛,像一层薄薄的铁锈,卡在骨缝间。
洛尼娅在路边的一块界碑旁边坐下来。
界碑上刻着字,风化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圣骸原·东境公爵领”。
这里已经是人族的地盘了。
“尼娅,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精灵族的林海看月光花海盛开、在天穹之冠的最顶端欣赏风与云的合奏、在圣辉之城聆听众圣灵低语的教诲、在阿瓦隆为骑士们的荣耀而欢呼。”
洛尼娅把目光望向前方。
“阿瓦隆……”
官道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上。远处有炊烟,大概是某个村庄或者驿站。
胸腔里那个空洞还在。
今天又被挖大了一圈,姐姐的那一份也被掏走了。
洛尼娅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的炊烟。
风吹过圣骸原,把干草的沙沙声送进她的耳朵里。
右侧头发上的铜发卡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