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王的愚乐,园丁如此蔑称那场战斗。发布页LtXsfB点¢○㎡
来自不同时代的六王,为绝无可能实现的未来而奋战的故事,被他称为无用的愚行。
那场战斗的遗址如今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风从荒原上吹过时发出的声音,像极了临终者喉咙里最后一口痰的震颤。
六道身影曾在那片荒原的上空交错。
『终末』、『开辟』、『无限』、『永恒』、『绝对』、『对立』。
六种权柄、六种执念、六条本不该交汇的命运线,被某个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拧在了一起。
终胜者将撷取六王的权柄,去抗击那比深渊还要恐怖的存在。
去行那无用痴愚之举。
然而,当这场愚行结束之时,哪怕是园丁,也依旧叹息着,接驳了那份力量。
『天地重构·万物再演』
于是世界的法则被改写,果实开始生长,然后腐烂坠落。
不被需要的杂枝被一同剪落,连同六王曾战斗过的场地一起,化作终胜者的力量。
那些多余的可能性被裁切、折叠、封存,沉入世界底层,化作养分,再也不会发芽。
而在那无数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有着这么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有一间只有一扇门的房屋。
在这里,有两人坐着。
七把椅子围着一张圆桌摆放,其中五张早已落满了灰。
破烂的长袍,不着内衬,直接把上半身露出大半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扶手上,一条腿翘着,手里转着一枚铜币。
铜币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到看不清了,而他并不在意,只是手法娴熟地将那枚铜币在不同的手指之间转动。
原『无限』的持有者,“战士”,瓦里乌斯。
黑发红瞳的英俊男性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双手交叠于膝上。
那张脸上看不出来具体的年龄。第一眼感觉像是三十岁的,第二眼又感觉已经三千岁了。
原『永恒』的持有者,血之祖,阿卡多。
“路歌在独断万古,园丁在帮忙,那么其他三个现在死哪去了?”
瓦里乌斯瞥了一眼那三个空位。
“中山银在陪妻子过生日、熄停只是在独处、戮又疯了,现在在找东西吃吧。”
阿卡多平静地,一个个地回复。
房间里的空气又停滞了一会。
“阿卡多,我打算投靠黑潮了。”
铜币在空中翻了个面,被瓦里乌斯一把接住。
“为什么?”
阿卡多动都没有动,只是不解地问道。
“他们给我开的条件不错,说是会把『贪婪』分给我。『无限』被夺走之后就一直感觉浑身难受,你也有类似的感觉吧?『永恒』没了的滋味不好受吧?”
“只有『血』,也足够保护家人们了。”
“但终归还是不爽吧,所以我干脆答应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阿卡多的眼神暗了一点。
“真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你也懂我。”
瓦里乌斯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嘴上叭叭地说个不停。
“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事情没干过呢,你知道冠名骑士吗?听说那是在几千年后会出现的新职业。
以体修和魔力强化肉体为主,搭配符文武器战斗。”
“听起来很专业。”
“是吧,听起来就让人想去揍几拳。我还没杀过冠名骑士呢,到时候多少得试试。他们锻炼肉体的方法应该比较特别吧?也不知道杀掉他们的时候手感怎么样。发布页Ltxsdz…℃〇M”
“嗯。”
“哦,还有啊。那个阿卡姆。据说他是公认的人类史上最强的存在。狂猎之王算是龙人所以不作数。
我一直想跟他打一架,但他已经成为锚点了,完全碰不得。而在埃斯珀菲特地下关着的原初机械之神只是个半吊子。唉。”
“嗯。”
“哦,提到狂猎之王的话,其实我也有去找他打一架的想法来着。虽然那家伙会被风暴之王杀掉也是一个锚点,但不影响我先给他来一拳啊。”
“嗯。”
阿卡多只是回应一个字。
“……阿卡多,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不仅天天嚷嚷着正义,还要为了家人视死如归。”
瓦里乌斯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正义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家人又已经被我杀光了,你总不能要求我为了空气拼命吧。
我啊,可是打算把死亡放到人生的末尾才去品鉴的。”
阿卡多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杀光了自己的家人。呵。
只是为了那种事情……
……他就是这样的人。
阿卡多的眼睛抬起来一点,目光落在瓦里乌斯手中那枚铜币上,过了几秒才开口。
“那你去吧。”
“……虽然我刚刚是这么说的,但你不阻止一下我吗?”
“路歌都差一点被你杀掉。”
众王愚乐的终胜者,『对立』的代理人。那个说话文绉绉的东方道士。
“那我不还是输了吗?如果我赢了那我就不去投靠黑潮了好吧。”
瓦里乌斯把铜币弹了起来,这次没接,让它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且阿卡多啊,我就算的确比你强那么一点,也不影响你为了正义阻止我吧。
何况我之前打赢你的时候还有『无限』在,现在没了。你的『永恒』也被夺走了,实力直接掉到九阶去了,咱俩倒是扯平了,也许可以试试再打一架。”
他的身体前倾,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阿卡多的倒影。
“这次我不冲着杀你去,行不?”
“不行。”
拒绝得相当干脆利落。
“我有比跟你打架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
阿卡多一字一顿地说道。
“哈,真羡慕你。除了吃喝拉撒以外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忙。”
瓦里乌斯从扶手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吧。总之,我不仅是来跟你说一声去向的,还是来给你发福利的。”
“什么?”
阿卡多终于有了点意料之外的表情。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满足你一个愿望。别太过分就行,就当是好对手的奖励。
毕竟你曾经也打赢过我一次。虽然那次我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条鲜血巨龙怎么就冲过来了。”
阿卡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瓦里乌斯已经开始用脚尖踢那枚掉在地上的铜币了。
“见到我的家人时,不要下死手。”
“血族这么多,怎么判断哪个是你家人?总不能一个血族都不能打吧?我还打算去抽血猎陀螺呢。”
“拥有『血』的气息的,就是家人。”
“行。等等,血猎就有『血』吧?唉,算了。”
瓦里乌斯把铜币捡起来塞进口袋,转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我之后打算叫兰登·科伦。瓦里乌斯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全力也不能用。黑潮给我做了身份伪造,但如果给福尔图娜发现了我叛变了,事情可能就大条了。”
阿卡多点了点头。
“呵,你这家伙。”
瓦里乌斯摇了摇头。
“阿卡多,让我们在某个没必要去死的世界再见吧。”
他转过头去,抬起手晃了晃,算是告别。
“瓦里乌斯。”
“干嘛?”
他又回过头来。
“祝你未来的工作顺利。”
瓦里乌斯愣了一拍,然后他笑出了声。
“你这家伙,真他妈有病。”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阿卡多一人。
片刻后,阿卡多站了起来,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那扇唯一的门前,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漆黑一片,没有光源,没有尽头。
但他依旧能看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都是血族的名字。
从第一代到第一千代。
从他还记得的到他已经记不清的,从已经死去到还没出生的,他所守护着的家人们。
他的指尖摩挲过血猎、摩挲过伊丽莎、摩挲过洛尼娅,然后走入了黑暗之中。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圆桌和七把椅子重新归于寂静。
灰尘继续在椅背上堆积。
没有任何人见证这一切。
.
不知道多少年后,在一条被枫树和灌木夹在中间的土路上,兰登·科伦正靠在路边的石碑,看着手里那枚已经磨得快看不清花纹的铜币。
“祝我工作顺利吗?你这家伙可真他妈祝福对了。”
“你在嘀咕什么?”
旁边传来的声音冷冰冰的,跟温度没有任何关系。
兰登把铜币收进怀里,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金发碧眼,身材匀称,穿着一身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旗袍。高开叉露出的长腿白得反光,脸漂亮得让人想揍她一拳。
唯一的缺点是手臂少了一条,从肩膀处被砍断的。伤口已经愈合成了一个难看的肉块,堆在那白皙柔嫩的皮肤上。
剩下还在的那只手,正握着一把剑。
普通的铁剑。在阿瓦隆的铁匠铺里大概卖几个铜币就能买到一把,批发还能打折。
尤莉娅·瓦格纳。
他的同事之一。
“没什么,想以前的事。”
“哦。”
尤莉娅显然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把视线转向了前方。
“你刚刚打听到勇者的情报了吗?”
“打听到了。路边那个镇子的酒馆老板特能聊,还有教会发的画像,我给嫉妒看了。喏,在那边呢。”
兰登用下巴朝远处努了努。
一个灰发的面具男正蹲在树根旁边,双手捧着那张皱巴巴的画像,肩膀在微微颤抖。
头上仅有右侧一根的,属于恶魔的角,因为抖动而格外晃眼。
左边那根从低处被整个切断,露出平整光滑的断面。
而腰间那把被收纳于剑鞘之中,剑柄处的骸骨质感却格外明显的剑,也跟着他的身体一同轻轻晃荡。
“……那家伙怎么了?帕金森?”
兰登有点迷惑地用拇指指了指他。
“不知道。听说勇者杀了冢。”
尤莉娅平静地说道。
兰登的眉毛挑了挑。
“冢不是挺强的吗?不会又上头了吧?”
“谁知道?但冢的确死了。希尔安到现在也没来找我们汇报情况,武器回收做得怎么样了也不清楚。”
“冢死了,你第一反应是回收武器吗?”
“要我哭给你看吗?”
尤莉娅抬起仅存的那只手,挥了挥手中的剑。
“你看得出来吧,这把剑不太好用。那老板说这已经是村子里最好的剑了。他是不是骗我?”
“唉……你那用剑风格,当初就应该趁剑圣没注意,多顺几把厉害的剑啊。”
兰登只感觉一阵蛋疼,嘴上不禁如此说道。
空气冻住了一瞬。
铛。
铁剑挥舞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银光。
在剑尖抵在咽喉之前,兰登的右手便稳稳当当地夹住了那根剑身。
指节间没有一滴血。
“你他妈又发什么疯。”
“我允许你提我师傅了吗?”
“行行行,但再不济你也可以把你师弟的那把『灭却』拿走吧?”
尤莉娅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正是这种平静才更让人脊背发凉。
“我允许你提我师弟了吗?”
兰登的眼神冷了下来。
周围的草叶开始向外倾倒。
“你真的想死?别忘了,你直到现在也还只是个人类而已。”
尤莉娅没有收剑。
“你不敢用全力,那么我也没必要怕你。”
“你以为我收着力就打不过你了?”
“你可以试试。”
“够了,你们两个是小孩吗?”
嫉妒打断了这无谓的争吵,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被压抑起来的激动与亢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那张艾丝珀的画像。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几乎同时收回了架势。
“好了,嫉妒。”
兰登活动了一下刚刚夹住剑身的手指,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灰发的恶魔。
“你看了半天那张画像,有什么结论?”
“她正在前往去找凯拉尔的路上。正好跟我们的目标一致。冒险者公会的确把凯拉尔认成亡行军了,这对于我们而言是好事。”
嫉妒的声音尽可能地保持着平静,但语速却不经意间越来越快。
“你怎么一下子就判断出来她要去干嘛了?你跟她认识?”
兰登嘴角扯了扯,不禁开口问道。
嫉妒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面具下的嘴角扭曲地上扬。
“我当然知道。”
那张画像上的少女。
哪怕用褐色掩盖住了猩红的眼眸。
哪怕一年的冒险者生涯磨平了她的棱角。
哪怕这并不是他所熟识的那个她。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他妈怎么可能不知道?哈哈……”
嫉妒的身子微微蜷缩起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像是荆棘在体内疯长,将全身刺穿一般。
“我跟她何止认识!”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但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扭曲的东西。
“洛尼娅·卡托里……”
“谁?”
尤莉娅冷着脸问道。
“勇者的真名。”
嫉妒的声音里,已掺杂上了控制不住的笑意。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兰登想,如果自己早知道同事都是这样的吊人的话,或许在那天战死还会更好一点。
“什么关系……?呵呵……”
他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那双跟寂夜别无二致的紫色瞳孔。
“她可是……我这辈子最想杀掉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