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官道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延伸。发布页LtXsfB点¢○㎡
三个人走成了一条不太整齐的线。雷恩走在最前面,步子匀速,像是在行军。
艾丝珀走在中间,正从袋子里拿出新的面包,圣剑浮在身后微微晃动。
埃拉蒂亚走在最后面,与艾丝珀之间隔着三尺左右的距离,眼睛一直没从艾丝珀身上离开过。
路边有农夫赶着牛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管,只是驾着牛车的速度又快了一点。
“看来我们长得不太像善茬?”
艾丝珀瞥了一眼已然远去的牛车。
“可能是因为你的剑一直飘着,看起来很违和。”
雷恩头也不回地说。
“我那是圣剑好吗,核心原因应该是你的脸太凶了吧?”
艾丝珀不满地嚷嚷道。
她对圣剑的态度已经从爱搭不理变成了在它撒娇时会主动拍拍剑柄的程度。虽然还不算太亲密,但也依旧算是认可对方了。
然后哈吉剑就会开始后空翻。谁教的它后空翻?
艾丝珀不知道,雷恩也不知道。
“所以,凯拉尔。”
艾丝珀叹了口气,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把委托单从口袋里抽出来,边走边看。
“灰发,矮人,六阶。除此之外呢?”
“公会备注里写了,E级外编冒险者。”
雷恩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
外编,跟艾丝珀差不多。
不用体检也不用通报注册,适用很多被通缉了但还是想靠战斗混口饭吃的家伙。
区别在于艾丝珀当初是C级,而这个叫凯拉尔的则是E级。
纯粹的新人。
“还有别的吗?”
“她被通缉的原因写得很详细。”
艾丝珀低头看了看后面的文件。
“外编意味着她没有固定队伍,也没有公会担保,接的都是别人挑剩的零散委托。
有一天,她接了一个难度高但奖金丰厚的委托,然后被人截胡了。”
艾丝珀又啃了一口面包。
“抢她的猎物?”
“比那更恶心。”
雷恩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等她费力打完目标之后,埋伏在暗处的人就跳了出来,打算把她和猎物一起收割了。
外编的待遇本来就不好,E级的外编更是不可能有公会保护,很多时候死了也没人追究,到时候委托赏金和素材全归截胡的人。”
“然后她把截胡的人全打成残废了。”
“对。”
“干得好。”
艾丝珀顺口说道。
这种人没有被拯救的必要。
走在她右后方约三尺距离的埃拉蒂亚轻轻歪了歪头。
“那她……不是没有做错事吗……为什么会被通缉……?”
雷恩停下来了一会,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因为截胡她的是一队A级的冒险者小队,有公会注册档案和队伍编制。人数多达数十人。全部失去战斗能力,需要长时间修养。”
“所以正式编制的人杀外编的没事,散人反击正式的就是犯罪?”
雷恩没有回答。
艾丝珀的眼神冷了一点。
她以前也是外编的,但只在阿瓦隆附近干活,独来独往。做的工作也都是边角料的货,基本没有人会跟她抢。
总不可能为了抢找猫的工作就杀人吧?
但她也听过一些传闻,说在某些偏远的分部,外编和正式编制之间的冲突比想象中的要血腥得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只是她一直把它当成八卦听。
现在她知道了,这不是八卦……
“等下,一口气打了十几个A级队伍的冒险者?”
“组成的成员是十几个B级的,还有四五个A级。据说他们是一起上的,最后只有一个人手脚齐全地回来,提交了通缉报告。”
“B级的标准是四到五阶,A级标准是六阶。然后全被打趴下了?”
“如果情报准确的话。”
“有一点离谱吧,哪怕是生前的冢也没有这水平啊。”
更何况,她还没下杀手。
留手和下死手的难度是有差别的。
艾丝珀把委托单塞回口袋,挠了挠后脑勺。
“而且她被标注为亡行军,说明她身上有黑潮气息。但亡行军不是根据执念行动吗?那她去注册冒险者的目的是什么?”
生前上班没上够?
“没有说,记录里她全程一言不发。”
“那这个凯拉尔到底是怎么打架的?有没有战斗记录?”
“有。”
雷恩点了点头,继续翻书。
“据目击报告,她不使用任何魔法或符文武器,而是纯粹以体术和某种呼吸法强化肉体进行战斗。报告里用的词是铁匠技艺。”
“铁匠技艺?”
艾丝珀总感觉在某个时间点里听菲娜提起过。貌似是矮人的东西。
但她一直感觉矮人那种看起来跟皮球差不多的玩意没什么好了解的,就专注玩菲娜的尾巴去了。
“嗯,矮人的技术,一种以锻造为概念的肉体强化法。稀有但不算罕见。
其中最常见也最知名的是『过呼吸法』。通过特定节奏的呼吸将空气灌注入骨骼肌肉,使身体暂时获得类似淬火金属的硬度和韧性。
据幸存者的描述,那家伙打起架来跟一辆战车差不多。他们的攻击打在她身上连皮都擦不破,而她一锤就能把一个人全身的骨头打成碎片。”
艾丝珀吐了口气,把面包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黑潮的气息是怎么露出来的?她的身体里?”
“据说她打着打着就露出来了。那个幸存者当时在最外围,打算放冷箭射眼睛,结果跟她对视了一眼,直接被吓到尿了出来逃跑了。”
“……好废物啊。”
雷恩耸了耸肩,第一次显露出除了平静以外的表情,一种很是无奈的无奈。
”所以说,这就是我们要去讨伐的下一个目标……?“
雷恩的步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艾丝珀沉默了一会。
“那这情况跟冢完全不一样啊。冢是明摆着到处杀人,这个凯拉尔听起来更像是被逼急了才动手。”
“嗯。”
“……这家伙去冒险者公会注册的目的,总不会是想找份工作打工吧……?”
艾丝珀嘀咕着,说着自己都感觉不太可能的结论。
一个打起来跟战车差不多的六阶强者怎么听起来跟人生不如意的社畜一样?
身为亡行军,通常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执念存在。
凯拉尔的执念难道是上班工作吗?
艾丝珀胡思乱想着走了一段。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雷恩。”
“嗯?”
“你的符文是不是跟你的外号一样,也叫灭却来着。”
雷恩点了点头。
“灭却是个什么效果?能具体讲讲吗?”
昨晚雷恩在那边跟那个希尔安战斗的时候,艾丝珀根本没看到他那边的情况。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雷恩已经站在那里了,身上沾着灰,表情平静得像刚散完步。
“触及的能量会被熄灭。”
“就这样?”
“就这样。”
“你的意思是你碰到什么都能直接让对方的能量无效化?”
“不能。”
雷恩的表情很平淡。
“灭却的削减份额有限。每次接触只能熄灭一部分的能量,不是概念性的完全消除。
对手的输出如果超过灭却的上限,多余的部分照样会打穿我。”
“哈?所以本质是个防御型的能力?固定份额的减伤?”
“大多数时候差不多。”
“你说得也太轻描淡写了。”
“事实就是如此。面对六阶以下的法术或者符文攻击,灭却可以做到近乎完全抵消。
但面对七阶以上的纯力量输出,那大概就只能削减两到三成左右。如果对方的实力再往上,那么可能连一成都削不掉。”
“那你昨天对付那个家伙是怎么打的?”
“她可以召唤大量低阶孽物。单根的魔力含量很低,灭却可以轻松熄灭。但数量太多的话,处理速度跟不上生成速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我涂了符文之火的附魔树脂。能让灭却的效果附着在火焰上扩散。相当于把点攻变成面攻。但树脂是消耗品,用完就没了。”
嚯……你的太阳上山了。
“……所以你昨天晚上其实是靠道具撑过去的?”
“因为要快速解决战斗,而且使出全力是最基础的骑士道。”
“拿道具打架究竟算什么骑士道啊?书里讲的才不是这样的吧!”
菲娜以前提过骑士对决什么的。这种故事她听得还算认真,也对骑士这种东西存在过一些美好的幻想。
然后现在幻灭了。
“圆桌骑士的骑士道没有禁止用道具。”
“……”
艾丝珀决定不计较这种东西。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问。
“那个符文之火,你身上还有存货吗?”
艾丝珀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也想拿这东西点火试试看,感觉很帅唉。
虽然跟自己的血刃冲突,但光是想一下自己挥舞火焰刀的样子,她就感觉帅炸了。
“符文之火还有两条。剩下几种树脂主要是一些用于处理突发状况的。”
“就两条?”
少女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这种树脂制作工艺本就复杂,材料还稀有。最基础的火焰树脂一条的市价大概一枚金币。符文之火的价格是普通火焰的三十倍。”
“???”
艾丝珀翻了翻自己的口袋。
“三十枚金币!?我口袋里才五十枚!还是部长刚刚发的!”
“嗯。”
“你这反应能不能稍微同情我一下……”
“我同情你也不会让你变有钱。”
“……”
艾丝珀翻了个白眼,放弃跟这家伙继续计较。
她稍微放慢了步子,让自己的位置稍稍偏向左侧。
那个距离刚好是三尺。
“埃拉。”
走在左侧的少女微微抬起了头,湛蓝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你还好吗?走了这么久。”
“嗯……不累……圣光会持续恢复体力……所以我不会感觉到疲倦……”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刚认识时好多了。
虽然依然缺少情绪起伏,但那种生涩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随后,三人继续沿着官道北行。太阳爬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
走了一段后,艾丝珀注意到埃拉蒂亚的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想说什么就说。”
“……艾丝珀。”
“嗯?”
“你昨天……受了很多伤……”
“不是说了已经好了吗?”
“但是还会痛的吧……”
艾丝珀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天上飘过的云。
“不痛了。”
“骗人……”
埃拉蒂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执拗的认真。
“你怎么知道我骗人?”
“你走路的时候左边的肩膀会偏一点……”
艾丝珀缩了缩肩膀。
这个动作是条件反射,缩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看这么仔细?”
“因为是艾丝珀……所以一直看了很久……”
“……”
艾丝珀把脸别到另一边去,感觉自己的脸有一点点发热。
“别这么说话,感觉有点……”
“有点什么……?”
“……算了,没什么。”
艾丝珀一边嘀咕着,一边加快了几步,重新拉开了与埃拉蒂亚之间的距离。
她走到雷恩身边时,注意到这位圆桌骑士的眼神似乎有点放空,像是大脑里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想什么呢?”
“在想我的师傅和前辈。”
他的语气有点复杂。
“……前辈她说话总是令人摸不着头脑,令我和师傅感到很困扰。但有时候……她也会说一些比较奇怪的话……”
“……”
艾丝珀叹了口气。
阳光洒在三个人身上。
“说起来,雷恩。”
“嗯。”
“你之前说尤莉娅最后出现在北边这片区域对吧。你大概能判断出她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吗?”
“没有。前辈的行动没有规律可言。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什么?”
雷恩顿了顿。
“她会主动靠近危险的东西。”
……对哦,她是那种女人来着。
“就是说,如果那个凯拉尔真的在北边活动的话,尤莉娅很有可能也正在去找她?”
“有可能。”
“那这事情就变复杂了。”
艾丝珀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太平。
一个打起来像战车的矮人亡行军,一个堪称色孽化身的天才剑士,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希尔安和她背后的组织。
搞不好还有什么更加逆天的事情在等着她们。
“总之先到了再说吧。走快点,我不想在路上过夜。”
“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傍晚能到。”
“那就这样。”
艾丝珀加快了步伐,灰色旧袍的下摆在脚踝处晃荡。身后的圣剑跟着她的动作微微调整了角度,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听到身后传来埃拉蒂亚小跑跟上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