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对着几人挥了挥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凯拉尔扛着铁锤凑到近前，对着石板缝隙就是几下。
石板碎裂，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方形坑道，潮湿的腐味从里面翻涌上来。
“不赖嘛，雷恩。”
“只是骑士的基本素养。”
“不，骑士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你究竟是哪门子骑士。”
“圆桌骑士”
雷恩面不改色。
“我先下去。”
他说完便翻身落入坑中。
片刻后，下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代表安全。
艾丝珀让圣剑先飘下去照明，随后跟着跳落。落地时膝盖微弯，皮靴踩在平整的石砖上。
这里不是天然的洞穴，是人工建筑。
凯拉尔紧随其后，埃拉蒂亚在最后一个下来，踩实后便自然而然地移到了艾丝珀身后三尺的位置。
走廊向前延伸十余步便到了第一个转角。
雷恩打了个手势让三人停下，从腰间摸出一枚铜币模样的金属片往转角对面一弹。
铜片在空中划过弧线的瞬间，墙壁两侧的石砖同时向内翻转，数十根锈蚀的铁矛从翻开的孔洞中交错刺出。矛尖在彼此之间碰撞出一串火星，然后重新收回。
凯拉尔咽了一口口水。
“嗯。这地方没被人动过。”
雷恩把铜片捡回来塞进腰包，声音不高不低。
转过弯后遇到的陷阱更多。
压感式石板、触发式符文、隐藏在墙砖缝隙里的毒针阵列。
雷恩用了大约半个时辰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排除干净。
艾丝珀跟在他后面看着，想起这家伙每次干活时的表情。
没有表情。
靠谱，真的靠谱。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蓝色荧光。
雷恩把门推开，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大厅，天花板上嵌着几枚还在发光的魔力矿石，把整个空间染成一层薄薄的靛青色。
大厅正中是一具完整的骨架，靠坐在斑驳的石椅之上。骨架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腿骨旁边躺着一柄锤头开裂的铁锤，握柄处被握得凹下去了一圈。
“看来是找到了。”
艾丝珀开口道。
雷恩蹲在遗骸前，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圆桌骑士的安魂祷词。而凯拉尔则低下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蹲了下来，把手放在那柄铁锤旁边探了一会，好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这柄锤……里面还有微弱的魔力反应？”
她拨开骨架上厚厚的灰，然后从手掌下面发现了一本很小的笔记本。随手翻了几页，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嗯，他大限将至时打算改造自己。想把自己的肉体锻造成能够承载更高级铁匠技艺的熔炉来续命。可惜失败了。”
凯拉尔把笔记本合上，交给雷恩。后者扫了几眼之后将它递给了艾丝珀。
艾丝珀没有立刻去翻那本日记，只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一面墙壁之前。
墙上整齐地挂着一排武器。
从短剑到重锤、从长柄斧到护手刺剑。每一把的金属表面都还泛着符文残留的微光。
“……这么多。”
凯拉尔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满屋子的财宝。
雷恩取下墙上的其中一把短刀，用手指沿着刀脊摸了一遍，感受纹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符文保存状况良好，有一部分因为年代久远而出现了轻微劣化，但绝大多数仍然可以正常使用。如果拿出去卖，足够你后半辈子不用再做冒险者了。”
“后半辈子……嘿嘿嘿……”
凯拉尔发出了非常丢人的傻笑声。
艾丝珀则扭头看了看那把飘在肩后的圣剑。
有一个想法从刚才起就一直窝在她的脑子里，现在感觉可以试试。
她伸手握住挂在墙上的第一把剑，一把剑身极薄的刺剑。
刻在剑身上的符文是「势」。
她记得冢的那把战锤里也有这个符文。作用是凝聚能量、集中爆发。
把圣剑移到刺剑旁边，然后闭上眼睛，试着唤醒圣剑之中的那份『暴食』。
————
“『权柄·暴食：26%』”
————
圣剑又在说鸟语了。
不过，『暴食』倒的确在圣剑中缓慢苏醒，像刚吃饱又被强行叫起来干活的人一般懒得动弹。
“……你在干嘛？”
凯拉尔凑过来看了一下。
“哦，你在用暴食……”
然后她赶紧退开了好几步。
刺剑从剑尖开始分解，一寸一寸地化作细碎的光点，沿着圣剑汇入其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片金属碎屑也被吞入后，艾丝珀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势」的符文现在正躺在圣剑之中。
“第一把。”
然后她走向下一把。那是一柄短柄锤，锤面刻着「刚」。
吞噬持续了更长的时间，结束之后艾丝珀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有停，走向第三把，一把宽刃短刀，符文是「敛」。
这一把吞得最慢。到后半段时『暴食』明显变得沉重，开始不肯继续吸收。
艾丝珀咬了咬牙，硬把它推了上去。短刀最后一片护手的碎光没入手腕时她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
埃拉蒂亚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想要扶住艾丝珀。但旋即便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做了什么，有点失落地往后退了几步。
凯拉尔则从角落里探出半个头。
“还活着吗？”
“……废话。”
艾丝珀喘了几口气，站直身体。
三把是极限。她能感觉到『暴食』现在缩在她体内，像一块被嚼得太多的口香糖一样。
“嗯哼。”
凯拉尔走到她面前摩挲着下巴思考，眼后的思绪飞速运转。
“势、刚、敛……都是纯粹数值型的符文。没有什么特殊机制，效果都很直接。不过『暴食』的融合机制可以把多种不同的符文效果进行叠加，用起来估计……”
“你先别说话。”
艾丝珀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石壁。
动用『暴食』之后有种精神层面的虚脱感，像是脑子里的某个部分被人掏空了。
“哦，这是『暴食』的副作用。”
凯拉尔耸了耸肩。
“越用越饿。而且还不是胃饿，是你心里的窟窿会变大。所以历代的持有者最后基本都成了疯子。”
“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你又没问。”
两个人吵嘴时，雷恩在旁边翻出了几页泛黄的羊皮纸。
字迹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他凑近了石壁上的磷火，一行一行地辨认。
“看不懂字。凯拉尔。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铁匠技艺。”
“我来了！”
凯拉尔几步跳了过去，几乎是把羊皮纸从雷恩手里抢了过来。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两遍，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就是这个。可以把武器的效果临时强化到极限，代价是使用后会需要散热！属于铁匠技艺的高级应用！”
“一次性爆发吗……”
艾丝珀揉了揉太阳穴。
拿到了战利品、也拿到了技法。几人将铁匠的遗骸用石板盖好，然后艾丝珀重新走到那面武器墙前面。
墙上的武器还剩下将近二十把。她不能全带走，但也不想让这些东西继续在这里吃灰。
最后她挑了几把品相最好的装进背包，剩下的暂时留在墙上，等出去后委托公会来这里回收。
做完这一切之后，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上走。
雷恩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匀速行军的步调。
凯拉尔把锤子扛在肩上，换了一种呼吸节奏，似乎在适应着什么。
埃拉蒂亚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那本抄满了希腊文注解的册子。
艾丝珀走在最后面。
她翻着那几页日记，铁匠在最后几页提到了一件与他本人无关的事。
『狂猎之王』与『风暴之王』决战的圣骸原上，曾出现过一个赤手空拳的男人。
不持武器、不穿铠甲、只用拳头、对狂猎之王发动了一次突袭，将那头骑乘赤色雷霆之龙的猎人硬生生拖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消失在战场的烟尘中。
日记里没有写他的名字，只写了一句话。
【身负贪婪】
他跟狂猎打了一架就消失了。铁匠在日记里补充，在他离开之后风暴军才突破了狂猎的侧翼。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他，那场仗可能要多打好几年。
那么这家伙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凯拉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日记上的文字，挠了挠鼻梁。
“好麻烦哦。”
她走了，艾丝珀把日记还给雷恩。
四人从坑道里鱼贯而出，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洒下来，比地下的荧光矿石暖和不知多少倍。
艾丝珀眯了眯眼睛，把沾在肩膀上的石屑拍掉。
凯拉尔最后一个爬出来，锤子磕在坑道口的石板上溅出一串火星。
她用力伸了个懒腰，身上发出咔咔好几声脆响。
雷恩站在老橡树旁边，先扫了一遍周围的树线，然后把目光转向身后的三人。
“我去附近找点野味。”
他说得很随意，但视线在扫过林子边缘几个隐约可见的兽径时已经在计算什么了。
“行。别跑太远。”
艾丝珀点了点头。
雷恩嗯了一声，手按着剑柄走进了林子深处。
他的脚步声很快就变得几不可闻，被灌木和落叶吸得干干净净。
剩下三个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凯拉尔拿着锤子在地上砸坑玩、埃拉蒂亚坐在石块上翻那本希腊文册子，在默记发音。
艾丝珀靠着树干，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数
时间往下沉。
凯拉尔把锤子收起来，站起来往雷恩走的方向张望了几眼。
“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担心。
“会不会是迷路了……”
埃拉蒂亚轻轻合上册子，小声地问。
“……别讲冷笑话。雷恩要是会迷路，我当场把锤子吃了。”
凯拉尔嘴上这么说，表情还是绷紧了一点。
艾丝珀也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以雷恩的习惯，应该不会离开太久。哪怕打不到猎物，也该先回来通知一声再扩大搜索范围。
“我去看看。”
她握住圣剑，站直身体。
然后一道光刺了过来。
挟着极其尖锐的破风声冲向埃拉蒂亚。
速度快到艾丝珀的瞳孔来不及收缩。
埃拉蒂亚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仍在静静地看着艾丝珀的背影，嘴唇微微张着，就像是想嘱托一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一般地张着。
艾丝珀的手已经握紧了剑，但身体刚转过去，便看到了那一抹后发先至的铁青色。
凯拉尔的反应比那道光更快。
“——！”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叫出声。铁锤已经横在了身前，整个人侧身撞向埃拉蒂亚面前。
闪光撞上铁锤的那一刻，空气炸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响。
铁锤表面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近乎整个凹陷下去，而地面上的落叶则被向外掀开一个整齐的圆形。
而在铁锤凹陷的瞬间，一道赤色的光芒闪过，凹陷的铁锤便顿时恢复了原样。
但冲击力仍然存在。
凯拉尔和埃拉蒂亚一起被那股力量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进不远处的矮树丛中。
“咳……！”
凯拉尔落地时仍然死死抓着锤柄，没有松手。埃拉蒂亚被护在她的背后，紧抱着那本册子，面色迷茫，但并未受伤。
闪光没有消失。它在原地停顿了一瞬间，然后又一次向凯拉尔和埃拉蒂亚的位置冲去。
艾丝珀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那家伙的轮廓。
但她看清了另一个人。
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的男人。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副紧闭五官的面具。
灰色的披肩长发遮住了他的左半边脸，只露出右眼里那双深紫色的瞳孔。
瞳孔里烧着冰冷的、被压抑了很久的火焰。
有恨意、怨毒、以及更多复杂的东西。
艾丝珀的手在剑柄上停住了。
她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那把剑。
剑柄由苍白而细碎的骨质物拧合而成，形状像把许多根不同尺寸的指骨压在一起揉成一条。
『枢机剑·骸冕』。
寂夜的佩剑。魔域最强的剑。魔王之位的象征。
这把剑不应该挂在他的腰间。
艾丝珀认识这个人。
从来不会参加十庭聚会、从来不会主动跟任何人说话、只是在远处沉默着，看着所有人。
“……路易。”
“哈……你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哈哈……”
恶魔的庭主站在她面前，嘴里念出了那个她已经丢掉了的名字。
“好久不见啊，洛尼娅·卡托里。”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一般。
“不对。应该这样说吧。”
他抬起头，用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初次见面，艾丝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