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艾丝珀就从树杈上翻了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小孩子的身体睡在树上一晚上的后果就是浑身酸痛。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修道院的铁门还没开。
她就蹲在门口等着。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推门的是个穿黑袍的老妇人。不出意外就是那个嬷嬷。
她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艾丝珀，皱了皱眉。
“你是哪家的孩子？一大早蹲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我的朋友玩。”
嬷嬷的视线在艾丝珀的衣服上扫了一遍。
“……你找谁？”
“蓝头发的那个。”
嬷嬷的表情变了一下。换上了谨慎的样子。
“你找她干什么？”
“玩。”
嬷嬷又打量了她一遍，最终还是侧开了身子。
“进去吧。她在后院。”
后院是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桶和一堆劈柴。
埃拉蒂亚蹲在劈柴堆旁边，正在搬木头。
一根一根地搬。
她的手很小，每次只能抱住一根，然后颤颤巍巍地挪到另一边去。
“早上好。”
艾丝珀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埃拉蒂亚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来了。”
“说了会来的。卡……咳咳，总之言出必行。”
“嗯。”
然后她继续搬木头。
艾丝珀看了一会。
“话说你在干嘛？”
“嬷嬷让我把这些搬到厨房门口。”
“你一个人搬？”
“嗯。”
“其他人呢？”
“其他人在吃早饭。”
“你不吃？”
“我不需要吃。所以嬷嬷让我先搬完再说。”
艾丝珀没有继续问了，她转身，跟着抱起一根木头，跟在埃拉蒂亚的身后，把这些东西一根根搬到厨房门口。
两个人沉默地搬了大约一刻钟。
期间有几个从食堂出来的孩子经过，看到艾丝珀后愣了一下，然后绕着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昨天那个打哭了胖子的黑发小孩，今天又来了。
好几批小屁孩都来看了一眼，看她跟着埃拉蒂亚搬木头的样子，像是在看虎鲸跳芭蕾舞。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有艾丝珀帮忙，这批木头很快就搬完了。
“搬完了。”
埃拉蒂亚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现在自由了？”
“嬷嬷说搬完之后就可以出去了。”
“那走吧。”
“去哪。”
“不知道。”
艾丝珀把手背在脑后，朝着修道院的大门走去。
“你平时都去哪？”
“……不去哪。”
“一整天都待在修道院里？”
“嬷嬷会让我去街上，跟路过的旅人要钱。”
“……”
“但是今天不用去。今天休息。”
“那我们去逛街吧。”
埃拉蒂亚点了点头，于是艾丝珀便打算领着她走出修道院。
——一道声音犹犹豫豫地从她们身后响起了。
“那个……可以等一下吗……”
两人回过头去，一个满脸小雀斑的男生，正把两只手拢在一起搓来搓去，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还有好几个小孩在看着他的背影，有的像是在看乐子，有的则是与他相比也不遑多让的犹豫。
“……干嘛。”
“……对，对不起！”
他猛地弯腰鞠躬，朝着两人大声说道。
“之前，之前做那些事情，是我的不对……埃拉，可以，可以原谅我吗？”
“谁允许你叫她埃拉了？”
艾丝珀的语气有点不快。
“她，她这几天一直念叨这个称呼！我想着叫名字应该尊重一点才说的！！！”
男孩都快哭出来了，语速快得像是要把舌头给打上结去的样子。
“……”
艾丝珀看了一眼身边的埃拉，但少女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埃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他如果想要我原谅他，那么我原谅他就好了。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过他。”
埃拉蒂亚轻轻地说着，也不在乎面前的男孩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
“……嘛，总之就这样吧。实际上怎么样还是要看你的具体表现。光是嘴上说说可没什么用。”
男孩像啄木鸟一样点着头，而两个人已走出了修道院。
清晨的村庄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鸡鸣和远处的犬吠。露水挂在路边的草叶上，阳光刚刚爬过东边的山头。
艾丝珀走在前面，埃拉蒂亚跟在后面。
间距大约一尺。
“埃拉。”
脚步停顿了一瞬。
“你真的不在意他们的事情吗？”
“……”
她没有回答，她在思考。
思考一个她现在无法得出答案的问题。
“……算了，你喜欢什么？”
“什么？”
“就是喜欢的东西。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看什么，随便什么都行。”
长久的沉默。
两个人走过了一段田埂。泥土松软，艾丝珀的小皮鞋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印子。
“不知道。”
“什么都不喜欢？”
“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艾丝珀的步子慢了下来。
“那我换个问法。有没有什么东西，看到的时候会觉得还不错？”
“还不错……”
埃拉蒂亚低着头走着。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走过了田埂，走过了一片矮篱笆围起来的菜地，走到了村子边缘的一条小溪旁边。
“水。”
“水？”
“水流动的时候会有声音。声音不会打人。”
艾丝珀在溪边坐下来。
水确实在流，哗啦哗啦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那就在这坐一会吧。”
埃拉蒂亚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旁边。
“坐啊。”
她这时候才坐下。
跟艾丝珀隔了半步的距离，鞋子踩在溪水边的湿泥上。
两个人并排坐在溪边。
水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埃拉。”
“嗯。”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
“昨天他们那样打你，你都不哭。”
“哭有什么用。”
“没有用。但疼的时候不是会想哭吗？”
“不疼。”
艾丝珀转过头去看她。
埃拉蒂亚的视线落在溪水上，水面映着天空的颜色，跟她的头发很像。
“真的不疼？”
“……身体会好的。”
“我不是问身体。”
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把溪边的草压低了一些。
艾丝珀不再追问了。她把两条腿伸直，把脚抵在溪边的石头上。
“埃拉，不是做什么都非得有用才行。”
“什么？”
“你觉得现在心情怎么样？”
“不知道。”
“跟平时比起来呢？有没有那种更加安心，更加沉稳的感觉？”
“有一点。”
“那你喜欢这样子，对吗？”
埃拉蒂亚沉默了一会。
“……喜欢。”
“那你觉得这样有什么用吗？”
“没有。”
“但你喜欢这样，对吧？”
艾丝珀笑了一下，把一颗小石子扔进溪水里。
“只要你想，我就可以陪你来这里跟你坐一整天。”
“这又没有用。”
“可你喜欢这样啊。”
石子激起的水花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埃拉蒂亚的鞋子上。
她没有躲。
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几滴水珠，目光在鞋子上停了好久。
然后抬起头来。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昨天不是说了吗？因为我想。”
“不是因为你可怜我吗？”
艾丝珀愣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嬷嬷以前说，如果有人对我好，那就是可怜我。只是在拿我当做工具来自我安慰而已。”
“你那个嬷嬷嘴巴有毒吧？”
艾丝珀皱起了眉头。
“我不可怜你。你很厉害了。比那些欺负你的人加起来都厉害。”
“……我不厉害。”
“你连哭都不会哭，还不厉害？”
埃拉蒂亚似乎卡壳了一下。
“不哭不代表厉害……”
“在我看来就是很厉害了啊！我老是哭呢！”
埃拉蒂亚把膝盖收了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你很奇怪。”
“我知道。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朋友的。后来才……算了，先不提这个。”
“……”
沉默了一会。
溪水继续哗啦哗啦地流着。
“艾丝珀。”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嗯。”
埃拉蒂亚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把自己的表情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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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丝珀还没注意到，诺艾尔已经很久没有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