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艾丝珀将魔力注入到了魔石之中。发布页LtXsfB点￠○㎡
“诺艾尔？”
“……在。”
“怎么了？这么久不说话？”
“……信号不好，我正在找原因。”
“信号不好？”
“……嗯，大概是临近结束了吧，总之我这边跟你之间的联系愈发薄弱了。”
“我明白了……”
“……要加油啊。”
她的声音消失了。
.
第三天，艾丝珀比昨天来得更早。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等嬷嬷开门。
她绕到后墙，直接跳起来翻了过去。
小孩归小孩，到底也还是超凡者，这点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后院里空无一人。但厨房后面的柴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在那里了。
比昨天更早。
埃拉蒂亚蹲在柴堆边上，正在用手把散落的碎木屑捡起来，一片一片地放进一个小竹筐里。
她抬起头，看到了翻墙进来的艾丝珀。
“……”
没有说话。但目光停留了比昨天更长的时间。
“早上好。”
艾丝珀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了过去。
“这是你今天的工作？”
“捡垃圾。”
“捡完之后呢？”
“嬷嬷说今天要去镇上帮旅店送布。让我跟着搬。”
“镇上？”
艾丝珀眼睛一亮。
镇上是个好地方，那里有意思的东西可多着呢。
糖葫芦、枫叶发卡、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故事书。
“要多远啊？”
“走路大概要一个时辰。”
村子外面就是麦田和丘陵。再远一点，应该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好，我跟你一起去。”
艾丝珀蹲下来帮她一起捡碎屑。
搬完东西之后嬷嬷便出现了，推着一辆破旧的手推车，上面堆着几卷粗布。
她看到艾丝珀时，先是迷惑了一下，似乎在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顿了一会后，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埃拉蒂亚推车走在前面。
艾丝珀走在埃拉蒂亚旁边，帮她扶着车上晃动的布卷。发布页LtXsfB点￠○㎡
出了村子之后路变得坑坑洼洼，手推车的轮子不断卡在泥坑里。
每次卡住的时候，埃拉蒂亚就停下来，用力把车推出去。
艾丝珀在后面帮忙推。
嬷嬷走在最前面，背对着她们，全程一次头都没回。
“你经常这样？”
艾丝珀看着埃拉蒂亚问道。
“嗯。”
“一个人推？”
“嗯。如果推的慢了，让嬷嬷走太远了，就要挨骂。”
“那今天比较快吧，有两个人。”
“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比麦穗村大不少的聚落。
有集市的喧嚣声从远处传来。
嬷嬷接过了手推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去了。她留下一句“一个时辰后在这等着。”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
“走，去逛逛。”
艾丝珀拉了拉埃拉蒂亚的袖子。
后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上了。
镇子的集市比村子热闹得多。
艾丝珀在摊子之间穿梭着，时不时停下来看看什么。埃拉蒂亚跟在她后面，视线在各种摊位之间游移。
“你看这个。”
艾丝珀停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指着一排小木雕。
动物形状的，有马有猫有鸟有兔子。
“你喜欢哪个？”
埃拉蒂亚看了一会。
“……鸟。”
“为什么？”
“因为……可以飞。”
“飞到哪里去？”
“……随便哪里都行。”
艾丝珀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铜币，买下了那只木雕小鸟。
“给你。”
“……我没钱。”
“所以我帮你买了啊！”
“……”
埃拉蒂亚接过那只小鸟，捧在手里，盯着看了很久。
手指在木头表面上摩挲着，像是在确认它是真实存在的。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卖铁器的，卖布匹的，卖草药的。
在一个卖糖果的摊位前，艾丝珀买了两颗麦芽糖，递给埃拉蒂亚一颗。
“吃过这个吗？”
摇头。
“放嘴里含着，别嚼。”
埃拉蒂亚把糖放进嘴里，含着，不动。
过了一会，她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嘴角的线条软了那么一点点。不是笑，但比平时放松了。
“甜的。”
“对，甜的。”
两个小孩站在集市的角落里含着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艾丝珀。”
“嗯？”
“你家在哪？”
“很远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过。”
“路过几天了？”
“……”
算起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路过了好久。”
“你家的大人们呢？”
“他们不管我，我就自己出来玩。”
“你什么时候走？”
这个问题让艾丝珀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埃拉蒂亚把糖在嘴里转了一下，腮帮子鼓了鼓。
“……如果你要走的话，能提前告诉我吗？”
“为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把这个还给你。”
她举了举手里的木雕小鸟。
“那是送你的，不用还。”
“……”
“真的不用还。”
“你不觉得浪费吗？给我的东西，迟早会被其他人拿走的。”
艾丝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冷了一点。
“谁敢拿走？”
“……”
“我在的时候谁都别想碰你的东西。”
她说得很认真，尽管用那副六七岁的小脸和稚嫩的嗓音说出来，气势上打了不少折扣，甚至似乎有点好笑。
但埃拉蒂亚没有笑。
她只是又把那只木鸟攥紧了一点。
从镇上回来之后，在村口等嬷嬷的时间里，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今天开心吗？”
“……还好。”
“比昨天呢？”
“比昨天……好一点。”
“那明天肯定比今天还好。”
“你明天还来吗？”
“你不是昨天已经问过了吗？”
“……嗯。”
嬷嬷推着空车回来了，看了艾丝珀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埃拉蒂亚走了。
她们回到了修道院的门口，埃拉蒂亚跟在嬷嬷身后，走了几步之后回了一次头。
很短暂的一次回头，如果艾丝珀不是一直在看着她的背影的话，可能就错过了。
她把那只木雕小鸟藏在了袖子里。
然后消失在了修道院的大门后面。
到了傍晚。
艾丝珀照旧爬上了村口的那棵树。
“诺艾尔。”
没有回应。
“诺艾尔？”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皱起了眉，将魔力注入魔石之中。
那块蓝色的小石头在她掌心里闪了闪，然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滋滋……是权柄……滋滋……在干扰通讯……滋滋……”
“什么？”
“滋滋……傲慢……滋滋……在……滋滋……”
“喂？”
“不出意外……滋滋……这应该是炎魔……滋滋……即将到来的前兆……幸好我之前……滋滋……把护盾设成常时存在的了……滋滋……”
“快到了？”
“……滋滋……滋滋……”
然后通讯彻底断了。
魔石上的光芒熄灭，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石头。
艾丝珀攥紧了它，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线。
夕阳正常地落下，天空正常地变红变紫变暗。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
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不属于夕阳的、极其微弱的橘红色光点。
那不是星星。
“快了啊……”
艾丝珀把魔石收进口袋里，缩在树杈上，抱着膝盖。
明天，或者后天。
那个炎魔就会来了。
在那之前，她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让埃拉蒂亚记住她。
记住有一个叫艾丝珀的人曾经在她身边待过。
记住有人给她买过烤饼和木雕小鸟和麦芽糖。
记住有人帮她推过车、赶走过欺负她的人。
这样的话，等到炎魔来的那一刻。等到火焰吞噬一切、所有人都死去、只有她活下来的那一刻。
也许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完全孤独了。
也许她就不会在面对这个世界时，只能说出“你也是来打我的吗”这种话了。
“……加油啊。”
艾丝珀自己对自己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