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会面在艾丝珀从瓦尔德那里回来后的第二个休息日。发布页LtXsfB点￠○㎡


    艾丝珀到的时候，拉菲娜已经坐在窗边了。


    外面下着小雨，她在艾丝珀尚未到来时，便注视着那些雨珠坠落于地的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今天编成了一条松散的侧辫，尾巴安静地搭在椅背上，尾尖微微翘起，轻松地一摇一晃，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面前摊着几张羊皮纸，左手边放了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是醉月酒馆老板娘特意为她泡的，加了枫叶镇特产的栗子蜜。


    当艾丝珀对她招呼时，原本恬静淡雅的表情便旋即被一层淡淡的笑意所覆盖。


    这一次讨论的内容不多，主要是对前两次方案的最终确认和几项新补充的协同信号协议，两人花了不到一个半时辰就把正事全部处理完毕。


    拉菲娜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收入文件袋，用指尖轻轻按住袋口，对她点了点头。


    “辛苦您了，勇者小姐。”


    “嗯。”


    拉菲娜将文件袋收进随身的挎包，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


    窗外枫叶正红，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桌面上，镇子里的石板路上偶尔传来小孩跑过的脚步声和断续的笑声。


    艾丝珀看着拉菲娜的侧脸，把手伸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那份从瓦尔德那里回来后，自己抄写的笔记。


    “魔王小姐。”


    “嗯？怎么了吗？”


    拉菲娜转过身，略带迷惑地歪了歪头，嘴角还噙着刚刚的一抹笑。


    “我之前去找过瓦尔德。关于魔王的诅咒，他没有得出太有用的结论。但是他告诉我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跟你的血脉有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拉菲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的血脉？”


    “据他说，极有可能跟莉莉丝大人有关。”


    “……莉莉丝大人？我吗？”


    “嗯。根据他的说法，她有着和现在的你类似的外表特征，同时也有其他的一些种族特点。但这些特征在一场与黑潮相关的战斗后就被黑潮吞噬了，因此导致混血后裔也失去了那些特征。”


    艾丝珀略去了瓦尔德那一大段关于世界记忆与根源语的长篇大论，只把最核心的结论提炼出来。


    她翻开笔记，将瓦尔德给出的推测逐条念给拉菲娜听。


    关于诺克图恩的姓氏，关于被黑潮吞噬的概念，关于魔之祖本人的献祭与复仇。


    “瓦尔德认为，你的名字本身可能跟异世界有关。图恩这个姓氏或许是诺克图恩被黑潮抹去了一部分之后留下的残片。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魔之祖本人。”


    窗外恰好飘落的一片枫叶粘在被秋雨打湿的窗台上，叶片边缘还凝着清晨未散的露珠。


    拉菲娜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挺直的身体像是被轻轻按了一下，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


    然后她垂下眼睛，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谢谢你，艾丝珀。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些东西而已。”


    艾丝珀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然后她听到了细微的水声。


    窗外的小雨早就停了。


    她迅速转过头，看到拉菲娜的脸上不知何时已挂满了泪水。


    透明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滴在她裙摆的褶皱里，一滴接一滴，像是积攒了太久的雨终于找到了出口。


    “喂……你怎么了？”


    艾丝珀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一点，然后在半空中顿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碰她，该不该像上次她咳血时那样扶住她。


    这次拉菲娜没有咳血，没有皱眉，没有任何痛苦的迹象。


    她在笑。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不停地涌出来，但她的嘴角却在往上扬，跟小时候每一次笑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只是这样而已。”


    拉菲娜轻声说道。


    她还记得七岁那年，寂夜第一次在她们两个面前因诅咒而昏倒在地。


    那之后，她拉着她去旧书库找书。


    她们找了好多好多书，想知道该怎么解除魔王的诅咒。从早上找到天黑，把能找到的书全翻了一遍，什么都找不到。


    那时候的拉菲娜很平静，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几百年来从没有人找到过解除诅咒的方法，所以找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她对气喘吁吁的洛尼娅说没关系，反正也不急。


    就是这一句，让洛尼娅哭出来了。


    她一把抱住拉菲娜，像是要把她从看不见的怪物手里抢回来。


    “我不要菲娜死啊……不要啊……！”


    “尼娅，我还没死呢。”


    “继承了诅咒不就迟早要死了吗！呜哇！！！”


    当时的拉菲娜对洛尼娅笑了一下，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洛尼娅从怀里捞出来，然后将手指插进她的黑发里，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告诉她没事的、没事的、我没那么容易死、我还没跟你一起去精灵族的林海看月光花海呢。


    窗外又有一片枫叶落了下去，打着旋擦过窗台消失在视线之外。


    “那种事我早就忘了。”


    艾丝珀的声音很干。


    这句话会不会有点过分？自己明明也想起来了在旧书库里的那次痛哭，但她却仍然跟她说，她忘记了。


    她仍然没有真正的原谅拉菲娜。


    哪怕答应下来了她那想要重新开始的话语，其本质也只是大敌当前，为了暂且缓和矛盾而做出的让步。


    拉菲娜想必也明白这一点。


    但拉菲娜闻言后，却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用袖口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然后抬起头望着艾丝珀的眼睛。


    她仍然在笑。


    用熟悉的模样，用熟悉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从未真正离开过的人一样。


    “嗯。没关系。就算忘记了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尼娅会想起来的……”


    她没说完那句话。


    她拿起了桌上的文件袋，给艾丝珀留下那块没吃完的栗子糕，迈出房门，就跟往日一样消失在木梯的尽头。


    走廊里再没有其他声音。


    在艾丝珀视线无所及的地方，拉菲娜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记得，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但她总有一天会承认的。


    因为她仍然是那个尼娅。


    那个会为了别人着想，无论受到怎么样的挫折，都会再度站起来，继续闪耀光芒的，笨拙而又坚强的洛尼娅。


    这便是她最需要的答案。


    “总有一天……尼娅会想起来的。”


    等到那一天到来后，就让我们再一次地成为“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