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驻地东侧的值班室里磨剑，烛火只点了一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坐在行军床边上，左手握着磨刀石，在剑身上反复滑动。
与之前给艾丝珀看的那把剑不同，这把剑是上个月从帝国那边新领的，剑身上刻着跟旧剑截然不同的符文。
他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慢慢找到，并把剑柄磨出合手的弧度。
剑圣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旧相册。
她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了很久。那张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泛黄卷曲，但画面上的三个人影仍然清晰。
蕾哈娜站在正中间，左边是还不到她肩膀高的雷恩，右边是一个金发的少女，对着镜头比了个极其敷衍的剪刀手。
“师傅。您恨她吗。”
雷恩没有抬头，磨刀石仍然在剑身上均匀地滑动。
“恨。”
蕾哈娜的声音没有犹豫。
雷恩点了点头。他的磨刀石又来回滑了三次，然后他放下石头，将剑举到烛火前看了一眼剑锋。
该说的话，会被他说出口，但还没到时候。
蕾哈娜把那页相册翻了过去，然后合上书。
她站起来，走到雷恩面前，看着他被烛火映亮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远征出发后，他会加入先锋军团。那是最先与黑潮正面交锋的位置。
“雷恩。”
“嗯。”
“不要为了战功而冲得太前面，不要意气用事，不要逞强。如果遇上了你对付不了的敌人，就发信号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别觉得丢人，丢人比丢命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快到她来不及用沉默来修饰那些过于直白的关心。
雷恩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用严肃掩饰不安的师傅。
于是他把剑收回剑鞘，站起来，对她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明白了，师傅。”
蕾哈娜看着他的脸，在烛火下依然年轻，却比小时候少了很多迷茫。
他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被她打趴下还会偷偷抹眼泪的小骑士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于是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死了。
最后想说出口的那句话，曾经想对着另一个人说出口的那句话，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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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艾尔在看一本书。
一本很旧、封面磨损得厉害、书脊上还沾着咖啡渍与墨水痕迹的《元素共鸣论》。
这本教材早在她毕业那年就被法师塔淘汰了，换成了更新更厚的版本。但她一直留着这本旧的，因为书页里有很多东西是再版没有的。
她翻过第三章的最后一个段落时，在页面底部看到了一行批注。
字体偏瘦，转折锋利，用黑色的墨水写在泛黄的纸面上。用词简单而准确，几个关键词就概括了一整段的论述逻辑。
在这几行端正的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特意给你留的。你这家伙又自大又看不起人，要是在这种地方犯了错误可就出大丑了。不过不用感谢我，回头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诺艾尔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她把书合上，看到窗外夜色深沉。
然后她又把书翻开。从第三章翻到第四章，然后是第五章。每一章空白处都或多或少有那行字迹划过的痕迹。
她沿着那些痕迹慢慢读，一直读到窗外的天边泛起了白光后，她便把书签夹进昨晚读到的地方，然后把脸颊贴上了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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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临城，寂夜堡。
无数双眼睛正仰望着城堡的高台。
在高台之上，他们的王正站在那里。
魔王，拉菲娜·图恩，九阶，永夜结界的继承者，魔域十庭共主的君王。
她看着下方那一列列沉默而庄严的军阵，也看着那些军阵之中投过来的目光。
那里有很多种不同的目光。
遵从命令的冷漠、对上位者的畏惧、对未知战场的惶恐与不安。
但没有一双是轻蔑的、厌恶的、把她当成不该存在于此的杂种的目光。
因为现在的她，是被所有人信任着的王。
银白色的长发被吹拂而起，随风飘摇。她往前站了一步，高台的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抬起手，用清晰而温和的声音向她的下属们宣告。
“诸位，我们的远征不是为了侵略，也不是为了一味地牟利，更不是为了证明魔族的优越与强大。这一次不是，以后也绝不会是。
黑潮从来不曾区分种族。那些被污染的生灵里，有人类、有精灵、有龙族、也有魔族。
这一次，我们不只是为了魔域而战。我们是为了所有活着的、想要继续活下去的生灵而战。
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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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丝珀看着夜空中的星光。
马上就是远征出发的日子了。
训练场里的汗水、枫叶镇的三次会面、瓦尔德办公室里那些让人头大的根源语解释、还有每一个夜里跟埃拉蒂亚轻声交谈的时刻，忽然都汇到了一起。
脚步声从她身后轻微地传了过来，但沉浸在过往回忆之中的艾丝珀一时之间并没有及时反应。
她只是继续想。
想着亚德的感谢、冢的不屑、路易那张扭曲的脸、兰登的大笑、凯拉尔最后的表情。
然后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
很轻，踩在草地上只有沙沙的细响。
艾丝珀一瞬间便意识到了，那是谁。
“埃拉，你不是睡了吗？”
“艾丝珀不在……就醒了……”
埃拉蒂亚揉了揉眼角，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一起坐到了草地上。
夜风有点凉，埃拉蒂亚把她那件白色的睡袍拢了拢，裙摆在草地上铺成一个小小的扇形。
艾丝珀注意到她的裙摆沾上了几根草屑，伸手帮她拍掉。埃拉蒂亚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马上就是远征了。”
“嗯……”
两人的对话不长，只是静静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星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指上，落在埃拉蒂亚微闭的眼睑上，落在远处视线不可触及的圣骸原之上。
此刻的夜空仍然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第五卷·深渊远征 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