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蒂亚恢复神智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艾丝珀的尸体
已失去生机的少女被她抱在怀中,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早因圣光而被烧灼至失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圣剑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剑身上的白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
“艾丝珀。”
她轻轻唤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艾丝珀。”
她又唤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更轻。还是没有回应。
荒原上的风吹过焦黑的泥土,吹过埃拉蒂亚沾满了血污的圣袍下摆。
怀里的人依然一动不动。
她终于明白了。
于是她的眼睛像是被击碎了一般,碎片散落在无神的空茫里,再也拼不回去。
埃拉蒂亚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
她跪下去,把艾丝珀紧紧抱在怀里。
她意识到她在尖叫。
尖叫、哭嚎、泪流满面。她早已忘记了的东西,她本以为自己不再会表现而出的模样,在这一刻,通通出现在了她那张扭曲的脸上。
怎么死的不是我……怎么死的不是我……?
为什么我是这副身体?为什么我是圣女?为什么我死不掉?为什么我死不掉?为什么我死不掉?!
明明只要死了就结束了,不需要杀人,不需要被原谅,也不需要再一次看着那双眼睛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温度。
可她死不掉。哪怕将圣光全部封存进了体内,在她的血肉深处,那份过于充裕的生命能量也仍然在体内流转。
这份祝福在她亲手杀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的这一刻,变成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她就这样抱着艾丝珀的尸体在荒原上坐着,坐着,直到亚特赶来。
当埃拉蒂亚转过头,看向亚特时,她的眼神早已不复以往般平静和空洞。
有的只有冷漠。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囊之下疯长,令亚特感到来自灵魂的战栗。
但亚特没有逃跑。
“……埃拉蒂亚小姐。”
“……”
“艾丝珀跟我说过,你是她最重要的人。”
其实艾丝珀没有说过,这是亚特猜的。
只是她为了安抚埃拉蒂亚而说出的,没有实际证据的谎言。
正确的谎言。
埃拉蒂亚静静待在原地,但抱着艾丝珀的双手却又紧了几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告诉我,想要你好好活下去,能够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幸福而自由地活下去。”
“……”
“所以说。”
亚特试着向前走了一步。
“……跟着我走吧。”
“你?”
埃拉蒂亚歪了歪头,不带丝毫温度地问道。
“我不希望艾丝珀那孩子的牺牲白费。埃拉蒂亚小姐。你现在回到教会之中,跟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区别?”
亚特叹了口气。
“我在菲波雷斯那块有一些资产,可以……”
“不需要。”
埃拉蒂亚抱着艾丝珀的尸体,站了起来。
然后朝着圣辉之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迈了过去。
“……埃拉蒂亚小姐?”
“我说,不需要。”
这是亚特第一次跟埃拉蒂亚面对面说话,也因此,她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话语中,那股欲言又止的滞凝感,早已消失不见。
亚特咬了咬牙,从脖颈之上,将第三枚方块拽下。
下一瞬间,在她动手捏碎方块之前,她的动作就停止了。
埃拉蒂亚只是回头对着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死亡的预感爬上了亚特的脊背,以至于令她无法动弹。
等她恢复行动能力后,埃拉蒂亚早已走远了。
.
圣辉之城的城门卫兵看到她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不只是因为她抱着一具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焦炭,还因为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能被辨识的情绪,比蓝宝石更加美丽,却也比宝石更加死寂。
跟以前很像,但却又完全不一样
她就这样缓缓走向圣堂,走到贝雅特丽齐的面前。
银发金瞳的幼女翘着二郎腿,眼神玩味地俯视着面前的少女。
“竟然还敢回来呀,圣女大人,您的胆识真是超出贝雅的预料呢。好啦好啦,那么圣女大人费这么大劲,也要回来找贝雅的理由是什么呢?”
“杀了你。”
“……啊嘞?”
贝雅特丽齐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便响彻了此处。
“杀了……杀了贝雅……?就凭圣女大人您吗……?”
贝雅特丽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跺着脚,指着埃拉蒂亚,语气中满是快活与惬意。
“我杀不了你。”
埃拉蒂亚抱紧了艾丝珀。
“但别人可以。”
然后,在这座圣堂之中,属于深渊的气息在顷刻之间,取代了浓郁的圣光。
“……蛤?”
“『权柄显现·创世纪』”
草地、激流、岩浆。三重景象与元素不断切换,最后化作无尽的汹涌黑潮,涌向了贝雅特丽齐。
“哦……是这样嘛,因为艾丝珀死了,导致你彻底和『傲慢』融合……这就是你的底气?”
贝雅特丽齐的表情难得沉了下来。
“你以为,上一任的『傲慢』,是谁执行的处决?”
她撩开额前的刘海。
『π?στι?』于她的额处浮现而出。
“『权柄显现·神曲』”
圣光会被黑潮吞噬,那么便将愿力转换为其他属性的能量即可。
圣灵凭身·『诗篇与歌谣的女儿』
魔力属性的乐符与诗句于此时此刻化作无数道流星闪烁而出,在顷刻间彼此拼凑,以演奏与念诵出一段段诗篇与歌谣。
来自神代的未知文字与埃拉蒂亚周身喷涌而出的黑潮相接。
下一刻,黑潮便猛地炸裂开来,化为飞灰。
哪怕存在属性克制,七阶与九阶之间的差距,也仍然是天壤之别。
“有勇无谋呢,圣女大人。”
贝雅特丽齐打了个哈欠,然后将手指对准了埃拉蒂亚。
“既然这样,贝雅也不能轻易放过你了呦。”
她轻声道。
“『去死吧』”
而在话语落下之前,于埃拉蒂亚的身前,一扇门扉,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埃拉蒂亚终于看到了贝雅特丽齐露出那种表情。
在看到事情完全超出预料之时,所露出的惊慌失措。
“你疯了吗!埃拉蒂亚!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杀你。”
“你这个疯子!”
『权柄显现·神曲』
『拟似显现·破晓日』
巨大的日轮自贝雅特丽齐的头顶浮现,被她紧攥于手,狠狠向下拽落而去。
而在日轮将落之际,门扉便已悄然开启。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踏出。
咚,咚。
人之祖抬起了头颅。
咚,咚。
祂举起了手。
砰。
于是,神明衔取而落的太阳,被铁锈色的树干贯穿,被枝丫穿透,被吞噬,燃烧殆尽。
.
偌大的圣堂之中,除了人之祖与埃拉蒂亚以外,如今已空无一人。
哪怕是塞西莉娅和康斯坦丁都已不见了踪影。
因为埃拉蒂亚拜托了人之祖,不要对贝雅特丽齐以外的任何人出手。所以祂只是把别人都赶了出去。
“我只给您一分钟。这是您现在保持『傲慢』维系黑潮环境存在,仍然令我能够暂时现界的极限。”
人之祖对埃拉蒂亚平静地说道。
祂正紧紧掐着贝雅特丽齐的脖子,看着她如同濒死的猫一样挣扎着挥动四肢,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模样。
“明白了,我马上就好。”
埃拉蒂亚点点头,平静地说罢,便把艾丝珀放在了地上。
然后,她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胸膛之上。
圣光喷涌而出,艾丝珀的尸体逐渐消融,化作灰烬,灰烬却又在瞬间被接着净化,不在世间留下一点痕迹。
“我只是看不下去而已。”
“埃拉蒂亚,要不要做我的朋友?”
“你的生日,二月四号对吧。到时候也给你弄一块。挑城里最好的给你。”
“不要……不要再离开我了啊……”
“只要你想,我就可以陪你来这里跟你坐一整天。”
“我明天还会来的。后天也一样。”
“你是我的朋友。”
“那么,就让我成为你活下去的意义。”
“……”
艾丝珀死了。
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身体也好,衣服也好,全部都消失了。
只留下了那枚发卡。
埃拉蒂亚捡起那枚发卡,站了起来。
“走吧。『傲慢』阁下。”
“嗯。”
她戴上了那枚枫叶形状的发卡,跟在人之祖的身后,走进了那扇门扉之中。
伴随着她身形消失的瞬间,黑潮的气息便消失殆尽,门扉消散,仅余徒留寂静的圣堂。
康斯坦丁和塞西莉娅急忙推开了大门,身后的信徒们黑压压地冲了进来。
她们看到了,一具锈色十字架,屹立于圣堂中央。
被斩下头颅的幼小女尸,由数枚铁钉,自四肢的每一个关节处狠狠钉入十字架中。
在那并不平整的脖颈断面之上,被人以火焰炙烤,留下了一个词。
“【伪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