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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指节敲在门板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因为过分的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
“请进。”
门内传来瓦尔德的回应。
嘎吱。
门开了，薇薇安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瓦尔德的面前。
这间办公室一如既往地整洁，冷色调的光从穹顶的符文里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也把一切都照得没有半分温度。
瓦尔德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面前的纸张与魔力屏分门别类地排开，连笔架的角度都像是被尺子量过。
“请坐。”
“……”
薇薇安坐下了。
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因为过于拘谨反而显得那样的忐忑不安。
瓦尔德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笔。
“有什么事吗？”
“……瓦尔德大人，当年我母亲研究禁术时，不只是她一人在研究，对吗？”
“嗯，确实如此。”
瓦尔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学术问题。
“但为什么，我找不到关于她的协助者的信息？哪怕一点也好，什么都找不到。”
“若是就以最正常的情况而言，大抵是因你仍然有所错漏，导致未能获取情报。不过这次的情况倒也确然相反。”
瓦尔德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
“薇薇安，你母亲的协助者，其协助的记录已被删除了。”
“……”
“是杰拉的母亲。”
薇薇安的呼吸停下了。
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连带着耳膜都嗡鸣起来。
“……您说什么？”
“那份禁术，是由杰拉的母亲与你的母亲一同研究的课题。彼时的它尚不算是禁术，只是一个尚未被证明的猜想，于是我将这份工作交给了她们两个。发布页LtXsfB点￠○㎡
后来，其证实为禁术后，她们两人内部便产生了分歧。你的母亲希望能够将其完全研究完毕，杰拉的母亲则认为不该继续研究禁术。
后来，杰拉的母亲向法卫们举报了你的母亲，并以此删去了自己的协助记录。”
瓦尔德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读一段早已写好的卷宗。
薇薇安的指尖陷进了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并不认为这是需要被隐瞒的事情。若是有人想要了解，那就向我提问便是。”
“……”
薇薇安深深地呼吸着。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您为何不去阻止我的母亲？”
瓦尔德看着薇薇安的眼睛。
“既然您知道这一切，那为什么，您……”
“因为我是世界的书记官。”
他回复道，轻描淡写。
“……什么？”
“渺小的个体，对于世界而言不存在价值可言。哪怕实力强至九阶，乃至顶点，若是不在世界之上留下自己的痕迹，那其一生便毫无价值可言。
世界以诞生于世上的概念为食。正因如此，无法为世界供给食粮之人，便与无用的虫豸无异。”
薇薇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起来。
一股寒意从她的后颈一路蔓延到脚底，冻得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您……您的意思是……”
“嗯，我引导了你的母亲继续去完善禁术。”
瓦尔德平静地说道。
他承认了。
“哪怕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死，也远比在失败与孤独之中活下去要来得光荣与有意义。你的母亲也是这样想的。
要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哪怕是禁术也好，只要是由我创造而出的事物能被留在世界之中被铭记，那么哪怕付出生命也没有关系。”
瓦尔德拍了拍手，像是在为某段历史作结。
“我可以去研究这份力量，但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而她，近乎成功了。
但在这个时候，杰拉的母亲举报了她。于是她失败了，以至于这一禁术的研究进度回退。
不过，现在的它，已经被完成了。”
“……您知道是谁完成的，对吗？”
“嗯。”
瓦尔德点了点头。
“是杰拉做的。在她母亲死后，她就一直在通过她母亲留下的研究资料去试着完善这一禁术。尽管一开始，由于缺失着你母亲方面的研究资料而无法将其完善，但她终究却在之后通过阿蒂娜而得到……”
“那么在阿蒂娜被改造的时候，难道你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薇薇安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面上，把桌上的文件都震得飞起来了一瞬。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这间屋子，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嗯。因为她打不过你，所以只能对着阿蒂娜下手。”
“你当时为什么只是看着？！”
“我当时不需要阻止她。薇薇安，先冷静下来，愤怒会导致你失去理性。”
“什么叫你当时不需要阻止她？！她在对着法师塔的同袍出手啊！你不是英雄吗！为什么不去阻止她啊！”
薇薇安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带着恨意，带着一种几乎要把她自己也撕碎的力量。
“因为禁术的存在比阿蒂娜的存在重要得多。不如说，阿蒂娜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存在。仅此而已。”
瓦尔德平静地说。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波动。
“那份禁术最后还有一部分细枝末节的东西尚未被处理完成，等到杰拉完成之后，我便会将其以迫害同袍、研究禁术的罪名进行逮捕。”
“你在说……你在说什么啊……？”
薇薇安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整个人都险些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因为阿蒂娜是没有天分，无法为世界留下食粮之人。而你和诺艾尔不一样，你们能够为世界留下许多的食粮。杰拉则略逊色于你们，因此她需要通过这份禁术来让自己被世界铭记。所以我放任了她研究阿蒂娜，换取了这份禁术的完成。”
瓦尔德平静地说。
“人的生命是存在可被衡量的价值的，而通过阿蒂娜的命去成就杰拉，毫无疑问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畜生。”
薇薇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从未标榜我是一名英雄，或是对畜生这样的称谓进行过驳斥。我只是世界的书记官，侍奉此世之人而已。”
瓦尔德平静地说。
“你若是憎恨我，大可将我杀死，将『智慧』握入自己的手中，由此建立起新的秩序。但自龙权纪元的无数年来，我的『智慧』却从未离开过我一分一毫。由此大抵可以证明，我所行的一切，皆为符合真理之事。”
何为真理。
世界所认同之事，便是此世的唯一真理。
“以上，薇薇安·布莱克伍德。若是你还有其他想说的事情，大可继续提问。只要我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那么就会尽数告知于你。”
“……”
薇薇安往后退了几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追寻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不用了。”
“既然如此，请你慢走。”
瓦尔德平静地说道。
而薇薇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杰拉杀死，则是不久之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