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点在蔓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是从薇薇安无首的躯干上，如潮水般倾泻而出的、灰暗的颗粒。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可以辨别的轮廓，像是把整个世界的杂音，都碾碎成了肉眼可见的粉末。


    那些噪点所过之处，空气开始变形，焦土开始溶解，连光线都在它们的侵蚀下，扭曲成了断断续续的、不连续的碎片。


    诺艾尔站在那片噪点之潮的对岸，阿卡西记录的橙色光芒，在她眼底疯狂闪烁。


    解析。


    解析。


    还是解析。


    她的脑中，那条连接着无尽知识的通路，正以极限的速度运转着，试图将这些噪点拆解、归类、反编译。


    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无法解析】


    阿卡西记录的警告，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中炸响。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锤子，不停地敲打她的太阳穴。


    诺艾尔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这就是你所掌握的力量吗……？”


    她低声说。


    薇薇安没有回答。


    那具无首的人形，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臂，指向诺艾尔。


    然后，噪点如浪潮般涌来。


    那些灰暗的颗粒，以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朝着诺艾尔席卷而去。


    它们不是直线进攻，而是像活物一样，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缝隙，从空气的每一个分子之间，渗透而来。


    感染。


    这是这些噪点的本质。


    它通过接触、侵蚀、感染，将接触到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被它感染的东西，会失去原本的性质，化作新的噪点，继续向外扩散。


    就像一场没有解药、也不会停止的瘟疫。


    诺艾尔向后退去。


    她的法袍被风卷起，银黑条纹的长发在噪点掀起的乱流中狂舞。


    术式于脑内瞬间构建完成。


    “『停止，守御』”


    砰——！


    一层半透明的魔力屏障，在她身前骤然成形。


    那些噪点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爆响。


    屏障挡住了它们。


    但只是挡住了一瞬间。


    下一秒，诺艾尔就看到了。


    屏障的表面，那些被噪点接触到的地方，正在迅速地、无声地，被侵蚀。


    魔力在流失。


    结构在崩解。


    那层屏障，像是一块被酸液浸泡的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噪点啃噬、分解，最终，化作了新的噪点，加入了那片灰暗的浪潮。


    “啧。发布页Ltxsdz…℃〇M”


    诺艾尔后退。


    她的身影在焦土上拖出一道残影，与那片追击而来的噪点拉开距离。


    “『隔绝』”


    “『净化』”


    “『退散』”


    一连串的言灵，从她脑海中倾泻而出。


    数道法阵在她身前层层展开，试图阻挡、净化、驱散那片噪点。


    但，全部无效。


    净化之光落在噪点上，被同化。


    退散之风刮过噪点，被吞噬。


    那噪点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以一种近乎智能的方式，绕过她的每一道防线，从每一个她想不到的角度，渗透进来。


    诺艾尔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阿卡西记录』的东西。


    阿卡西记录，能够解析万物。


    但，如果目标本身就是“不可解析”的呢？


    如果目标本身就是，由无数杂乱无章的、毫无规律可言的“噪声”构成的呢？


    一位文学评论家的功底再怎么强悍，也读不出一首由乱码组成的诗。


    “……有点东西。”


    诺艾尔低声说。


    她的眼底，橙色光芒猛地暴涨。


    既然解析不了噪点本身，那就解析别的。


    “『溯源』”


    她要找到这些噪点的源头。


    橙色的光芒，顺着那些噪点蔓延的方向，一路追溯。


    然后，她看到了。


    那噪点的源头，是薇薇安。


    是那具无首人形的眼眸处。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生成着这些噪点。


    那就是『天中之目』的核心。


    因为那东西存在，所以赫拉斯瓦尔格尔得以投射于天际之上，往地面降下一瞥，为世界带来污染。


    诺艾尔眯起眼睛。


    “找到你了。”


    她抬起手，指尖向前一点。


    “『贯穿』”


    一道细如针尖的光，从她指尖射出，直取那噪点之源，刺穿了噪点的浪潮。


    但，就在它即将触及薇薇安心脏的瞬间，无数噪点疯狂地聚拢过来，像是一堵瞬间铸成的墙，挡在了那道光的前方。


    光，被吞没了。


    诺艾尔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


    那些噪点，在被光贯穿的瞬间，便将光也一并感染、吞噬、转化，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它甚至连攻击都能吞噬。


    诺艾尔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哈……”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自嘲。


    薇薇安，你为了杀死我，到底付出了多少？


    献祭了多少东西？


    又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


    诺艾尔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重新睁开。


    这一次，她不再后退。


    “『全开』”


    橙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从她眼底倾泻而出，将她的整张脸都映得明亮。


    “既然解析不了你，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她抬起双手。


    无数道法阵，在她周身层层展开。


    那是她这些年来，研究过的所有法术，所有术式，所有她能够调动的力量。


    她要跟薇薇安，正面硬碰硬。


    然后，她冲了上去。


    噪点如潮水般涌来，与她的法术相撞。


    爆炸。


    侵蚀。


    吞噬。


    两股力量，在这片焦土上，展开了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


    那场面，像是两个世界在相互吞噬。


    诺艾尔在噪点中穿行，法阵为她开路，言灵为她护航。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薇薇安。


    每一步，都有无数噪点攀上她的法袍，侵蚀她的皮肤。


    她的魔力在流失，她的体力在消耗。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停下来了，就再也别想见到那两个人了。


    阿蒂娜已经死了。


    她不能再让薇薇安，也变成自己彻底无法触及的东西。


    然后，她冲到了薇薇安面前。


    噪点，如天罗地网般，将她笼罩。


    她张开嘴，念出了最后一道言灵。


    “『祓 除』”


    光芒绽放。


    但，那光，也被噪点吞没了。


    .


    诺艾尔倒下了。


    她单膝跪在地上，法袍破烂不堪，身上满是噪点侵蚀出的、灰暗的伤口。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而薇薇安还站着。


    她赢了。


    但薇薇安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那具无首的人形褪去噪点，露出原本的模样，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以极其怨毒的眼神盯着诺艾尔，然后缓缓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掐住了诺艾尔的脖子。


    “咳……！”


    诺艾尔被提了起来。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噪点从薇薇安的手上蔓延到诺艾尔的皮肤上，侵蚀着她的身体。


    但，薇薇安的手指，却一直微妙地，没有真正地用力。


    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她的口中，直接传入了诺艾尔的脑中。


    【“你为什么……这样就倒下了……”】


    【“不对……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输掉……你为什么不用全力……”】


    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可诺艾尔还是听出了，那里面埋藏着的、几乎要把她撕碎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呢。


    是愤怒？


    是失望？


    还是别的什么？


    诺艾尔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看着薇薇安，看着那具已经没有人形的、曾经是她挚友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


    然后，远处，一发重炮轰射而来。


    那是一道划破天际的、耀眼的火光。


    轰——！！


    炮击落在地上，炸出一片冲天的火浪。


    大地在震颤。


    然后，她们看到了。


    在那片灰暗的地平线上，一座钢铁的巨兽，正缓缓地，朝着此处开来。


    那是一座由无数钢铁与符文构筑而成的、会移动的城市。


    沙海之中，魔兽横行。


    有的潜伏于沙地之下，有的飞驰于天空之中。


    而在毗邻之海，其中魔兽更是遍布。


    航海业曾一度成为沙民们的主要生存途径。


    他们建造能够狩猎魔兽的战舰，在大海之上行驶。


    而后，在漫长的时间演变中，战舰开往了大地之上。


    模仿着魔兽的姿态，被建造而出的，能够在沙地与大海之中前进与航线的移动都市。


    沙民们所驾驭的，无数只钢铁巨兽中的一只。


    也是最为着名，乃至破坏力最为强大的一只。


    『吞世者·贝希摩斯』


    它那庞大得几乎要遮天蔽日的身躯，正在以极其迅速、又势不可挡的姿态，朝着这片战场碾来。


    而在那巨兽的背上，数不清的、泛着冷光的炮口，正缓缓地调转方向，对准了这边。


    【“麻烦……”】


    薇薇安低声说道。


    她松开了诺艾尔的脖子。


    松开了那被她攥得发青的、细弱的脖颈。


    诺艾尔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看到，薇薇安站起了身。


    那个黑发少女，站在漫天的炮火预警之中，最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怒，有她读不懂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下次……如果你再露出这副软弱的模样的话……”】


    她低声说。


    然后，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诺艾尔一人，躺在那片被战火洗礼过的焦土上，听着贝希摩斯越来越近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