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玄刚从课上出来,手机就响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秦川打来的。
“林七醒过一次。”
沈玄脚步慢下来,顾清璃也跟着看了他一眼。
“能说话?”
“只能撑着说几句,人还很虚。不过你过来一趟吧,除了林七,还有个人想见你。”
沈玄听出他语气里有些不寻常。
“谁?”
秦川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到了就知道。”
半个小时后,沈玄和顾清璃走进临江异常事务管理局。
今天大厅里比平时安静。
几个平时很少露面的分局负责人都在,秦川站在走廊尽头和人低声交谈。休息区则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灰色中山装,乌木拐杖横放在身侧,看起来已经七十多岁。
沈玄只扫了一眼,便察觉到了异常。
老人身上的尸气藏得很深,已经几乎和活人的气息混在一起。若不是同为尸修,普通异常人员未必能分辨出来。
而且这股气息很老。
几百年都只是往少了算。
顾清璃脚步也慢了些。
秦川看见他们,结束和旁人的交谈,朝这边走来。
“陆怀山,怀山集团的创始人。临江很多人只知道他几十年前就退居幕后,具体多大年纪,外面基本没人说得清。”
沈玄还没开口,大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顾长山也赶到了。
他显然是从别处临时过来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进门看见休息区里的老人以后,脚下明显慢了半拍,随即走过去。
“陆老。”
陆怀山抬头看他一眼。
“顾家小子也来了。几年不见,腰倒是比以前弯得厉害。”
顾长山八十多岁,被人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叫“小子”,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快,只笑着应了一声。
这一幕如果让顾家那些年轻人看见,大概得重新考虑一下自己平日里对“老一辈”这三个字的理解。
陆怀山也没有继续跟他寒暄。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顾长山,落到沈玄身上。
先看脸,再看眼睛,随后在沈玄手腕那道浅浅的旧痕上停住。
那是前些日子连续破解尸禁留下的痕迹。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
过了一会儿,他撑着扶手站起身。
秦川下意识伸手想扶,陆怀山摆了摆手,把拐杖递给身后的年轻人,自己理了理衣襟。
整个大厅都跟着安静下来。
陆怀山面对沈玄,行了一个极旧的礼。
动作算不上利落,却一丝不苟。
“陆氏第十九代后人,陆怀山,见过世子。”
周围几名异常局的人同时朝沈玄看去。
他们早知道沈玄和顾清璃的身份存在问题,也知道两人的来历远比档案上复杂,可“世子”两个字从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顾长山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顾家知道陆氏底蕴深,怀山集团更只是陆家摆在明面上的一部分,却没人知道,这个传承了八百多年的家族,居然和靖安王府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玄看着老人。
“陆氏?”
这个姓氏没有立刻和记忆里的人对应起来。
陆怀山像是早就料到。
“先祖陆成安,曾任靖安王府外库主事。陆家后来迁出临江,姓氏和支脉几经变化,但这一脉从未断过。”
陆成安。
这个名字把沈玄记忆里一块已经模糊的东西翻了出来。
瘦,高,天天抱着账本。
王府上下谁拿错一匹布、少报一壶酒,都能被他追着记半天。
沈玄盯着陆怀山看了几息。
“陆成安……是不是那个连我父亲私库里的东西都敢往公账上记的人?”
陆怀山整个人怔了一下。
那份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压着的谨慎,在这一刻明显散了不少。
“正是先祖。”
这件事在陆氏族谱里根本没有详细记载。
族谱上只写陆成安掌王府外库,至于靖安王偶尔从自己私库往外调东西,陆成安照样敢拿账本追着补录这种事,只在陆家最早几代人口中传过。
能一句话提起这种鸡毛蒜皮的旧事,已经不需要再验什么身份。
沈玄示意他坐。
“别站着了。你这年纪还给我行这种礼,让旁边的人看着也挺奇怪。”
陆怀山接过拐杖坐下,闻言笑了笑。
“规矩是先祖留下的。我等了这么多年,总不能人真见着了,反而把这一礼省掉。”
秦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才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陆老,你怎么会知道沈玄已经醒了?分局这边没有向外公开过他的真正身份。”
“因为林七。”陆怀山看向他,“你们把林七转进临江分局的时候,检测到了他身上的王府旧印。陆家在异常局的旧档案里留过一条特殊提醒,只要靖安王府的印重新出现,就必须通知当代家主。”
秦川眉头微皱。
“我在临江分局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条提醒。”
“因为那条记录不在临江分局常规权限里。”陆怀山语气很平,“当年登记的时候,陆家只要求一件事,除非王府旧印出现,否则任何人都不要主动联系我们。八百多年没触发过,你没见过很正常。”
说完这些,他又看向沈玄。
“陆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八百多年。”
沈玄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等我?”
“家训。”
陆怀山从随身带来的木匣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旧册。
册页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不止被翻过一代人。
他打开第一页,推到沈玄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墨字。
【若王府血脉重归临江,陆氏不得忘旧恩。】
“先祖临死前留下的。后来的每一任家主,在接家主印时,都要把这一句重新抄一遍。”
陆怀山的手按在册页边缘。
“八百多年里,陆家没人知道王府到底还有没有人能回来。可只要没人亲眼看见你们这一脉断绝,这条家训就不能废。”
沈玄看了那行字很久,才合上旧册。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睡了一千多年。
当年熟悉的人几乎已经死尽,有些名字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可那些人留下的东西,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代一代往下传。
顾长山站在旁边,神情也有些复杂。
顾家这几年在临江已经算得上真正的老牌家族,可跟陆家这种八百多年一直守着一条旧约的家族相比,“老”这个字忽然没那么有分量了。
陆怀山的目光随后落到顾清璃身上。
他微微颔首。
“王妃。”
顾清璃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现在对这个称呼已经不像刚苏醒时那么敏感,却也没到听着完全自然的程度。
陆怀山看出她的反应,眼里带了些老人特有的笑意。
“家里旧谱记过不少王府的事,其中有几页专门写了当年那场婚事。先祖下笔不太留情面,说王府那几年什么都乱,连世子大婚都办得不像样。”
沈玄抬眼。
“你们陆家连这个都记?”
“先祖掌外库,婚礼花了多少钱、出了多少东西,全得经过他的手。他那个人又爱记事,所以什么都往账本旁边添两句。”
顾清璃看向陆怀山。
“他写了什么?”
陆怀山咳了一声。
“写王妃入府三个月,与世子说话不超过二十次。后面还有一句,说世子每次去王妃院里之前,都要先在外面绕半圈。”
沈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念。”
顾清璃却转头看他。
“你绕过?”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直接进去容易吵架。”
“所以绕一圈就不会吵?”
“至少能晚一点。”
秦川偏过脸,嘴角压了压。
顾长山更是识趣地低头喝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陆怀山没继续揭旧账,让身后的年轻人又取来第二只木盒。
盒子只有巴掌大。
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两块半月形玉佩。
一黑一白。
边缘严丝合缝,明显本就是一对。
“这也是先祖留下的。”
陆怀山把盒子推到两人面前。
“原本准备在大婚礼成以后送入内府。可那段时间王府接连出事,这份礼最终没能送进去。后来王府覆灭,陆家迁走,先祖便把它带在身边。”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那两块静静躺了上千年的玉。
“陆家保存了这么多年,也该还给真正的主人了。”
顾清璃低下头。
她没有立刻伸手。
千年前的婚书、大婚、族命,她记得都很清楚。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该嫁给谁、该住在哪里、以后该做什么。
一千多年过去,那场婚礼留下的一件礼物又摆在了她面前。
沈玄先拿起黑色那块。
他没有直接把另一块塞给顾清璃,只是伸手把木盒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你要吗?”
顾清璃抬头看他。
沈玄语气很自然。
“想拿就拿。不喜欢就继续让陆家替我们存着,他们都放八百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年。”
陆怀山听得眼皮轻轻一跳,却没有插话。
顾清璃盯着沈玄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那块白玉。片刻后,她伸手取了出来。
“我要。”
沈玄把黑玉握进掌心。
“那就一人一块。”
陆怀山靠着拐杖坐在那里,眼神柔和了不少。
顾长山也没说什么。
这一次,没有顾家族老,也没有靖安王站在旁边,更没有一纸婚书等着顾清璃按下名字。
玉佩收好以后,陆怀山脸上的神情慢慢收敛。
“世子,陆家还有一样东西,应该交到你手里。它不在盒子里,也不是哪件王府旧物,而是一个名字。”
沈玄抬眼。
“什么名字?”
陆怀山看了一眼秦川。
“守夜司。”
沈玄眉头微皱。
“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守夜司是在靖安王府覆灭以后才出现的,最初由十三家共同组成。陆家是其中之一。”
陆怀山把双手压在拐杖上,声音低了些。
“最开始,他们只做两件事。一件是找王府还活着的人,尤其是你这一脉。另一件,是盯住司空玄。”
顾清璃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
秦川也收起刚才那点看热闹的神情。
沈玄问:“现在还剩多少?”
“八百多年足够让很多东西变样。”
陆怀山没有急着给数字。
“有的家族断了,有的主动退出,还有几家虽然仍挂着守夜司的名字,早就不愿意承认最初那份旧约。更麻烦的是,其中可能已经有人跟司空玄那边走到了一起。”
沈玄听完,反而笑了笑。
“所以我回来,也不代表他们都会欢迎我。”
“当然不会。”
陆怀山点头,“八百年前的守夜司和今天的守夜司,已经不能当成一个东西来看。有人还记着为什么建立它,也有人只记得自己现在手里有多少人、多少资源、多少话语权。”
他看着沈玄。
“对这些人来说,你回来不是旧主归位。你是在提醒他们,有些账从来没真正翻过去。”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怀山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的手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秦川注意到他的神情。
“守夜司?”
陆怀山把手机扣回桌面。
“现任执事会。”
沈玄靠在椅背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要见我?”
“要。”陆怀山看着他,“而且让我原样转告一句话。”
大厅里安静了些,顾长山也抬起头,陆怀山握着拐杖,声音不高。
“靖安王府已经亡了一千年,现在的守夜司,不认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