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怀山集团的私人鉴赏会准时开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地点没放在酒店,也没借外面的会所,而是在陆家名下一座私人收藏馆里。
这地方平时并不对外开放,前厅放的只是些普通藏品,真正值钱的东西都在里面。今晚能收到邀请的人也不多,除了临江几家做古董和收藏起家的老家族,还有几张沈玄没见过的面孔。
那些人身上的气息,比古董更有意思。
沈玄和顾清璃到门口时,陆景舟已经等在那里。
他先看见沈玄,又看见顾清璃,视线很自然地往下落了一点。
黑色半月玉,白色半月玉。
一左一右。
陆景舟明显想起了下午那场关于“情侣款”的讨论,张了张嘴,最后很明智地什么都没问。
沈玄看着他。
“想说什么?”
“没有。”
“你刚才那眼神不像没有。”
陆景舟面不改色地替两人推开门。
“我只是在确认,先祖那几本私人笔记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顾清璃侧过脸。
“结论呢?”
“目前看,关于王府财政的部分比较可信,关于世子和王妃关系的部分,建议重新整理。”
沈玄点头。
“这个结论不错。”
顾清璃却看了他一眼。
“你下午还让人把笔记烧了。”
“整理完再烧。”
陆景舟脚步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觉得爷爷说得对。
遇到这两个人,有时候确实应该少说话。
三人往里走时,陆景舟才压低声音说道:“爷爷已经到了。白临川比原定时间早来了半个小时,现在就在主厅。”
沈玄随口问:“专门等我?”
“八成。”
“那让他多等一会儿也挺好。”
陆景舟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理解陆家旧册里为什么总能看到类似“世子行事随性”“好恶皆写在脸上”的评价。
只是旧册没写全,这人很多时候不是随性,他是故意的。
主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沈玄刚进门,原本还算松散的谈话声便低了一些。
几道目光先后落过来,有人只是好奇,有人明显在观察。
还有两个人身上的气息藏得极深,普通人看过去,只会觉得年纪稍大、精神不错,可沈玄一眼就能感觉到那层压住的尸气。
陆怀山坐在最前面。
他身旁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白衬衫外搭着深色马甲,右手拇指戴着一枚白玉扳指。相貌温和,说话前甚至还会习惯性地带一点笑,看起来很像个做古董生意的老板。
可他体内那股尸气至少沉了两百年。
这应该就是白临川。
陆怀山见他们进来,起身招了招手。
“来了。”
周围的人跟着看过来。
白临川没起身。
他先看沈玄,随后看顾清璃,最后也和陆景舟一样,注意到了两人腰间那两块半月玉。
只是他没问玉。
他笑着开口:“这就是让陆老等了八百多年的人?”
陆怀山坐回去。
“白临川,有什么话直接说,今晚没必要绕。”
“陆老还是这个脾气。”
白临川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向沈玄,“我只是有些好奇。靖安王府已经亡了一千年,现在突然回来一位世子,我们这些活在现代的人,是不是也得重新把八百年前的规矩捡起来?”
周围一下安静不少。
很明显,不止白家关心这个问题。
沈玄却没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打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直接走到空位坐下,顺手把顾清璃旁边那张椅子拉开。
等顾清璃坐下以后,他才看向白临川。
“你们守夜司的人,是不是都有个毛病?”
白临川眉头微动。
“什么毛病?”
“见到我以后,总觉得我要你们跪。”
附近有人低头喝茶。
也有人当场把脸转向别处。
白临川身后一个年轻人没忍住,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沈玄像没看见。
“崔砚昨天跟我谈的时候,第一件事也是先声明守夜司不认王府。现在轮到你,又先问我是不是要你们重新认主人。”
他往椅背上一靠。
“陆家认不认旧约,是陆家的事。你不认,也没人逼你。我刚醒没多久,暂时没兴趣在临江办一场集体认祖大会。”
陆怀山端起茶。
陆景舟站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这句话显然比“我不需要你们效忠”有效多了。
白临川脸上的笑淡了些。
“那沈先生今晚来做什么?”
“找人。”
“谁?”
“魏升。”
这个名字说出来时,白临川眼神有了极短的一次停顿。
沈玄看见了。
顾清璃也看见了。
陆怀山放下茶杯。
“白家知道魏升?”
“当然知道。”
白临川回答得很自然,“守夜司追了他七年。虽然以前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可关于这个人的资料,我看过不少。”
沈玄没有顺势追问。
眼神停一下,证明不了什么。
真有问题的人,也不会因为一张桌子、几杯茶,就主动把自己交代出来。
“那先看东西吧。”
鉴赏会照常开始。
前面几件藏品都和王府没有关系。
有人展示了一幅古画,有人带来一柄明代短刀,期间还有一尊号称“出自某位尸修之手”的石雕。
沈玄看了两眼。
“假的。”
负责藏品的人声音一顿。
带石雕来的老者脸色也有点不自然。
“沈先生怎么看出来的?”
“刻这个的人是活人。”
“……”
老者沉默几秒。
“能看得这么准?”
沈玄指了指石雕底座。
“真正尸修做东西,尸气不一定重,但不会完全没有。这个底下倒是有点尸气,大概是后来埋坟地里养出来的。”
陆景舟走过去看了一眼检测记录。
还真对得上。
那尊石雕半年前刚从一处旧墓附近流出来。
旁边有人没忍住问:“那有没有可能,是尸修刻完以后尸气散了?”
沈玄看向他。
“也有可能。”
对方神色一振。
“那……”
“除非刻完以后又活过来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得很低的笑。
顾清璃坐在旁边,低声说道:“你现在说话比以前讨嫌。”
“说明现代生活适应得不错。”
“这和现代没关系。”
第七件藏品送上来时,沈玄的注意力才真正落到了展台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铜镜。
镜面早已发乌,甚至照不出完整人影。背面压着半条黑龙,边缘还有一道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的尸纹。
沈玄看见它的第一眼,脑海里便有一段很模糊的记忆翻了上来。
他抬了下手。
“等一下。”
负责介绍的人立即停住。
陆怀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铜镜。
“认得?”
沈玄没立刻回答。
顾清璃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她站在展台前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把铜镜翻到背面,视线在那半条黑龙上停了片刻。
“照尸镜。”
陆怀山神色认真起来。
“王府的?”
“嗯。”顾清璃把铜镜拿得更近了些,“以前王府地下尸门用的,一共有四面。这一面应该是南镜,背后的龙纹少了一半。”
沈玄也想起来了。
靖安王府当年在地下区域设过四道尸门。
东南西北,各挂一面照尸镜。
普通尸修拿到其中一面,最多能辨尸气、照出部分伪装。可四镜齐全以后,还能拼出完整的地下通行权限。
对应的是王府尸库。
沈玄伸手接过铜镜。
“哪来的?”
陆景舟已经把藏品资料调出来。
“十六年前进入陆家库房,来源是顾家处理的一批旧藏。”
顾清璃抬头。
“又是顾家?”
陆景舟点头。
顾晚晴不在现场,顾家却依然能以另一种方式保持存在感。
沈玄甚至有点怀疑,顾家当年那批祖宅旧物里,到底还打包卖了多少不该卖的东西。
他看着铜镜。
“另外三面有记录吗?”
“没有。”陆景舟继续往下翻,“这面镜子进入陆家以后,做过三次内部询价,没有成交。最近一次就在上个月。”
陆怀山问:“谁问的?”
陆景舟的手停住。
“海外账户。”
白临川忽然开口。
“我见过另一面。”
众人同时看向他。
沈玄问:“什么时候?”
“三年前,京城。”白临川神色不变,“有个海外商人带过一面很像的铜镜。当时没人认出真正用途,只知道是古代异常器物。后来被人买走了。”
“买家?”
“匿名。”
沈玄看了他两秒。
“你们这个圈子挺喜欢匿名。”
白临川也笑了笑。
“有钱人不想留下名字,很常见。”
“活得久的人也一样。”
这话说出来,白临川没有接。
陆景舟那边已经调出了更详细的旧记录。
他翻了几页,神色慢慢沉下来。
“问这面照尸镜价格的海外账户,和三个月前拍走王府腰牌的账户,走的是同一条资金链。”
桌边几个人都明白了。
魏升。
沈玄低头看着手里的照尸镜。
腰牌。
照尸镜。
顾家曾经处理掉的其他旧藏。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都不起眼,可放到一起,目标已经很明显。
对方在找的不是古董。
是王府留下来的权限。
陆景舟问:“如果他已经拿到一面照尸镜,还找其他王府旧物,是想进王府尸库?”
“有可能。”沈玄没有直接下结论,“也可能他需要的权限不止尸库这一套。千年前王府留下的东西很多,有些连我现在都记不全。”
顾清璃却看着那面镜子。
“如果魏升手里真有另一面,他应该不会放过这面。”
沈玄抬眼。
“正好。”
陆怀山已经听懂。
“你想把它放进下个月的拍卖?”
“嗯。”
“真拍?”
“真放。”沈玄把照尸镜放回桌面,“消息也别藏。该有的来历、年份、上次询价记录,全都放出去。魏升既然找了这么久,看见东西自然会判断值不值得来。”
白临川看向他。
“如果他知道这是陷阱呢?”
“那更有意思。”
“什么意思?”
沈玄看着他。
“明知道有人等着,还非得来拿,说明这东西对他足够重要。”
白临川沉默了几秒。
陆怀山先点头。
“可以。拍卖这边陆家安排。”
沈玄却忽然看向白临川。
“白家也可以来。”
白临川眉头一动。
“沈先生是在邀请我?”
“算是。”
“还是怀疑我?”
沈玄笑了笑。
“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你,哪有这么快给人定罪的。”
他说完,目光扫过大厅里另外几张陌生面孔。
“不过司空玄既然已经重新出现,守夜司八百年前留下来的那点分歧,也该有个结果。”
“王府你们可以不认,我无所谓。”
“司空玄这边,迟早得选。”
大厅里安静了些,这句话明显不只是说给白临川一个人听的。
陆怀山没有接话,白临川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白玉扳指,脸上也没了刚进门时那种闲谈般的神情。
就在这时,收藏馆后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
“陆老,库房出了问题。”
陆怀山皱眉。
“什么问题?”
“有人动了三号柜。”
陆景舟直接站起身。
“今晚谁进过内库?”
“按照登记,没有人。”工作人员语气有些发紧,“监控也没拍到陌生人,可刚才核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件东西。”
陆景舟伸手接过清单。
只看一眼,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沈玄问:“丢了什么?”
陆景舟把清单递过去。
【靖安王府残卷,编号甲七。】
沈玄看着那行字。
“什么时候少的?”
“十分钟前。”
顾清璃已经抬头扫过大厅,今晚能进收藏馆内层的人并不多,大部分现在都在这里,白临川也没说话,只朝门外看了一眼。
陆怀山握着拐杖的手紧了些。
“封馆。”
“先别。”
沈玄站起身,陆怀山看向他。
“人还在里面?”
“可能。”
沈玄走到展台旁,重新拿起那面照尸镜。
“鉴赏会继续。现在突然封馆,只会告诉对方我们已经发现了。”
陆景舟立刻明白。
“让外面的人照常走?”
“照常。”
“那人跑了怎么办?”
沈玄低头看着铜镜。
“先看看他跑不跑得掉。”
一缕尸气沿着掌心渗入镜背,沉寂多年的尸纹一条接一条亮起,原本乌黑的镜面先是泛出一层灰白雾气。
几息后,一道人影出现在里面。
模糊。
没有脸。
正沿着收藏馆后方的通道往外走,陆景舟盯着镜面。
“这东西还能这么用?”
沈玄看了他一眼。
“所以建议你们以后鉴定王府旧物的时候,先别急着写论文。”
陆景舟:“……”
顾清璃站到沈玄旁边。
“往西侧去了。”
沈玄点头,把铜镜翻正。
“门口不用拦。”
陆怀山眉头一皱。
“你想放他走?”
“不。”
沈玄看着镜子里那道正在移动的灰影。
“东西拿了十分钟,还没离开收藏馆,说明他不是走不了。”
“他是在找第二样东西。”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几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沈玄重新看向那面照尸镜,灰影已经停了,停的位置,正好在收藏馆另一间旧物库外。
沈玄把镜子收进手里。
“白先生。”
白临川抬头。
“嗯?”
“你刚才不是问我,回来以后想干什么吗?”
沈玄朝后厅方向走去。
“今晚先抓个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