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临江西南旧货场已经被异常局清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几盏临时照明灯架在外围，废弃铁轨从杂草中一路伸进黑暗。
再往里，几栋停用多年的水泥仓库横在夜色里，墙皮脱落，风一吹，铁皮棚顶便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
魏峥带着几人绕过最南侧的旧仓，最后停在一块已经被挖开的水泥地基前。
他白天就是从这里附近出来的。
准确来说，南甲库真正的主门还在更深处。魏峥当年守的是主库之外的守库前室，旁边另有一条巡视尸渠用的窄道。
军符被封禁后，守库前室的尸纹先一步将他唤醒，他就是顺着那条已经塌了大半的旧道，一点点挖到地面的。
此刻水泥层已经被异常局的人清掉，下面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黑石通道。
周魁站在入口旁看了半天，忽然道：“难怪以前每次来南库都看不见你住哪儿，我还以为你天天抱着刀蹲门后面。”
魏峥没回头，只弯腰把最后一块碎石搬开。“你以前来南库十次有八次没军令，我让你看见守库前室，第二天你就敢从侧门翻进来。”
周魁顿时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翻过王府的库门？”
魏峥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西药库，二十三岁。”
周魁张了张嘴。
顾清璃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那次你还带了沈玄。”
沈玄脚步一停，转头看她。
“我也去了？”
“你负责望风。”
沈玄沉默两秒，索性当没听见。
秦川站在后面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低头咳了一声。周魁脸色发黑，催着魏峥赶紧开路，韩无生今天没来，不然这件事大概能被他念到明年。
一行人沿着旧通道下行了近百米，终于来到守库前室。
这里比想象中狭窄。
一张已经腐坏的木床，一张石桌，两面嵌入墙体的兵器架。魏峥沉睡千年的石台就在最里面，台面上仍残留着断裂的封尸纹。
而在前室另一端，一扇近五米高的乌黑石门彻底封死了后方道路。
魏峥站到门前，原本还会和周魁顶两句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
“后面就是南甲库。”
他说着抬手扫掉门上一层厚灰。八道尸纹逐渐显露出来，左右各四道，中间则留着主印和军甲总符的位置。
“一千零二十七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关的门。二十一个人进去以后，我重新核过三遍甲数，三百二十七，一副没少。然后王爷让我在外面守着，除非军符回来，否则谁都不许开。”
周魁站在后面，听到这里没像平时那样插话。
沈玄取出军甲总符。
顾清璃则把王府主印递了过来。
军符贴上石门右侧的一刻，“甲”字率先亮起。紧接着，沈玄把主印按进左侧凹槽，八道沉寂千年的尸纹依次向中央汇聚。
轰隆隆。
门后的机关开始运转。
积压了一千多年的灰尘从门顶簌簌落下，两扇石门缓慢向内退去，一股浓重的阴冷气息随之涌出。
外围监测设备的数值立刻向上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秦川低头看了一眼平板：“还在可控范围，继续。”
魏峥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南甲库的规模比旧库大了数倍。
两侧一排排黑色甲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每一座甲架上都悬着完整军甲。甲片大多失去了光泽，胸口那些暗金尸纹却仍旧完整。
三百二十七副。
一副不少。
魏峥从第一排一路看过去，脚步起初很快，到了中间却慢了下来。他像是在重新确认那些早已刻进记忆里的编号，直到走过最后一座甲架，肩膀才明显松了一些。
“都在。”
周魁没有看甲。
他的目光落在更深处。
那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一座石台。
每座石台上，都坐着一个人。
他们穿着旧式军甲，低着头，双手平放在膝上。有人的长刀还横在腿间，有人的胸甲上留着当年没来得及修补的破口。
周魁往前走了几步，第一眼便认出第三个人。
“陈陵。”
石台上的男人没有回应。
周魁又往旁边走，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赵九，杜横……老许。”
魏峥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一千年前的同袍。“封库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可能醒不过来。陈陵本来不用留下，他老娘还在城南，我让他出去，他不肯。”
周魁站在陈陵面前，好半天才开口：“这小子还欠我两坛酒。”
“他说出去以后还你四坛。”
“你怎么不早说？”
“没机会。”
周魁伸手拍了拍陈陵肩上的甲，嘴角还想扯出点笑，最后却只是骂了一句：“那就给老子醒过来自己还。”
顾清璃检查了离得最近的一座石台，指尖在对方颈侧停了一会儿。
“气息还在，不过太弱。刚开库，里面积压的尸气也乱，现在唤醒容易冲伤尸脉。”
魏峥点头：“先修尸渠。等南库里的尸气重新有地方走，再一个个叫醒他们。”
沈玄正准备往里面继续看，秦川腰间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尖锐的报警声一下打破了甲库里的安静。
“秦局，西侧旧排洪渠出现高强度尸气源，刚才还在C级，现在已经冲过A级！”
通讯器里声音很急，背景中也全是警报。
秦川神情瞬间变了：“具体位置？”
“两公里外，正在往北移动，再往前就是还没完全清空的居民区。”
魏峥猛地回头。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那股气息。
“军甲尸纹。”
周魁皱眉：“这里三百二十七副都在，外面哪来的军甲？”
“侧库和运输道以前也放过损坏的旧甲，王府最后几天太乱，有没有漏出去，我不能保证。”
魏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外走。
秦川一边调人封路，一边看向沈玄：“居民区还有几十户没迁出去，真是军甲失控，不能让它继续过去。”
沈玄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一座石台。
刚刚开门。
里面的情况也还没彻底摸清。
可外面的尸气正在往居民区靠。
“走。”
顾清璃已经跟了上来。周魁没有犹豫，魏峥更不可能留下，那东西如果真出自南甲库，本就是他的责任。
程雪带着几名异常局人员留在入口，沈玄临走前只交代了一句：“别碰军甲，也别动里面的封纹。”
程雪点头：“我守门，你们处理外面。”
从发现异常到赶到旧排洪渠，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可等沈玄真正看见所谓的A级异常时，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沟底压着一副残破军甲。
甲是空的。
胸口尸纹中央却被人硬塞进一块尸髓晶，晶体周围缠着几根现代导线，旁边还有一只已经烧毁的小型计时器。
魏峥跳下去，一把扯开胸甲。
里面根本没有尸。
周魁脸色当场变了。
“假的。”
秦川也反应过来，立即抬头。
“调虎离山。”
沈玄已经转身。
“回去。”
没人再说第二句话。
旧货场距离这里只有两公里，可这一次的几分钟显得格外长。
车还没完全停稳，沈玄就已经推门下去。
守在南甲库外的两名工作人员倒在地上，人还清醒，手脚却完全使不上力。程雪正蹲在旁边替其中一人检查，听见脚步立刻抬头。
“有人进去了。”
魏峥脸色骤变：“从正门？”
“没有。”
程雪站起来，语速很快，“你们离开大概两分钟，库里出现一次很短的尸气波动。入口这边什么都没看见，等我发现不对，人已经倒了。对方应该走的地下。”
魏峥转身便冲进甲库。
三百二十七副军甲还在。
二十一个人也没有少。
可他根本没有因此放慢脚步，而是一路冲向甲库最深处。
那里贴着石壁修了七座黑色石柜。
魏峥从第一座一路看到第五座，脚步忽然停住。
柜门开着。
内部封纹被人从侧面整齐切断，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凹槽。
周魁追到后面，看见魏峥的脸色，心已经凉了半截。
“少了什么？”
魏峥没有回答。
他伸手碰了一下断开的封纹，手指一点点攥紧。
沈玄走到旁边，目光落进那个空槽。
“里面放的什么？”
魏峥喉结动了一下。
“尸王骨。”
三个字出来，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周魁猛地看向沈玄。
旧库第二只石匣里，那张沈烈亲手留下的禁令几乎同时浮现在几人脑海中。
尸王骨，不得予韩无生。
若求，断之。
周魁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韩无生今天偏偏没来。”
沈玄伸手拦住他。
“先别找他。”
“殿下，东西是尸王骨，他之前为了这条路找了多少年，你比我清楚。今天南甲库开门，他又正好不在，这事还要怎么巧？”
“太巧了。”
沈玄蹲下身，看向石柜下方。
那里落着一点很细的黑色泥屑。
“韩无生如果真准备偷东西，不会让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他。”
周魁还压着火：“那你说是谁？”
顾清璃已经走到石柜右侧。
靠近墙根的位置，有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石板被人移动过。她蹲下推开石板，下面露出一条极窄的废弃尸渠。
魏峥看到那条口子，脸色更难看。
“这里以前通排尸道。封库前我亲手锁死了。”
顾清璃摸了一下石板内侧。
“从里面重新开的。”
秦川也赶了进来：“也就是说，人早就在地下？”
沈玄没有立即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才打开不久的南甲库主门。
尸王骨在里面封了一千年。
对方一千年都没拿到。
偏偏今天门刚开，诱饵就出现在两公里外。
连魏峥这种最熟悉南甲库的人，都被那副带着军甲尸纹的假甲引了出去。
“他进不来。”
沈玄站起身。
周魁皱眉：“什么？”
“主门不开，这条尸渠就算能通到附近，也过不了内库封纹。”
沈玄看向那个空掉的石柜。
“所以他一直在等。”
顾清璃接过话：“等军符回来，等南甲库真正开启，再把能认出军甲气息的人全部引走。”
魏峥站在石柜前，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许久，他忽然一拳砸在柜门旁边。
砰！
石面裂开一道细缝。
“我守了一千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把南库交给我，我在门外守了一千年。结果世子回来的第一天，我亲手把门开了，转头就让人在里面拿走东西。”
周魁张了张嘴：“老魏，这事……”
“别劝我。”
魏峥看着那个空槽，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压不住的怒意。
“我知道是谁算计的，也知道错不全在我。可东西是在我守的库里丢的，这笔账我自己记。”
沈玄走到他身边。
“那就记着。”
魏峥抬起头，沈玄没有安慰他。
“等把人找到，你自己把账讨回来。”
魏峥看了他几息，拳头慢慢松开。
“好。”
秦川已经开始联系外围：“调旧货场周围九分钟内所有监控，地面、地下施工口、排水系统一起查。能带着尸王骨离开的人，不会一点波动都没有。”
“还有一个人。”
周魁依旧没放下韩无生。
沈玄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去找。”
周魁愣了一下。
“你刚才还说不一定是他。”
“所以才去问。”
沈玄低头看了一眼石柜里残留的断纹。
尸王骨对韩无生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沈烈为什么宁愿留下“若求，断之”这样的命令，也不肯把那块骨给韩无生，他同样想知道。
如今有人偏偏把它偷走。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韩无生有关，那今晚就不会只丢一块骨头。
如果和他无关……
沈玄转身朝外走。
“那有人是在故意把这件事往他身上引。”
周魁跟了两步：“现在去哪？”
“韩无生住的地方。”沈玄脚步没停，“尸王骨丢了，他得第一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