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傻了?”她咽下冷硬的饼子,“去砍干草。发布页LtXsfB点¢○㎡越多越好。”
葛二连滚带爬地跑了。
后半夜。风更大了。
巨大的水车被挂满了干草和破烂渔网。从外面看去,就是一座废弃的芦苇塔。
这是给杜巡检准备的惊喜。
从北滩到废弃盐田最深处,有一条被淤泥掩盖的暗渠。
地上铺满了充当轨道的滚木。
谢稻走在最前面。粗大的麻绳绕过他宽阔的肩膀。
他上身只披了件单薄的破衣。绳索深深勒进布料里。
没有牛马。他就是这尊巨兽唯一的牵引。
底座在滚木上艰难移动。嘎吱作响。
麻绳勒得极紧。他后背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被崩开的布料摩擦。鲜血顺着肌理渗出,染红了后背。
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步伐稳得像扎根在烂泥里的铁钉。
苏花溪在后方。双手握着生锈的铁撬棍。一次次撬起卡住的底座死角。
她的掌心磨出了血泡。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着牙下压杠杆。
两人在沉默的泥地里生生挪了一个多时辰。
黎明破晓前。
随着最后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水车的主引水槽精准卡进了盐田废坑的连接点。
严丝合缝。
万事俱备。只差天亮后放下闸门引流。
苏花溪丢开铁撬棍。甩掉手上的烂泥。
她看着隐没在芦苇丛里的巨大黑影。海风吹起她贴在脸颊上的乱发。
“杜巡检想断我们的水路。”她拍了拍手。
“天一亮,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工业抽干。”
谢稻解下肩上的麻绳。粗绳落地,扬起一片黑灰。发布页Ltxsdz…℃〇M
他没接话。从破衣兜里扯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直接糊在苏花溪满是泥巴的手背上。
示意她擦手。
夜色深沉。两人避开巡检司的眼线,摸回了乙三场。
茅屋前几天被砸得不剩什么全尸。半截土墙塌在风里。
苏花溪坐在没塌的门槛上。腿酸得抬不起来。
谢稻站在院子里的破水缸前。拿起葫芦瓢舀水洗脸。
风从外海吹过来。越过枯死的菜地,吹进这片荒地。
谢稻洗脸的动作顿住。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滴在烂泥上。他扔了葫芦瓢。
缓缓抬起头。看向院门外漆黑的夜。
海风里夹杂着一股极不寻常的气味。绝对不是海腥味。
那是桐油。刺鼻的火油味。
苏花溪也闻到了。她站起身。手已经摸向腰间那把破坚凿。
谢稻往后退了半步。将她完全挡在身后。左手拇指顶开了腰间的刀鞘。
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的枯草丛里响起。踩断枯枝。
十几道黑影猫着腰。贴着塌了一半的院墙摸了过来。
打头的几条汉子。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木桶。暗红色的桐油从桶沿晃荡出来。洒在泥地上。
一把火折子在黑暗中无声点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们蒙着黑布的脸。还有腰间巡检司制式的官刀。
领头的人压着嗓子,声音透着狠辣。
“杜大人说了,泼满火油,连人带屋子全烧干净。一个活口都别留。”
风把桐油刺鼻的气味刮进院子。
苏花溪的手指死死扣住门边的土砖。
十几道黑影动作极快。
他们绕着残破的院墙。
木桶里的桐油不要钱似地往茅草上泼。
连干裂的门板都没放过。
这是要断他们的生路。
连一块能落脚的土都不留。
主屋里传来极轻的动静。
罗婆子本就睡得不安稳。
闻到这股刺鼻的味,老太太摸黑爬了起来。
透过窗户缝。
她看见了外头晃动的火折子。
还有那些蒙着面的提桶大汉。
“杀人啦!”
罗婆子扯着干瘪的嗓子大喊。
声音撕裂夜空。
“老不死的。”
领头的打手头目低骂一声。
他手里拿着已经点燃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半边狰狞的脸。
“既然醒了,就趁早投胎去吧。”
他手臂往后一抡。
对准主屋那扇破门。
火把带着呼啸声就要砸出去。
嗖。
夜色中破空声极其锐利。
一块尖锐的海蛎子石头从暗处飞出。
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喀啦。
极清脆的一声。
那石头直直砸在头目举着火把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清晰可闻。
“啊!”
头目惨叫一声,火把脱手。
掉在泥地里,滚了两滚。
差点点燃地上的枯草。
谢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抽刀。
左手因为有伤被包着,用不上力。
他就只用那只满布新旧伤痕的右手。
反手握着连鞘的柴刀。
一步一步走到院子正中。
冷风吹着他单薄破烂的衣摆。
“谁!”
打手们齐齐转身。
十几把巡检司的制式腰刀同时拔出。
刀光在黑夜里晃出冷硬的白。
谢稻根本没搭理他们。
他目光极淡地扫过地上的火把。
又看了看那些满是桐油的木桶。
手腕一转,刀鞘带出一道残影。
砰!
刀背狠狠砸在离他最近的一名打手下巴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
下颌骨碎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砸在同伴身上。
“找死!”
头目捂着断腕,痛得满头大汗。
他认出了那高大的身影。
“就是他!杜大人说了,活口不留!”
十几个人挥刀扑上。
将谢稻死死围在中央。
谢稻没退半步。
他身法极快,如同鬼魅。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让开致命的刀锋。
手里的刀鞘却比铁棒还要硬。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每一击都落在人最脆弱的关节上。
膝盖、肋骨、手腕。
他没有下死手杀人。
但被打中的人,全倒在地上痛呼。
苏花溪趁着谢稻拖住所有人的空隙。
猫着腰,贴着院外的乱石堆往高坡上跑。
她的目标是后方那块废弃的高地。
白天她和谢稻花了几个时辰,才把引水管埋到那里。
那是连接暗渠水车的总闸阀门。
只要拉下机关。
地下卤水湖的压力就会被释放。
坡度极陡,长满了带刺的藤蔓。
苏花溪的麻鞋早被泥水浸透。
脚下一滑,摔在烂泥里。
掌心擦破了一大块皮。
她没有停顿。
连痛都没哼,手脚并用往上爬。
底下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