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人这样仔细地帮他清理过伤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更没人能靠他这么近。
“这群人今晚吃了大亏。”
苏花溪一边擦,一边开口。
“杜巡检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他活不到后天。”
谢稻声音沙哑。
右手虚虚握拳,搭在膝盖上。
“他当然活不长。”
苏花溪绕到他身前。
看了看他刚才用来挡人的右手。
手背上青紫了一大块。
她把湿布按在那块淤青上。
“但我们得留着他。”
“他手里有荒州的通商文书。”
“没有文书,我们打的精钢,晒的盐,全卖不出去。”
谢稻抬眼看着她。
她就站在他面前。
低着头,神情专注。
连发丝上还挂着泥水都不在乎。
“你还要晒盐?”
谢稻盯着她的眼睛。
“荒州最不缺的就是太阳和海水。”
苏花溪松开手。
“放着金山不挖,那是傻子。”
“这几天的卤水抽上来,刚好能填满一号盐池。”
“明天把引水渠扩宽。”
“我要造大雍第一座梯田式盐场。”
谢稻看着她发亮的眼睛。
那股杀意被另一种隐秘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反对。
“去睡。”
谢稻收回视线,看着地上的积水。
“外头冷。”
苏花溪确实累得腿发飘。
她站起身。
把湿布丢进木盆里。
“你也早点休息。”
苏花溪转身走向主屋。
屋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很快,里头没了动静。
她累极了,沾枕头就能睡死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院子里只剩下谢稻一人。
他没有动。
依旧靠坐在那块青石上。
海风吹干了他身上的湿衣。
伤口的痛楚反而让他异常清醒。
他看着自己被她敷过水的手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腹压过的温度。
极淡,却挥之不去。
夜半的三更鼓在远处敲响。
这是荒州巡检司的方向。
一只信鸽趁着夜色扑腾着翅膀,飞出了废城。
同一时刻,巡检司大堂。
杜巡检看着逃回来的一群残兵败将。
一脚将桌案踹翻。
紫砂茶盏摔得粉碎。
“全他娘的是废物!”
他指着那个满身是盐水的头目大骂。
“带火油去烧个破茅屋,还能被人用水喷回来?”
“你当那是龙王爷的行宫吗!”
头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盐水在伤口里发酵,痛得他满头大汗。
“大人,不是属下无能!”
“那废弃的盐场里真有邪门东西!”
“平地喷出三丈高的苦水,直接把火全压灭了!”
“那姓谢的更是个活阎王。”
“兄弟们根本近不了身啊!”
“近不了身?”
杜巡检走到墙边。
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重型长弓。
他那张被蜂毒和马蹄踩过的脸,在灯下扭曲。
“那老子就让他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杜巡检将弓弦拉得咯吱作响。
“去北营。”
“把那队驻守的弓弩手调过来。”
“明天一早,我要踏平乙三场!”
“把那两个人的脑袋,挂在盐场的枯树上!”
黑夜漫长。
荒州的阴霾在黎明前达到了顶峰。
天际泛起极淡的青灰色。
海上的风停了。
这往往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乙三场的残破院落外。
一层薄薄的白霜盖在枯草上。
谢稻在青石上坐了整整半宿。
他闭着眼,连呼吸都变得极缓。
直到一阵极其细微的铁甲摩擦声,顺着枯墙外传进院子。
谢稻的眼皮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将左手那带血的布条解开。
随手丢在脚边。
受损的左手握住刀鞘。
右手缓缓扣上了柴刀的刀柄。
“围起来。”
外头传来杜巡检刻意压低的声音。
“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无数道黑影在浓雾中散开。
那是北营最精锐的弓弩手。
箭头对准了那扇随时会倒的院门。
死局已定。
谢稻终于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屋房门。
里头的人还在睡。
她说过,要造大雍第一座梯田式盐场。
谢稻拇指一推。
刀身出鞘半寸。
冰冷的金属在晨光下泛出嗜血的白芒。
他不想要什么盐场。
但他想看她笑眯眯数钱的样子。
就在谢稻提刀准备踹门迎敌的那一瞬。
主屋的木板墙忽然传来一声极沉闷的异响。
紧接着。
主屋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头一把拉开。
苏花溪站在门槛上。
手里抱着一个半人高、泛着森冷乌光的黑色金属圆筒。
圆筒前端,赫然是四个黑洞洞的精钢管口。
那是昨夜系统奖励的紫金盲盒配件。
她用了一宿的时间,把它拼在了那截废木头上。
苏花溪抬头,看了看浓雾里隐约的铁甲反光。
又看了看手握长刀、挡在院子正中的谢稻。
她将那沉重的黑筒往肩上一扛。
“长工。”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却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先别砍。”
她拍了拍肩上的铁管。
“来见识一下,什么叫连发式工业捕鲸矛。”
外头的弓弦已经拉满。
谢稻手里的刀,顿在了半空。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摸出来的怪物。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浓重的露水顺着枯草叶滴在烂泥上。
杜巡检提着雁翎刀。
站在十步开外。
身后两排北营弓弩手一字排开,箭头泛着青光,全对准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他那张被蜂毒叮过的半边脸还在红肿,此刻更是拧成一团。
“妖人作祟。”
杜巡检抬起刀尖,直指院里两人。
“昨夜用妖法伤我巡检司几十号兄弟。”
“就地格杀,放箭!”
谢稻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拇指用力,柴刀出鞘半寸。
“闭嘴。”
苏花溪往前跨出半步,直接将肩上的黑铁圆筒架在土墙上。
这捕鲸矛极重。
压得她半边肩膀往下沉。
谢稻动作极快,右手托住铁筒底部。
替她卸去大半重量。
苏花溪没回头,手指扣上了机括。
咔哒。
清脆的金属卡槽声在冷风里传出极远。
她抬高枪口。
对准了杜巡检身侧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枯死老榕树。
扣动扳机。
砰!
巨雷般的闷响炸开。
气浪震得地上的积水飞溅。
一根儿臂粗的精钢带刺长矛破筒而出。
带着摧枯拉朽的怪力,直接穿透了十步外的榕树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