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稻的脚步停住。发布页LtXsfB点¢○㎡
他侧过头。
视线死死盯在刚刚被炸开的石壁最深处。
那里露出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雕。
石雕已经斑驳。
上头的纹路却异常清晰。
五爪盘龙绕着一把黑色的巨型铁锚。
谢稻手里的包裹重重落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连呼吸都变得极冷。
这是当年那桩案子。
他亲手查封的皇室暗矿标识。
那个死了两万人也没结清的局。
怎么会出现在荒州的废矿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放地。
这是一个早就设好的死人坑。
而她,偏偏一脚踏进了最中心。
破损的矿洞深处,风从炸开的缺口倒灌进来。
谢稻站在碎石堆里。
目光死死锁在那块刻着盘龙黑锚的石雕上。
荒州不是流放地,是一座被人挖好的活人坟。
前头的苏花溪已经走远。
她在外面拍着手上的灰,转头冲里面喊。
“长工,磨蹭什么呢,天要黑了!”
谢稻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俯身,单手拎起那个用私兵衣服裹成的沉重包裹。
石雕被重新隐没在黑暗里。
他大步跨出缺口,走到她身边。
这烂摊子有多脏,他便替她杀出多干净的一条路。
夜色深沉,海风带起阵阵凉意。
乙三场的破院门外,葛二举着个破灯笼转圈。
罗婆子坐在门槛上,脖子伸得老长。
灯笼微弱的光照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葛二使劲揉了揉眼睛。
看清苏花溪全须全尾地走回来,腿一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直接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姑奶奶哎,你们可算回来了!”
葛二嚎了一嗓子,眼眶发红。
苏花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谢稻走到院子正中。
手一松。
包裹落地,大块的铁矿和石灰岩滚了出来。
苏花溪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直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葛二哥,去拿泥板子。”
“长工,生火,和泥,今晚把窑先搭起来。”
谢稻洗手洗到一半。
看着地上的泥坑,脸黑了。
苏花溪倒了一碗粗茶,端到他面前。
那是粗陶碗,碗边还缺了个花生大小的口子。
谢稻异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豁口。
没接。
苏花溪往前递了递。
“工钱日结,先喝水再干活。”
谢稻抿着唇。
到底还是接过那只破碗,避开豁口。
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次日清晨。
海边的薄雾还没散。
【滴!检测到劣质生化武器正在靠近水源!】
系统的警报音在苏花溪脑子里炸响。
她被吵醒,拉开面板。
几个红色的小点正在盐场引水明渠边缘鬼鬼祟祟。
她推开窗缝。
那是杜巡检手下的几个闲散地痞。
正提着两桶发臭的烂鱼烂虾,打算往水渠里倒。
想恶心人,借机压低分成。
苏花溪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院里劈柴的谢稻。
伸手指了个方向。
谢稻连头都没抬,丢下斧子。
转身进了后院。
他没带柴刀,只顺手抽了半截编筐用的粗麻绳。
当天夜里,外头没听到半点动静。
天刚蒙蒙亮。
荒州巡检司的大门从里面拉开。
杜巡检打着哈欠,刚跨出门槛。
脚底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抬起头。
大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上。
齐刷刷倒吊着四个人。
四个地痞被剥得只剩下一条打补丁的亵裤。
在冷风里冻得直打摆子。
每个人白花花的肚皮上,用极粗的黑炭写着大字。
“再敢倒粪,全家喂鱼。”
字体力透纸背,异常张狂。
杜巡检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手法,这做派,根本就是警告他别玩阴的。
他连滚带爬地吩咐师爷。
“快!去库房拿银票!去乙三场!”
这活祖宗他惹不起,只能当菩萨供着。
日头升得老高。
杜巡检点头哈腰地送来了一百两银票定金。
苏花溪捏着银票,直接丢给葛二。
“去城门口贴招工榜。”
葛二拿了钱,跑得飞快。
告示一贴,整个荒州都炸了锅。
流放犯和穷苦渔民将告示围了个水泄不通。
日结十文,包吃包住。
这条件在大雍朝简直是闻所未闻。
没人敢信这是真的,全当是骗子。
直到午后。
葛二在乙三场外面的空地上架起两口大铁锅。
水烧滚。
他从后院抱出两颗足有脸盆大的极品大白菜。
那是苏花溪用化肥配方掺着海龙须种出来的。
叶片翠绿得能掐出水来。
手起刀落,白菜下锅。
加上半斤切得极薄的肥猪肉。
大火一炖。
浓郁的肉汤香气顺着海风飘了足足三里地。
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个胆大的流放犯挤到前面,端着破碗。
葛二一人给盛了满满一大勺肉汤。
热汤下肚,全场沸腾了。
报名的人排出了二里地。
苏花溪站在土坡上。
手里拿着炭笔,给招来的一百多号人分工。
挖土的,运石的,烧窑的。
队伍整齐,条理分明。
一百亩的梯田盐场,在荒滩上轰轰烈烈地破土动工。
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着破布长衫的年轻书生。
长得油头粉面,手里摇着把烂蒲扇。
他为了表现,不好好搬石头。
总往苏花溪跟前凑。
“苏姑娘,这图纸上的回水槽,小生愚钝,还请赐教。”
书生笑得满脸开花,身子一个劲儿地往前靠。
苏花溪退了半步,指着图纸跟他比划。
不远处。
谢稻正在和水泥泥浆。
他身上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
长袖卷到手肘以上。
听到那声异常黏糊的“苏姑娘”。
他手里的铁锹停住了。
谢稻直起腰,偏过头。
目光落在那书生快要贴上她肩膀的手臂上。
咔。
异常细微的一声。
他手里那把生铁打的铁锹柄,被硬生生捏进去三个指印。
谢稻丢了铁锹。
走到旁边垒墙的石堆前。
单手扣住一块用来做地基的青石墩。
足有三百斤重。
他连气都没喘。
提着那块巨石,大步走到两人跟前。
手臂一松。
砰!
大地震颤,泥水四溅。
那块三百斤的青石,异常精准地砸在书生脚后跟不到半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