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二在后头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握紧了手里的铁铲。发布页Ltxsdz…℃〇M
高全气得脸皮直抖,强行展开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布帛。
“奉天承运!”
他当众念出梁文昭此次来荒州的权限。
暂代荒州沿海军务。
接收乙三盐场、高脚船坞、炮台及其所制军械。
所有工匠、图纸和俘虏全权听候钦差调遣。
听到炮台和图纸这两个词。
谢稻的目光稳稳落在那道圣旨上。
他没有任何言语。
视线仔细扫过圣旨边缘的朱印和行文格式。
大理寺卿只看一眼,便确认这不是能随手伪造的粗制废纸。
这是京城正儿八经发出的真诰命。
梁文昭没有让高全继续逼迫。
他端坐在马背上,语气平缓却透着施压的意味。
“圣旨写得很清楚。”
“苏东家是听不懂,还是不愿听?”
苏花溪用没拿管钳的那只手指了指他,半点不怯场。
“接收不等于拆屋搜人。”
“更不等于把我这三千长工全变成你的人。”
她直视梁文昭,眼底全是不服输的生机。
“你要进场,完全可以。”
“先把接收的详细范围、进驻期限和物资清单说明白。”
梁文昭端着架子的模样收敛了几分。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传说中的乡野村妇。
原以为一道圣旨就能把人压趴下。
谁知道遇到个软硬不吃的主。
这女人脑子清醒得很。
高全在一旁尖叫出声,急于在主子面前立威。
“大胆刁民!”
“抗旨不遵,给我强行推门!”
亲卫们闻声拔出佩刀,迈开步子就要往前冲。
葛二横着一根粗壮的实心木梁。
直接挡在大门内侧。
三十多个壮硕的长工默契十足地抬着刚出炉的盐砖。
大摇大摆地从门后穿梭经过。
几十辆笨重的木制盐车硬生生把狭窄的门道堵得只剩一人宽。
苏花溪压根没有下令动手打人。
她只是偏过头,大声吩咐葛二。
“盐炉不能停,晒池也不能停。”
“咱们可是守规矩的良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要是谁敢踩坏我一块盐田。”
她声音极清脆,透着护食的直白。
“先把他的靴子给我死死钉在木板上。”
官兵们想硬挤进场。
却发现盐场里每条路都被生铁工具和盐车占得死死的。
根本无从下脚。
要强闯就得先砸盐车,这就给了对方还击的理由。
梁文昭看出硬闯必然会立刻引发流血冲突。
这里毕竟是对方经营许久的地盘。
三千常年干重活的壮汉要是真红了眼,两千精兵也讨不到好。
他及时叫停,改口宣布让步。
“给苏东家半日准备时间。”
“日落之前,必须交出炮台和所有火药。”
苏花溪当着他的面转过身。
“老刘头。”
“把炮弹、击发组件和火药全部拆除。”
“分批转入后山防潮窑。”
“炮台只留下空膛和几枚实心废铁弹。”
长工们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梁文昭没有出声阻止。
他只是把这一幕完整看在眼里。
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这座废弃盐场的真实防御能力。
这群人的执行力,比正规军还要恐怖。
谢稻跟着苏花溪一路走回炮台下方。
两人一边检查防潮窑的锁扣,一边压低声音交谈。
“你把最危险的东西明晃晃地交给他们看。”
谢稻左手搭在刀柄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未免太冒险。”
苏花溪用力把最后一只沉重的火药箱推入石墙后。
她在脑海里自动屏蔽了系统嫌弃她浪费积分换弹药的唠叨声。
拍了拍手上的硝灰,转头看他。
“让他看见我愿意配合。”
“他才会把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露出来。”
谢稻侧过头,眼底藏着担忧。
“你这是在拿自己当饵。”
苏花溪凑近他,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鱼不上钩,怎么知道它从哪片海游来的?”
谢稻被她看得呼吸乱了半拍,硬生生别开脸去。
这女人胆子大得能包天,偏偏他还就吃她这一套。
盐场外围的荒地上。
梁文昭带着二十名亲卫四处溜达。
他完全没有去看那些高产的晒盐池。
反而绕着圈,反复询问抽水机、旧排水沟和船坞地基的具体位置。
谢稻站在断崖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产盐的兴趣不大。”
苏花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正好看见梁文昭身边的一个军士蹲在地上。
正用木棍标记水渠的流向。
她冷哼一声,小声嘀咕。
“他不是来接管盐场的。”
“他是来找能从海上直接进来的路。”
夜深人静,主屋内室。
苏花溪坐在圆桌前,白皙的手腕红肿得发亮。
白天连着搬管钳和火药箱,磨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谢稻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直接走过去,强硬地把她按在椅子上。
男人左手挖出一坨清凉的跌打药膏。
直接覆上她红肿的手腕。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一点点替她揉开淤血。
苏花溪看着他那张绷得死紧的脸。
那股子傲娇又心疼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好嗑。
她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哎呀。”
她软着嗓子,故意往他身前靠了靠。
“钦差大人还没把我抓走呢,谢大人就先把我当伤员伺候了?”
她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背,声音甜得发腻。
“哥哥这是心疼我啦?”
谢稻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重了一分。
惹得苏花溪抽了口凉气,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你若真被抓走。”
谢稻嗓音极哑,透着毫不掩饰的狂躁与护短。
“我会把那道圣旨直接钉在梁文昭的额头上。”
苏花溪忍不住笑出声,用没受伤的手去扯他的衣袖。
“你以前不是最讲王法的大理寺卿吗?”
谢稻抬起眸子,直截了当地看着她。
那双黑眸里藏着格外霸道的偏爱。
“规矩只管别人。”
“不管你。”
救命,这死直男说起情话来真要命。
苏花溪耳根一热,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收起玩笑。
“你今天白天,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拆穿那道圣旨?”
谢稻拿起干净的布巾替她擦去多余的药膏。
“文书格式和朱印都是对的。”
“那两千精兵的调兵权限也没错。”
他语气理智。
“至少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梁文昭带来的那些亲信军士。”
“他们看船坞和水渠的眼神格外贪婪。”
“那根本不是来接收正常军务的做派。”
谢稻继续剖析。
“更像是在寻找一件已经被人提前告知了具体位置的东西。”
苏花溪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脑子里飞快盘算。
“懂了。”
“所以我们不能先动他,免得落人话柄。”
“要先引蛇出洞,让他主动把那件东西暴露出来。”
两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这是准备联手下套了。
子时刚过。
海风吹得窗框咯吱作响。
船坞方向忽然传来三声清脆的贝壳碰撞声。
那是葛二提前安排好的警戒暗号。
苏花溪和谢稻没有任何迟疑,同时起身摸出门。
两人顺着断崖一路摸到旧排水沟边。
借着微弱的下弦月光。
他们清楚地看见一道穿着官军短褂的人影。
那人正半蹲在齐腰深的水里。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正试图割断抽水机底部隐藏的警戒铜线。
这是想把盐场的水防系统彻底弄瘫痪。
谢稻足尖在岸边的木桩上一点。
高大的身躯如大鸟般悄然落下,稳稳停在沟沿。
金丝楠木长刀出鞘半寸。
冰凉的刀刃直接压住来人的后颈。
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就在同一时刻。
远处外海浓重的夜雾里。
一点幽绿色的灯光随之亮起。
两短一长。
那闪烁的频率,像极了在跟排水沟里这个人进行暗号沟通。
谢稻手腕下压,刀尖死死抵住那人的颈椎骨。
来人被压在烂泥里,连气都不敢喘,浑身发抖。
苏花溪走上前。
她毫不客气地蹲下身。
小手直接伸进那人的衣襟里一阵摸索。
最终掏出了一根封蜡完好的细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