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海浪拍打着礁石,旧排水沟边火把昏暗。发布页Ltxsdz…℃〇M
谢稻一脚踩住那人的手腕,腿部肌肉绷紧。他手里的金丝楠木刀鞘直直压在对方喉结下方,力道大得能听见软骨被压迫的咔嗒声。
泥水飞溅,那人整张脸被按在发臭的淤泥里,却完全没有求饶的意思。
那人腮帮子用力鼓起,眼球充血,企图直接咬破藏在齿缝里的毒药丸。
“好家伙。”苏花溪手里倒拖着一把沉重的重型管钳,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在我的地盘玩服毒自尽这一套?也不问问你苏奶奶答不答应。”
她一点没手软,手里的管钳格外粗暴地挥了过去。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风里听得人牙酸。那人的下巴被管钳前端精准击中,直接脱臼垂了下来。
一颗黑色的药丸顺着血水,骨碌碌滚落进泥潭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味。
“命挺硬啊,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苏花溪直接蹲下身,小手毫不客气地在那人衣襟里乱翻。
“穷鬼一个,连半文钱都没有。”她撇了撇嘴,很是不满。
翻开外衣,里面除了一套寻常的官军短褂什么都没有。
但她眼尖。借着谢稻旁边掉落的火把光晕,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人袖口边缘,死死粘着厚厚一层深黑色海泥。
远处亮起大片火光。
梁文昭带着一队亲卫大步赶来,阵仗摆得很足。
看清地上的情况,梁文昭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不悦:“这是本官派去巡查排水沟的军士。”
“苏东家这是什么意思,半夜三更打我的人。”他摆出钦差的架子,高高在上,“还不快让人把他放开。”
苏花溪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管钳往肩上一扛。
“巡查?”她连声冷笑,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拿着管钳指着地上那滩烂泥。
“大半夜割断我的警戒铜线叫巡查?”
“拿信号灯对着外海瞎闪,跟鬼接头也叫巡查?”苏花溪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官腔。
梁文昭被怼得面色发青:“荒州盐场本就属于军务区域。”
“我的人进入哪里。”他拔高嗓门加重语气,企图用权势压人,“还要向你一个流放犯报备不成?”
谢稻冷眼看着这出装模作样的戏码。
他连刀都没收。直接弯下腰,用左手从那名军士的靴底刮下一层厚厚的黑泥。
他把黑泥拿到火把旁,修长的手指捻了捻。
“泥里混着极细碎的白贝壳。”谢稻语气极冷,像一把没有温度的钢刀。“还有船坞地底下才有的赤红铁锈。”
“这种土质,绝对不属于你们官军驻扎的高地营地。”
他将黑泥随手丢在梁文昭脚边。
“他从海里上岸。”谢稻盯着梁文昭的眼睛,不躲不避。“绕过盐场东侧水最深的礁沟。”
“最后才偷偷摸进这个旧排水口。”
“若只是正常巡查。”谢稻直接戳破谎言,逻辑严密到无懈可击。“他根本不需要在海里泡半个时辰,更不需要把靴子弄成这样。发布页Ltxsdz…℃〇M”
梁文昭转过头。第一次格外认真地审视起谢稻。
之前只当这是个长得还不错的普通护卫,现在看来这人气度非凡,心思更是缜密可怕。
“你对荒州的水路倒很熟。”梁文昭开始出言试探底细。
谢稻根本没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苏花溪也懒得听他们在这打太极。她手里把玩着刚从那人身上摸出来的细铁管。
她利落地拔掉封蜡。倒出一张卷得很紧的薄羊皮图。
借着火光摊开一看。上面连个字都没有。只有几个简单的坐标点。
“水泵。旧排水口。船坞地基。”苏花溪脑子里早就装了整个盐场的沙盘,一眼就看穿了这些点代表的地形。
图纸边角用红笔标了三个特定的潮汐时间。
而那个最醒目的红圈。不偏不倚地落在龙门吊地基的最下方。
“有意思了。”苏花溪脸色发冷,手里的羊皮纸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们不是想进船坞查看情况。”
“他们是想从船底把刚打好的地基整个挖穿啊。”
梁文昭见事情彻底败露,直接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拿那张图纸。
苏花溪反应极快,五指立刻收拢。把图纸死死攥在掌心里,背到身后。
“这东西不能给你。”苏花溪往谢稻身边退了半步。“这是有人企图破坏盐场地基的铁证。”
梁文昭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强行去抢,但他眼底的算计却愈发明显。
“若你继续私藏军务情报。”梁文昭直接扣下一定谋逆的大帽子。“本官可以立即以通敌罪拿你。”
“哈!”苏花溪直接当着他的面笑出了声。
这人怕是脑子有坑,拿这个威胁她。
“那你最好现在就拿我,立马把我抓走。”她仰着下巴,半点不怂,嚣张得没边。
“因为一旦让我把这张图带回去研究清楚。”
“查出来到底是谁把船坞水路交给了外头的人。”
“到时候倒霉的,可就不止我苏花溪一个了。”苏花溪眼神直逼梁文昭。
梁文昭权衡再三。带兵强搜必然引起大冲突,最终没有选择当场撕破脸。
苏花溪见好就收,主动抛出个台阶。
“明早退潮时。”她开出条件。“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
“公开去检查那个旧排水口。”
梁文昭答应下来,带着亲卫拂袖而去。
第二天清晨,海水退去,留下一大片满是水洼的礁石滩。
苏花溪带着谢稻,身后跟着葛二和十几个熟知水性的长工,浩浩荡荡下了海。
表面上说是来找排水口漏水的原因。
实际上她是要顺着那张图的红圈去探一探水下地形,顺便摸点免费的材料。
晨光照在湿滑的礁石上。
苏花溪提着个铁夹子走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到处乱瞟。一到这满地是宝的海滩,她的基建魂就熊熊燃烧。
在一处很深很狭窄的礁石缝里。她发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奇特贝类。
那贝壳极大,肥厚的贝肉边缘挂满了半透明的胶丝,死死粘在岩石上。
连周围坚硬的海沙都被粘得结结实实,拽都拽不掉。
“哎呀好东西!”苏花溪高兴得直搓手,两眼放光。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脱下牛皮小靴子,挽起裤腿就准备往烂泥滩里踩。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谢稻满脸不赞同地看着那片乌黑发臭的泥地,眉心都要打结了。
“手腕的伤还没好透。”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是藏不住的爹系管教。“别直接踩进缝里,有毒刺怎么办。”
苏花溪根本不听,她反手一把拽住谢稻的粗壮手臂。
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直接灵巧地翻过那块满是青苔的巨礁。
“管家公你懂什么,这可都是宝贝。”她兴冲冲地指着那些丑陋的贝壳。“这叫黏潮贝。”
“这玩意吐出来的胶丝能直接拿来补水泵的漏水密封口。”
“错过今天这一潮。”她急急忙忙往下蹦。“下一批就要等整整三天,我可等不及。”
她不管不顾地往那个满是淤泥的坑里跳。
谢稻根本拦不住她这急性子,又怕她脚底打滑摔个狗啃泥。
堂堂大理寺卿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跟着她一起跳下水洼。
他那双平日里不染纤尘的黑色长靴,直接扎进了黑乎乎的淤泥里。
泥水飞溅,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他昂贵的玄色衣摆。
谢稻低头看着自己被毁得彻彻底底的衣服,那张俊脸眼见着越来越黑。
苏花溪转过头,看着他那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憋屈样。
“哥哥对我真好。”她眨巴着大眼睛,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连泥坑都陪我跳,是不是特别心疼我啦?”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谢稻别开脸,耳根在清晨的海风中隐隐发烫。
“少油嘴滑舌。”他嗓音发闷,手却一直护在她身后。“好好看路,别摔了还要我捞你。”
苏花溪弯着腰。用铁夹子费了好大劲才撬下一只最大的黏潮贝。
透明的胶液还在往下滴答拉丝。
她眼珠子一转,骨子里的恶趣味冒了出来。
她直接转过身。把那个还在疯狂吐丝的贝壳直接塞进谢稻手里。
“管家公拿稳了哦。”她拉长语调,软绵绵地撒娇。“可千万别让我的心肝宝贝跑了。”
黏潮贝受到惊吓,立刻喷出一大股格外粘稠的胶丝。
透明的丝线直接粘住了谢稻修长干净的指尖。
甩都甩不掉,像极了鼻涕。
谢稻整个人都麻了,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举着手,僵在半空。看着满手的黏腻,脸色难看得想要当场把这片海给填了。
“哈哈哈哈救命啊!”苏花溪站在泥地里,笑得前仰后合。
清脆的笑声引得远处的葛二他们都往这边看。
谢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格外嫌弃地把那个贝壳强行塞回她脚边的竹筐里。
“你若再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就把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全塞进你的被窝枕头里。”
这威胁听着狠,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我错了我错了,哥哥饶命。”苏花溪秒认怂,能屈能伸。
她收住笑声,转过身去挖下一个的时候。
偷偷用肩膀撞了他宽阔的胸膛一下,像是在顺毛。
格外轻微的一下碰撞,却像羽毛一样重重扫过谢稻的心尖。
谢稻没有躲。
他反而伸出那只还算干净的左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拽了半寸。
“别乱动。”他低头看着她发旋,声音暗哑。“那边有暗沟。”
脑海里,系统那煞风景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滴。检测到稀有物种黏潮贝。
系统提示音非常嚣张。
本系统只提供初级耐盐密封胶配比和压制工序。想白嫖成品没门。
系统还不忘补上一刀。
警告。若宿主强行指定更高等级的成品材料。将立刻抽取大量体力值,到时候原地晕倒可别赖我。
苏花溪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她早就知道这破系统是个只给图纸不给饭的抠门货,天天画大饼。
她才不当冤大头去强行兑换。拿到技术方向自己造就够了,谁怕谁。
“葛二。”苏花溪转头大喊。
“多装几筐海泥和贝壳带回去。”
“咱们今晚自己配料熬胶,非把那几个漏水眼堵死不可。”
只要有原料配方,她这个基建狂魔就没带怕的。
赶海大丰收。两人带着满满几大筐材料往回走。
刚到盐场外围。苏花溪的脚步停住了。
好家伙。
船坞外圈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插满了黑色的警戒木桩。
木桩之间拉着粗粗的红绳。上面挂着一块块格外醒目的牌子。
军务禁入。
两队亲卫全副武装,拿着长枪把守着每一个能进去的口子,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梁文昭背着手。高高在上地站在船坞正门口。
看着苏花溪和谢稻走过来,他直接当众宣布了命令。
“从这一刻起。”梁文昭放大音量。“船坞由官军暂时看守。”
“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者军法处置。”
苏花溪死死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那张潮汐图。
她想起了图上标出的那几个潮汐起落时间。
今天最低潮的时间。好巧不巧。
正好是今夜子时。
梁文昭无视她眼底冒出的火星子。当众下达了最后通牒。
“今夜子时潮落。”
“我要亲自进入船坞地基查看水下防线。”
他看着苏花溪的眼睛,语气里透着杀意。
“苏东家若敢阻拦。便直接视为抗命,就地正法。”
苏花溪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握成拳。看着梁文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跟谢稻对视了一眼。
今晚子时这出瓮中捉鳖的好戏,看来是非唱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