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傅景栖一身戎装走进来，刚要开口叫“涵儿”，就见自己母亲正坐在绣架前，手里还拈着根绣花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母亲，您怎么在这儿？”


    曲婉仪抬头看见他，连忙招手让他过来，指着朱靖涵绣了大半的帕子笑道：“你快来看，涵儿发着烧呢，还惦记着给你绣帕子，对你多上心！以后可得把人家捧在手心里疼，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


    “发烧？！”傅景栖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两个字攫住，脸色骤变，几步跨到朱靖涵面前，伸手就去探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外面的寒气，触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涵儿，你怎么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找大夫看过了吗？”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握着她手腕的手都有些发紧。


    朱靖涵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自己就是大夫好不好？就是轻微风寒，早上才发现的，低烧而已，不碍事。茉儿已经煮了银翘散，已经喝了，现在好多了。”


    傅景栖却半点没松气，眉头拧得更紧了，低头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心疼道：“昨晚不是叫你把被子盖好吗？”


    朱靖涵小声辩解：“我真的盖好了的。”


    傅景栖听她声音里带着点软糯的委屈，心头那点急切的火气瞬间就熄了，态度不自觉地软下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眉头却依旧拧着，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曲婉仪坐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副全然不掩情绪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不过她还是识趣地没作声，只端起茶杯抿了口，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着两人打转。


    朱靖涵被傅景栖这样专注地盯着，脸颊渐渐烧起来，连耳根都泛起了薄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悄悄抬眼瞄了瞄一旁的曲婉仪，见伯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更是窘迫得不行，偷偷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傅景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伯母还在呢，你别这样看我......”


    曲婉仪闻言，故意扬了扬声：“你们就当我不在。”


    傅景栖这才稍稍回神，目光落在朱靖涵手里那方绣了大半的帕子上——素白的绢布上，半朵玉兰已见雏形，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他不由得心疼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手里的绣花针轻轻抽走，放在绣篮里：“身子不舒服就该好好躺着休息，费这劲绣这些做什么？累着了怎么办？”


    朱靖涵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弱弱的：“我想着......这两天给绣完了送你......”


    傅景栖一怔，这才想起昨晚答应给她延期两天，一时又气又笑。气她不知顾惜自己，笑她这点小事竟也记在心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绣了一上午了？”


    朱靖涵点点头，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


    他便不再多言，起身绕到她身后，温热的掌心轻轻按在她的肩颈上，力道适中地捏揉起来。


    知道她久坐绣活定是累着了，指尖刻意避开她发僵的筋络，只在酸痛处缓缓施力。朱靖涵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下来。


    傅景栖正专注地替她按揉，余光却瞥见母亲正端着茶杯，眼神里那点促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活脱脱是看好戏的模样。


    他的耳尖“腾”地一下就红了，手上的动作一顿，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时辰不早了，我去伙房打午饭来。”


    他看向曲婉仪，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母亲，你跟我们一起吃吗？”


    那语气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最好别一起。


    曲婉仪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真是儿大不由娘”，嘴上却笑道：“不了，我还是跟你爹一起吃吧。”说着，她便也起身理了理衣襟，拿起自己的绣匣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朱靖涵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帐帘落下，帐内终于只剩朱靖涵一人。她望着傅景栖方才坐过的位置，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揉了揉眉心。


    不知是不是喝了药的缘故，比起清晨刚醒时那股昏沉劲儿，此刻头脑清明了不少，身上的酸软也减轻了些。炭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帐内淡淡的药香，让人心头也跟着静了下来。


    她拿起那方帕子，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帐帘被轻轻掀开时，带着点外面的寒气。傅景栖拎着个沉甸甸的食盒走进来，目光一扫就看见朱靖涵正对着绣篮出神，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将食盒放在矮桌上：“涵儿，别绣了，饿了么？”


    朱靖涵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点刚从针线活里抽离的茫然，见是他，便笑着放下手里的帕子，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有点。”


    傅景栖被她这副乖乖巧巧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伸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几样菜一一摆出来——清炒时蔬、炖得酥烂的排骨，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他拿起筷子，指尖不经意地刮过她的鼻尖，带着点亲昵的纵容。


    朱靖涵被那微凉的触感弄得一缩，脸颊腾地就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干嘛总对我动手动脚的。”


    “谁让你太可爱了。”傅景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实在没忍住。”


    朱靖涵的眼神闪了闪，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菜，小声催促：“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好。”傅景栖依言拿起勺子，先给她盛了碗鸡汤，又夹了块脱骨的排骨放进她碗里，才状似随意地问，“上午你和母亲聊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些家常话。”朱靖涵舀了勺汤喝，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还聊了些绣法......以及，你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傅景栖挑眉，指尖顿了顿。他自认自己性子沉静，军营里的叔伯们总说他少年老成，想来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趣事。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母亲是不是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黑历史，便追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朱靖涵放下勺子，忍着笑说：“伯母说，你从小就性子冷，对谁都淡淡的，不怎么亲近人。那会儿营里的孩子都在泥地里打滚疯跑，就你总抱着本书坐在帐门口，情绪稳得不像个小孩儿。”她学着曲婉仪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尤其是刚出生那几年，小脸绷得紧紧的，不爱哭也不爱笑，有时候甚至连情绪都没有，伯父伯母都偷偷犯愁，差点以为你是七情有缺呢。”


    傅景栖听着，嘴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垂眸看着碗里的汤，眸光深邃。


    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或许真会如母亲所说，有天真烂漫的童年，会哭会闹，会撒娇会耍赖。可他不是。按理说下凡历劫的神仙会被抹去云上的记忆，可自下凡历劫那日起，云端的记忆便如影随形，未曾被抹去分毫。那些属于仙君的清冷与克制，早已刻进了骨血里，纵是披着孩童的皮囊，也难掩骨子里的疏离。


    若非遇见她，或许这辈子，他都要带着这份不属于凡尘的淡漠，走完这趟历劫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