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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崖的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朱靖尧靠在一块冻得发硬的岩石后,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玄色铠甲。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身后残余的亲兵——不过千余人了,几乎个个带伤,握着刀的手都在发颤,却没人敢后退半步。
崖下传来北狄骑兵的叫嚣,马蹄声踏碎积雪,混着狼嚎似的呼喊:“抓住晋朝将军者!巴图将军有重赏!”
“将军!”一名亲兵嘶哑着嗓子喊,“我们箭矢快用尽了!”
朱靖尧咬碎了牙,将半截断裂的长枪往地上一拄:“弟兄们,背靠悬崖,咱们没退路了!今日就算战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他心头一沉,抬头望向崖顶——那里光秃秃的,只有几丛枯树在风雪里摇晃。他朝营地的方向看去,看不见营地,他眼神寞了寞,大抵是没有去向小苒表明心意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北狄人的阵型忽然乱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风雪尽头传来,不是北狄骑兵那种杂乱的奔突,而是带着章法的、如同惊雷滚地的轰鸣。
朱靖尧眯眼望去,只见风雪里扬起一道黑色的洪流,玄色披风在风里翻卷,领头那匹黑马快如闪电,马上的人银枪一挥,竟生生劈开了北狄人的前阵。
“是傅将军!我们的援军到了!”有亲兵认出了那杆标志性的虎头枪,声音里爆发出狂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朱靖尧浑身一震,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敌阵里冲杀,枪尖挑落的北狄士兵像断了线的风筝,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热流。他挣扎着站起身:“弟兄们!援军到了!跟我杀出去!”
傅景栖的枪法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没给北狄人反应的时间,五万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北狄人的阵型里。他身后的千夫长早已分兵两翼,左翼弓箭手占据高处,箭雨如蝗般落下,右翼骑兵则绕到敌后,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巴图派来追击的人不过八千,”傅景栖一枪挑飞迎面冲来的骑兵,偏头对身边的副将道,“支两千人人护着朱将军撤到崖下平地,其余人随我剿杀!”
“是!”
北狄人的首领显然没料到南朝援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对方兵力如此悬殊。
他在乱阵里嘶吼着指挥,却挡不住傅景栖这头猛虎。
傅景栖的银枪直指他心口,枪尖带着破风的锐响:“赫连靳的狗,也敢对我们的人放肆?”
那首领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开裂,刀脱手飞出的瞬间,枪尖已刺穿他的咽喉。
失去指挥的北狄人瞬间溃散,有的弃了刀跪地求饶,有的则疯了似的往崖边冲,却被早有准备的弓箭手射成了筛子。
风雪渐渐小了,哈克崖下的雪地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血腥味混着雪气,腥得人直恶心。
傅景栖勒住马,玄色披风上溅满了血点。他看向被亲兵护着退到安全地带的朱靖尧,翻身下马走过去:“没事吧?”
朱靖尧靠在亲兵怀里,脸色苍白,却笑了:“多谢......你再晚来一步,我这颗脑袋就要被巴图当球踢了。”
“大哥说笑了。”傅景栖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口,“箭上有倒钩,得尽快回营处理。”他回头对副将道,“清点伤亡,伤员先送回营,剩下的人清理战场,把北狄人的尸体拖去喂狼。”
“是!”
朱靖尧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布置,忽然叹了口气:“我年纪比你大,却还是不如你啊。”
傅景栖替他裹紧了披风:“说的哪里话。若我是你,也难保绝对不会被发现。”
朱靖尧眼中略过疲惫:“涵儿如何了?”
“昨日染了风寒,发了低烧,现在已经退了,就是担心你,”傅景栖扶着他起身,“咱们先回营,免得她惦记。”
朱靖尧刚点头起身,还没站稳,脸色突然骤变,左手猛地捂住左臂的伤口,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下一秒便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连带着身下的积雪都被他抓出几道凌乱的沟壑。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闷哼。
那些身上带伤的士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伤口深的早已疼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即便是伤口较浅的,也个个面色惨白,捂着伤处龇牙咧嘴,显然正承受着常人难捱的痛苦。
一时间,哈克崖下的空地上,倒了满地挣扎的身影,连呼啸的寒风都盖不住那片压抑的痛呼。
傅景栖心头一沉,几个箭步冲到朱靖尧身边,手指迅速探向他的脉搏——脉搏急促而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他又掀开朱靖尧的伤口敷料,只见原本鲜红的血肉此刻竟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边缘处还隐隐冒着细密的血泡。
“怎么回事?”傅景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
不远处,靖一和靖二也倒在地上。
这两人身上本就有不少厮杀时留下的擦伤,此刻只觉得浑身像被万千钢针穿刺,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他二人是此处唯二的略通医理的了,靖一咬着牙,强撑着抬起头,脖颈处的青筋突突直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气:“大抵是......是北狄人的刀箭......沾了毒药......这毒......有延时作用......”
话未说完,他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
靖二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却仍下意识地摸索着怀里——他摸到一个小巧的瓷瓶,是他和靖一常年随身携带的解毒丸。
先前厮杀时靖一的药早已用完,他颤抖着将自己的药瓶倒过来,磕了半天,只滚出七粒深褐色的药丸。
他迅速塞进嘴里一粒,随即抓起一粒朝靖一递去:“哥......快吃......”
靖一抬手接过,颤抖着送进嘴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