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士兵见状,像是在溺水时抓住了浮木,纷纷忍着剧痛朝这边挪过来,声音嘶哑地讨药:“靖二兄弟......给我一粒......求你了......”
“我......我也......”
“给我一粒......”
靖二手上的药丸转眼就被抢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没人知道这药丸能不能解眼下的毒,但在生死关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足以让人拼尽全力去抓住——哪怕只能缓解片刻痛苦,也是好的。
傅景栖看着这一幕,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在自己怀中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瓷瓶,他下一阵庆幸。
他立刻拧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小心翼翼地撬开朱靖尧紧咬的牙关喂了进去。见朱靖尧的痛苦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他想再喂一粒,却被朱靖尧抬手按住。
“别......”朱靖尧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受伤的兄弟太多......不能......都给我......”
傅景栖皱紧眉头,目光扫过四周——粗略一数,倒在地上的伤兵竟有七八十人。他这瓶药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粒,根本不够分。可犹豫就是在拿人命开玩笑,毒药蔓延得越快,弟兄们就越危险。
“都听着!”傅景栖猛地站起身,扬声喝道,“我这里有解毒丸!中毒较重的,先过来取药!”
话音刚落,一个断了右臂的士兵挣扎着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沫,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军......先、先给中毒浅的弟兄吧......”他咳了两声,血沫溅在雪地上,“我们......撑不了多久了......他们......能撑得久一点......说不定......能坚持回营......”
话刚说完,他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发布页LtXsfB点¢○㎡
几乎是同时,又有几个伤重的士兵摇着头,对身边的人说:“给......给伤实轻的弟兄......”“我们伤得太重,就不浪费药丸了......等、等将军为......我们保......仇......”
傅景栖看着那个断臂士兵圆睁的双眼,心头像是被重锤砸过,密密麻麻地疼。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将士兵的眼皮合上,指尖触到的皮肤早已冰凉。
“分发药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按伤势轻重来,谁也不许推让!”
药丸很快分发完毕,可地上仍有大半伤兵没能拿到药。那些吃了药的,脸色虽稍缓,却也仅仅是稍缓,伤口处还是灼痛的,青黑色的伤口依旧在蔓延。
靖一和靖二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朱靖尧身边,两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好了些。“公子......您怎么样?”靖一哑着嗓子问。
朱靖尧靠在岩石上,额头沁满了冷汗,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还算平稳:“没事......还能撑住......”
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吹起地上的血痕,在惨白的雪地里拖出长长的印记。傅景栖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眉头拧成了死结——剩下的弟兄们......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剩下的人活着带回营地。傅景栖抬头看向远处,派去清剿残余北狄追兵的手下正策马归来,玄色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听令!”傅景栖扬声喝道,声音在寒风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整队,全速回营!”
他亲自扶着朱靖尧上马,将人稳稳按在自己身前,又用绳索将两人的腰紧紧捆在一起,防止颠簸中朱靖尧坠落。影夜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焦灼,不安地刨着蹄子,鼻翼喷出浓重的白气。
“走!”傅景栖一扬马鞭,影夜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
身后,亲兵们早已将伤员分拨安置,轻伤的相互搀扶着策马,重伤的则由两人共乘一骑,用披风裹紧了护住要害,整个队伍如一条黑色的洪流,在雪地里劈开一条通路,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傅景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朱靖尧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愈发微弱,温热的血透过两层衣料渗出来,烫在他的手臂上,又很快被寒风冻成冰碴。
他只能不断勒紧缰绳,让影夜跑得更快些——再快一点,或许就能多保住几条人命。
可毒素蔓延的速度,终究快过马蹄。
起初,吃了解毒丸的士兵还能勉强支撑,可到了天黑时分,药丸的效力彻底散尽,痛苦的呻吟声再次在队伍中蔓延。有人从马背上跌落,再也没能站起来;有人咬着牙坚持,最终还是在颠簸中没了气息。傅景栖回头望去,月光下,原本七十余人的伤兵队伍,此刻只剩下三十多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们离营地越来越近了,按脚程,天一亮就能看到营门的轮廓。可那些年轻的、曾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曾在篝火边畅谈家乡的弟兄们,却再也等不到晨曦穿透云层的那一刻。
当队伍行至一片背风的山坳时,傅景栖勒住了马。他沉默地望着雪地里那些再也不会动的身影,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他翻身下马,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把弟兄们就地安葬了吧。”
亲兵们红着眼眶,用刀剑和双手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刨坑。雪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却没人顾得上拂去。傅景栖弯腰,拾起一块平整的石块,用匕首在上面刻下“大靖英烈”四个字,又在下方补上一行小字:“待来日,踏平北狄,告慰忠魂。”
他将石块立在坟前,对着那片新翻的土地深深一揖:“弟兄们,安息吧。等着我们,总有一天,我会带着铁骑踏平北狄的王庭,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们的英魂。”
寒风卷着他的誓言,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