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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怒的巨鲸甩出去的细沙,浑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混沌逆流如同无数把钝刀,不停割刮着他的神魂与肉身,那片灰浊的虚无在视野里飞速向后退去。
匠纹长剑几乎要从掌中滑脱,全凭一股执念死死攥住。胸口那道被魔劲震开的内伤火辣辣地疼,之前爬上手臂的混沌蚀痕又深了数分,像丑陋的紫黑藤蔓,顺着血管往心口蔓延。
“撑住……一定要回去。”
他咬紧牙关,将仅剩的神核微光死死裹住神魂。刚才那不顾一切的一击没能轰碎暗晶,却硬生生在晶面炸开一道深沟,也顺势打出了一条可供脱身的乱流通道。
可代价,沉重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道温润银辉骤然兜头罩下,如同从惊涛骇浪里伸来一张巨网。
是先民观测台的反向接引光!
下一刻,他“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坚硬的石台上,碎石被冲击力扫得四散飞溅。
“陆烬!”
苏清鸢一声急呼,身形如电掠到近前。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章法,双掌齐出,浩瀚柔和的生命灵力如同清泉,源源不断灌入陆烬体内。青莹莹的光流游走于经脉之间,拼命压制着那些躁动的混沌蚀痕。
烈岩也快步冲来,宽厚的手掌按在他后背,熔岩般温热的灵力缓缓垫住他摇摇欲坠的内息:“好家伙,你真从那鬼地方回来了!再晚片刻,“逆流之门”就要自行封死!”
老匠尊站在石盘之侧,白发凌乱,双目却亮得惊人。他刚刚捕捉到陆烬预先留下的逆溯印记,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苍老的面容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用顾我……”陆烬咳着血,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视线还有些恍惚,“情报……都封在印记里了。发布页Ltxsdz…℃〇M”
“我已经读到了。”老匠尊声音沉甸甸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虚空通道、守脉三使、还有……噬界种。主宰根本不打算亲自跨界搏杀,它要借朽坏的虚空暗锁,把那枚噬界种直接扔进我们的地脉之中。一旦扎根,天地本源自内而外溃烂,任我们多少大阵,都拦不住。”
苏清鸢脸色发白:“那暗晶……可曾被毁掉?”
陆烬摇头,眉峰拧成一道深痕:“没能彻底摧毁。我只是劈出一道裂口,暂时迟滞了它的蓄能。依我估算,最多还有两月有余,暗锁便会完全崩断,噬界种就会投送过来。”
两月。
短短的两个字,却像一块万斤重岩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烈岩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石柱上,石屑簌簌往下掉:“那就趁这两月!我们集结全部力量,再入墟底,顺着通道杀进去,直接把那暗晶连根拔了!”
“不可鲁莽。”老匠尊缓缓摇头,匠木杖重重一顿石台,“通道深处是混沌之域,连陆烬带着神核都差点回不来。就算全军压上,也只会被虚空乱流和守脉三使逐个蚕食。而且主宰的本体意识就在混沌后方,那不是我们现在能触碰的层级。”
一时间,高台上陷入沉默。
墟底深处,魔息依旧在翻腾,隔着银色护罩,隐约还能听见那遥远而阴冷的意念余响,像毒蛇吐信般在耳边萦绕。
陆烬缓缓站起身,长剑拄地。蚀痕虽被暂时压制,左臂依旧隐隐发麻,可他的眼神却无比清明:
“硬闯通道是死路,但我们不是没有选择。先民留下观测台,留下层层暗锁,本来就不是要我们去混沌里拼命。暗锁虽朽,却没有完全消失——我们可以加固暗锁,再在外层构建一层虚空拦阻阵,双重锁死通道口,把噬界种挡在半路。”
老匠尊眼中精光一闪:“你说的……是‘九墟锁星阵’?那是只存在于匠道古籍里的上古困纹!布设此阵,需要九枚地脉心石、九名阵主,还要以一处稳固的界脉节点为基……难度极大。”
“难,也要做。”陆烬抬眼望向石台之外那片漆黑的墟渊,“另外,我们不能只守。主宰以为我们只会龟缩防御,那我们便要打出几记重拳——把散落在残界各处的使徒据点一一拔除,断它的耳目,削它的爪牙。”
苏清鸢轻轻颔首:“我立刻传讯圣殿,召各族长老议事。九墟锁星阵所需的材料、人手,必须以最快速度清点调配。同时要通知四方守将,加强地脉节点警戒,防止敌人提前发难。”
“还有一事。”陆烬看向三人,语气郑重,“守脉三使还活着。它们随时可能顺着通道下来,带队突袭,试图打乱我们的部署。往后所有行动,都要两两结队,不可单独深入险地。”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
老匠尊将观测台石盘的关键纹路刻入玉简,作为布阵参考;苏清鸢捏碎圣殿最高级别的传讯玉符,一道青芒穿破墟顶,直向万里之外的圣殿山飞去;烈岩主动请缨,要先带一队精锐肃清残界外围游荡的虚空卫将。
陆烬最后回望了一眼墟底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却仿佛有一双饥饿的眼睛,正隔着亿万里混沌冷冷盯着此方世界。
“我们走。”
四人纵身一跃,离开观测台,顺着来时的通道向上疾驰而去。
……
三日后,圣殿山。
云气缭绕的万议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长桌两侧,各族首领、圣殿长老、各域镇守者尽数在座。玉简被当众传读,陆烬从虚空带回的情报一字不落摊开——虚空通道、噬界种、两月之期,每一条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上。
不少人脸色煞白,也有人双拳紧握,目露决死之意。
“诸位都听见了。”圣殿大掌座缓缓站起身,白发垂肩,声震大殿,“不是虚言恫吓,不是局部祸乱,这一次,是整个界域的生死存亡。”
“我提议,举界之力,启九墟锁星阵!”陆烬站在大殿正中,声音清晰而坚定,“东苍取青脉石,西荒取赤岩心,南疆采翠髓,北寒掘冰晶。九处阵位,我、清鸢、烈岩、老匠尊各领一处,再从各族遴选五名精通阵道的强者坐镇余下五锚。”
一名来自南泽的族老迟疑开口:“可九墟锁星阵耗力巨大,万一布阵之时,敌人突袭……我们是不是该留后手?甚至,是不是可以向其他残存小界求援?”
老匠尊轻叹一声:“残界之外,万域大多已经沦为主宰的食饵。零星尚存的界域自顾不暇,远水难救近火。我们能依靠的,从来只有我们自己。”
就在这时——
轰隆!
整座圣殿山忽然轻轻一震!
殿外,一名浑身带血的斥候踉跄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嘶力竭:
“报——!残界东沿!大批虚空卫将与暗种潮突然冲出!已经连破三道前哨防线!它们……它们是来抢地脉心石矿脉的!”
所有人豁然起身!
陆烬眸色一凛,大步向外走去。
山风卷着云浪扑打在圣殿的飞檐上,远方天际隐约浮起一层不祥的暗紫。
山雨,已然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