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落星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此地本是上古星辰坠地砸出的巨大裂谷,谷深千丈,崖壁上爬满幽紫色灵草,地脉自地底升腾,是九墟锁星阵东南锚点的必选之地。
可此刻,整片渊区都笼罩在一层灰扑扑的阴翳之下。
那道淡紫色的阵锚光柱剧烈地颠簸、明灭,无数细密裂痕顺着光柱向下蔓延,一直连到渊底的阵台。渊口外散落着几具圣殿哨兵的尸体,他们没有惨烈搏杀的伤痕,脖颈处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痕,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杀死他们的东西,直到最后一刻才骤然现身。
陆烬身化金红火光自高空直坠,匠纹长剑横在身前,神核微光如一层薄甲裹住周身。
还未落地,一股凉得刺骨的阴寒便顺着衣领往里钻。
不是魔气那种狂暴的侵蚀,而是像无数根细针,悄无声息扎向神魂深处。
“好诡异的气息……”
陆烬脚尖轻点崖边巨石,目光扫过四周。
天光被阴云死死捂住,谷内明暗交错,每一块岩石、每一道裂缝、甚至每一个人的影子,似乎都在轻轻蠕动。他忽然想起老匠尊的话:影随者,借影而行,附影而存,不见于光,不形于色。它们不需要实体,只要有阴影,便有通路。
“还有活人吗?”他一声沉喝,声音顺着裂谷回荡下去。
半晌,渊底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陆……陆统领!阵台快撑不住了!它们……它们就在影子里!”
是留守在这里的阵师领队。
陆烬不再迟疑,纵身沿着陡峭崖壁飞速下掠。越往渊底,光线越暗,那淡紫阵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渊心石台上,三名浑身是伤的阵师拼尽余力催动阵纹,银紫交织的光罩勉强护住阵锚核心。而石台周围,数十道歪歪扭扭、拉长变形的黑影正在地面、石壁甚至光罩表面来回游走。
那些影子没有头,没有四肢,却有着锋利如刀的边缘,时不时猛地一扑,狠狠斩在护罩之上,每一击都让光罩又多一道裂纹。
“我们明明层层布防……它们就像本来就藏在阴影里!”一名阵师咳着血大喊,“刚才有个弟兄转身,他的影子突然反过来掐住了他!”
陆烬心头一凛。
影随者最恐怖之处不在于力量强横,而在于认知颠覆——你以为影子只是影子,可下一刻它就会成为索命的利刃;你以为身边战友可靠,它却可以短暂依附于人影,借躯显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们稳住阵纹,不要分心去看影子!”
陆烬一声令下,长剑一振,赤金色匠火轰然铺开!
匠火不是凡火,乃是以界脉与匠道意志点燃,专克这种虚无阴邪之物。火光所及,地面上的黑影如同冰雪遇沸油,滋滋冒出黑烟,慌忙向后缩入更深的暗处。
可杀退一批,又从别的阴影里钻出来一批。
裂谷千丈,裂隙无数,阴影无穷无尽,根本杀不胜杀。
“这样不行!只靠匠火驱逐,治标不治本。”陆烬快速思索,视线扫过整座落星渊,“它们借影而生,并非真的没有弱点——影,因光而生;无光则影乱,强光则影溃!”
但这里是千丈深谷,头顶只有窄窄一线天,自然光远远不够。
他低头看向胸口微微发烫的本源神核,一个大胆的念头浮起。
“诸位阵师!听我号令!把阵锚多余的地脉之力暂时导出来!不要用来防御,全部引向渊顶!我来做光源!”
阵师领队脸色一变:“统领!把地脉光强行抽离阵台,护罩会瞬间变薄!万一影随者趁机直扑阵核……”
“没有别的路了。”陆烬语气斩钉截铁,“任由它们慢慢蚕食,阵锚迟早要崩;倒不如赌一把——以地脉为引,以神核为炬,遍照全渊,逼它们显化真身!”
没有多余犹豫,三名阵师咬牙应下。
嗡——!
淡紫色阵锚光柱猛地一分!大半力量不再向上连通虚空格栅,而是顺着预先刻好的分支阵纹,如同无数光索缠向陆烬周身。
陆烬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神核之上,匠道心法运转到极致。
“以吾匠心,引脉为炬——明辉!”
轰!
一道刺眼到极致的金紫混合强光骤然自他体内炸开!
光芒如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千丈裂谷瞬间亮如白昼!崖壁上每一道缝隙、每一块凹坑都被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游走扭曲的黑影无处遁形,被迫从阴影里剥离出来,化作一个个半虚半实、浑身缠绕暗丝的类人形体,尖啸着在空中痛苦翻滚!
它们终于显形了!
原来影随者并非无形,只是平日里把本体藏在影子维度;一旦被强光强行拽出,躯体便脆弱,却也疯狂。
“就是现在!”
陆烬持剑疾冲,剑光如流金暴雨横扫而过。每一剑劈落,都有一头影随者像碎玻璃一样炸开,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可就在他以为局势要稳住的刹那——
唰!
一道极细极淡的暗影,没有和其他影随者一起被强光逼出,反而悄无声息顺着陆烬自己的影子,从脚底攀了上来!
这一头,是首领级影随主!
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外围游走,一直藏在陆烬自身的影子里,静待这一刻!
“小心脚下!”阵师撕心裂肺地大喊。
迟了。
一股刺骨阴寒顺着脚后跟直冲经脉!陆烬只觉神魂猛地一沉,视野骤然扭曲——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没有光的灰黑世界里。
四周是熟悉的山河:东沿的石垒、南疆的翠谷、西荒的黄沙、北寒的冰窟……可所有地方都在缓缓褪色,大地裂开黑缝,无数黑影从地底下爬出来,将一个个战士拖入深渊。
一个阴冷、仿佛无数声音叠在一起的意念在他脑海低笑:
「你在守护什么?」
「你拼尽全力,不过是延缓必然的结局。」
「两月之后,噬界种扎根,大地溃烂,生灵化傀……你的剑、你的火、你的匠道,全都会化作尘埃。」
「不如……沉入阴影,就不用再累了。」
是精神侵蚀!影随主真正的杀招不是物理攻击,是直接啃噬信念、动摇神魂!
左臂那道沉睡许久的混沌蚀痕猛地灼烧起来,紫黑纹路疯了一样向上爬,几乎要越过手肘。蚀痕和影随主的阴力竟隐隐共鸣,双重剧痛如同两把钝锯,来回拉扯他的意识。
“别……想蛊惑我!”
陆烬牙关咬得出血。
他想起圣殿山飘扬的战旗,想起苏清鸢那双带着担忧却无比坚定的眼睛,想起烈岩嘶吼着举拳冲锋的模样,想起老匠尊刻纹时颤抖却有力的手指,想起无数普通人、无数勇士明明怕却依然站出来的背影。
他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的“胜利”而战。
是为了这片土地本该有的样子——春日有风,秋有落霞,人们不必永远活在对深渊的恐惧里。
“我的路,我自己定!”
陆烬神魂之中,匠心轰然爆亮!
匠道真谛,不只是锻铁锻石,更是锻心锻志!
“匠火·焚妄!”
体内金火逆向狂涌,不仅烧向侵入神魂的暗影,甚至连顺着手臂蔓延的混沌蚀痕都一并灼烧!剧痛几乎要让他昏厥,可也正是这剧痛,劈开了那层虚妄幻境!
咔嚓——!
精神囚笼轰然碎裂。
现实之中,陆烬猛地低头,看见那道依附影子的影随主正半附在他小腿上,无数暗丝疯狂往他体内钻。
“找到了!”
他反手一剑自下而上斜撩!
炽烈的金红光刃精准劈中影随主半实半虚的躯体!
一声不似活物的凄厉尖啸响彻渊谷,影随主的形体从中间裂开,无数黑烟疯狂溃散,残余的一点本源仓皇向着渊底最深的一道无底暗缝钻去。
“别想跑!”
陆烬正要追,身后传来阵师急呼:
“陆统领!快回来!阵锚要失控了!我们强行导出地脉光太久,反向力在堆积!”
陆烬回头一瞥——
失去大半地脉光支撑的东南阵台剧烈震颤,淡紫色光柱歪歪斜斜,虚空格栅上对应的那一块已经塌陷出一个巨大空洞。
他狠狠攥拳。
影随主逃入渊底暗缝,暂时没能斩草除根,但至少所有在外袭扰的影随者已被肃清。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猎残敌,而是把阵锚重新稳住!
陆烬转身掠回石台,手掌重重按在阵核之上,缓缓收回神核的明光,引导四散的地脉之力重新回流阵纹。
嗡……
颠簸摇晃的淡紫光柱一点点站直,裂痕缓缓弥合,那片塌陷的虚空格栅也重新泛起微光,一点点补全。
东南落星渊锚点,险险守住。
可就在这时,传讯玉符接连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苏清鸢、烈岩几乎同时发来警讯:
「焚风崖遇影袭!」
「苍梧岭也出现影随者!它们是全域同步动手!」
陆烬抬眼望向渊口之外那片辽阔天穹。
九道光柱依旧挺立,可阴影已经像毒藤缠上巨树。
他忽然明白了主宰的算计:正面强攻九锚代价太大,于是放出影随者——看不见、摸不着,入影即存,附人即杀,专门从内部啃噬大阵根基。
这不是一场兵对兵将对将的厮杀,这是一场人心与阴影的拉锯。
陆烬捏碎传讯符,向所有人送出指令:
「全域戒严!各锚点以灵火、岩光、冰辉自造长明之阵,不留死角阴影!两两结队,不许单人独行!影随者怕光,更怕——不被恐惧夺心的人!」
风从千丈渊底卷上来,带着淡淡的硝烟与魔腥。
远方,残界墟口深处,那道浩瀚阴冷的意念遥遥扫过大地,带着一丝不耐,也带着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但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