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员外的人见林家父子缩着脖子往后退,为首的管事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铆子一样往人心里钉。发布页LtXsfB点¢○㎡
“我们老爷说了,人找不回来,那十两聘银就不必退了。”
林父一听“不必退”,眼睛刚亮了一下。
管事的下半句紧跟着砸下来,“我们老爷改告你们一个‘骗婚之罪’。聘书写得清清楚楚,八字合得明明白白,你们收了银子,转头把人放跑了——这是什么?这是设局骗财!”
林父的脸刷地白了。
“告到衙门去,你儿子还能不能考秀才,你自己掂量。”
这话落在林父耳朵里,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儿子。
读了这么多年书,就为了考个功名。
要是背上官司,哪怕只是被人告到衙门里去,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完了。
“我……我们找!我们一定把人找回来!”林父点头哈腰。
“抓点儿紧!人都跑了快两个月了,你们连个方向都没有。”管事冷笑一声。
“我们老爷给十天。十天之内,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把银子凑齐了还回来——十五两,连本带利。否则,衙门见。”
林父嘴巴张了张,想问“怎么十五两”,管事已经转身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还没散,有人远远地站着,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林家父子站在茶馆门口,像两根被霜打过的茄子。
林大哥把书卷往地上一摔,“我说了不让你收人家钱!你偏要收!现在好了,妹妹跑了,银子花了,还要吃官司!”
林父被儿子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气,“我不收钱你拿什么买书?拿什么交束修?你这些年花了家里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
“那你也不能卖妹妹!”
“她跑了是她不孝!我养她这么大,她不该报答这个家?”
父子俩在茶馆门口吵了起来,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劝,有人笑,有人看热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最后是茶馆老板出来打了圆场,“天都黑了,有啥事回家说去!别在我门口闹!”
林家父子这才一前一后往村尾走去,一个闷头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骂骂咧咧。
热闹散了,看客们也三三两两散了。
不过等着孙顺子介绍活计的人还没走,他舅娘赵氏也看到了他和自家男人,走了过来。
孙顺子趁着人多,把来意说了。
“舅,舅娘,我这不是在伏牛县开了个面馆嘛。
如今生意好得很!现在中秋节跟前儿,忙不过来,我跟我娘子两个人,根本转不开。
我想着,表姐和舅娘要是有空,过去帮帮忙,包吃包住。”
赵氏听了却没那几人那么高兴,只瞥了自家男人一眼。
孙顺子抓了一把别人的瓜子儿,一边磕一边含含糊糊地补充,“每个月分利,生意越好分的越多。表姐会擀面,舅娘会切菜,正合适。”
他三舅钱有贵还没开口,钱赵氏就按下了他的手。
“顺子。”她叫了他一声,语气不重,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语气不对。
“你那面馆,一个月能挣多少?”
“舅娘,这不好说,有时多有时少……”还没开够一个月呢,面馆都亏着本,是这几天卖月饼才盈收点儿,他咋说?
“你娘子嫁妆开的,是吧?”赵氏又问。
孙顺子觉得有点没面子,挠了挠头,“那我不是也给她添点儿嘛!”
赵氏压根儿不信,直接问,“铺面是你娘子的嫁妆,掌勺是你娘子,那你在面馆里干啥?”
“我……我抻面条呢!这可是技术活!”
“哦。”赵氏点点头,特地往追着问的几个人看一眼,才问,“那工钱呢?一个月多少?”
孙顺子笑得有些勉强,“舅娘,都是一家人,谈工钱多生分。我说了嘛,分利,生意好分得多。”
“生意不好呢?”
孙顺子不知道咋说,“咋可能不好呢嘛!好着呢!”
“分利”这个词,在赵氏耳朵里跟“没准”是一个意思。
她活了四十来年,被人叫了二十多年精明婆,啥看不明白?
“顺子,你跟我说实话。”赵氏往那儿一坐,“伏牛县那么大,找不着帮工?非得跑回甜水村叫亲戚?”
“伏牛县的人贵啊!工钱高,还挑三拣四……”孙顺子支支吾吾。
“那你给亲戚多少工钱?”赵氏一句话问到了裉节上。
孙顺子不说话了。
钱有贵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
他对自己这个外甥是了解的——从小就油滑,干活拈轻怕重,成日里东晃晃西逛逛。
后来娶了个有钱的媳妇,更是不干正事了。
他姐那边都说孙顺子是“靠媳妇吃饭的命”,这话不好听,但说的是实情。
“顺子,你那个面馆,到底是你做主还是你娘子做主?”钱有贵问。
“都做主,都做主……”
“那你说给亲戚的工钱,你娘子答应了?”
孙顺子又卡住了。
他出门前苏娘子只跟他说“把亲戚叫来”,压根没提工钱的事。
苏娘子的原话是“就中秋忙这一阵,过了中秋又不需要那么多人了,给什么工钱?管吃管住就不错了。”
但这些话他不能跟三舅和舅娘说,不能让这些人勉强。
“舅,舅娘,你们别担心,我还能亏了自家人不成?”
赵氏没接话,扭头对旁边一起来的几个女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原本听到“包吃包住”“分利”有些动心的女人,看着赵氏的表情,也都安静下来。
沉默了一阵,赵氏开口递台阶,“顺子,你说的活计听着是不错。
可这马上中秋了,伏牛县离得远,来回一趟不容易。
再怎么,也得等过完中秋,吃完团圆饭再说的。”
“舅娘,就是中秋忙才需要人手啊!过了中秋,这阵忙过了,就没机会了!”
赵氏笑,“中秋谁家不忙?地里要收,家里要团圆。你现在把人叫走,人家地里活不干了?团圆饭不吃了?”
旁边一个姓李的媳妇原本有些动心,听赵氏这么一说,也犹豫了。
她男人在外给人做短工,中秋是要回来的,她要是这会儿去了伏牛县,两口子连个照面都打不上。
“就是……中秋节,咋也得在家过了再走。”有人附和。
孙顺子急了,眼珠子一转,声音大了起来,“中秋一过,谁还要人?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机会!
县城里可不比在村里,咱东街满铺的青石板,落脚都不带泥。活路轻省得很!”
“也是这个理……”一个婶子实在心动,“我家里有媳妇在,我去倒是也行。”
孙顺子嘿嘿一笑,“那行,婶子,明一早,来这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