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油灯的灯芯只剩一小截,火苗在碗沿上跳来跳去,忽明忽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林穗趴在圆几上翻金算盘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看,每页都记得细细的。
某日月饼若干、礼盒若干、青菜若干、收银若干。
她手指沿着数字一行一行往下移,算到中秋前这几日,心里慢慢有底了。
“真不少。”她轻声说。
宋凛从外面端了盆热水进来,搁在脸盆架上,“啥不少?”
“月饼挣的。”林穗合上账本,用指头按了按封皮。
“虽说不是长久生意,但把林记的名头打出去了。今日我去田里看,芥兰那些都能卖了,这几日青菜都比先前多走了一半。”
宋凛拿了巾子绞水,“那还愁啥?”
“我在想,菜品不能单卖。”林穗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圆圈。
“咱园子小了,金贵菜量少,卖完就没了。
我打算拿金贵菜当引子,配着平价菜打包走。比如,要多买芥兰,就得配更多的白菜、苋菜。
至于咱们摊上,平价菜随便卖,金贵菜,限量供应,哪家爱买,心里记个数。”
宋凛擦了擦身,把巾子挂好,转过身来,嘴角翘着看她,“咱们当家娘子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林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抹掉桌上的水渍。
“还有呢,眼看天凉了,夏菜那片地该收了,腾出来种冬藏的,大白菜、萝卜、青芜,这三样不能少。
豌豆我想种些,鲜的能卖,干的老了能抵主食。要是地够,再种一茬越冬的菠菜。”
宋凛一一听着,林穗知道他在认真听,就继续说下去。发布页Ltxsdz…℃〇M
“可后院就那么大,先前全开了也不够。我是想……”
“城墙外佃一块?”宋凛知道她的主意。
林穗眼睛一亮,“你也这样想?”
宋凛在桌边坐下来,胳膊搭在椅背上。
“城北外有一片地,主家姓邱,举家要搬到府城去,地想佃出去,价格不高,五十亩连成一片,挨着护城河,浇水也方便。”
这是他看过,想买的地方,对方能卖也能佃。
只是那四百两终究是林穗的,他要是动,真觉得自己没出息。
林穗越听越激动,“五十亩?”
“你要种小麦,十亩就够咱们冬天不买粮,剩下的你想种啥种啥。”
“那就佃!”林穗答得干脆。
宋凛笑了,“你还没看地呢。”
“你看过了就行。”林穗摆手,“我信你。”
宋凛心里被这句话熨得妥帖,没再说什么,起身去铺床。
他弯腰把林穗那侧的荞麦枕头拿起来,顺手整了整枕套,手指触到枕头芯时动作顿了顿。
那四百两银票被他卷成卷,塞在荞麦中间,不摸到底根本发现不了。
不知道林穗什么时候会摸到。
他既希望林穗拿到钱开心,又担心林穗拿到钱,就会走。
“我明儿再去邱家,把地先定下来。过了中秋,咱们就去下种。”他说。
“好!”林穗答得响亮。
“快睡吧。”宋凛吹了灯,“钱府又补了一单月饼,明天就要。”
林穗应了一声,摸黑爬到里侧躺下。
宋凛背过身去,面朝外。
黑暗中,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宋凛故意的,再近,他就能闻到林穗身上的甜香,感受到她身体漫出来的体温。
就会控制不住想把人裹进怀里。
可那样做,太自私。
黑夜沉了一会儿。
林穗忽然说,“诶,我今日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宋凛侧过身来,自然地说,“我看看。”
林穗揉着眼皮,“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啥?”
可宋凛已经凑过来了。
窗外月色清亮,透过窗纸在屋内洒了一层薄薄的白。
两个人离得近了,能看见对方眼里的光涟。
林穗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心口扑通扑通地跳。
她忽然觉得明白了宋凛从前说的“稀罕”到底是什么味道。
就是这个人靠近的时候,你不想退开,想他看着你,你也想黏着他。
两人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些,呼吸织在一起。
“汪——汪汪!”
黑豆忽然叫了几声,还算稚嫩的犬吠传进窗子。
远处谁家的狗跟着应了,一串连着一串,巷子里的狗全醒了。
宋凛退了回去,林穗也平躺着,心还在跳。
黑暗中,她下意识地想,若是平常,宋凛早就亲上来了,还要说几句荤话,逼她亲近。
可最近,他好像不这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不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跳动的眼皮,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不要多想。
次日清早,甜水村口。
孙顺子蹲在石头上等了快半个时辰,日头都从树梢上头爬上来了,那个说好要来的婶子没来。
赵氏他没说动,表姐也不答应,他原本还想着有这个婶子跟着去,至少能交差。
谁知道连这个婶子也反悔了!
他气冲冲找到她家去,那婶子躲着不出来,她家男人在门口劈柴,头都没抬,“不去了。”
孙顺子急了,“咋不去了?不是说好了嘛!”
“不知道能挣几个钱,家里商量了,不去了。”男人手里活没停,不咸不淡道。
孙顺子火气冲上来了,“不去你早说啊!害我在村头等得日头晒头顶了!”
忽然,屋里蹿出个五大三粗的青年,粗声粗气,“你啥人啊?在我家门口嚷嚷啥?”
这一喊,孙顺子缩了脖子,老头他还能骂一骂,这青年胳膊有他头粗,不敢呛声了。
“不去就不去……”声音低到土里。
他不敢再叫嚣,灰溜溜地走了。
出村的路上,他猛踹了一脚村头的银杏树,“什么破地方!我就不该来!”
没走几步,碰见一个人。
男人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肩上挎了个布褡裢,瘦瘦高高的,教程却不咋快。
可不就是昨天被逼要女儿要钱的那个林家的老子?
孙顺子几步就追上了,凑过去打招呼,“林先生,你这是要进城?”
林修生叹了口气,“是,去找找小女。”
孙顺子笑了一声,“县城那么大,找个人可不容易。”
林修生点点头,“是啊!还是得找啊!她年纪尚轻,不通人事,不能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头受苦啊。”
得找,为了这个女儿,还是为了钱,各自心里都门儿清。
孙顺子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话还是读书的会讲些。